第802章 攻城

  襄陽城外，楚王的營寨中，氣氛同樣凝重。

  楚王按兵不動已有數日。他沒有攻城，也沒有撤兵，就這麼不上不下地吊著。他在等——等荊王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等朝廷那邊的進一步指示，也在等趙桓那邊的反應。他不想貿然出手，把自己也拖進這潭渾水裡。

  但永興帝顯然不打算讓他繼續等下去了。

  一道加急聖旨送到楚王營中，措辭嚴厲，不容置疑——「荊王趙珏，勾結叛逆，背叛朝廷，罪不容誅。命楚王即刻攻城，擒拿趙珏。若有抵抗，格殺勿論。」

  楚王捧著那道聖旨，他知道，這道聖旨意味著，永興帝和荊王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而他，作為執行這道聖旨的人，也將不可避免地捲入這場皇室內部的流血衝突之中。

  但他別無選擇。他是楚王，是永興帝的臣子，抗旨不遵的下場，就是第二個荊王。

  「傳令下去——」楚王放下聖旨，「明日一早，攻城。」

  襄陽城內，荊王也收到了趙桓的回信。

  信中沒有明確答應他「事成之後將徐州劃歸其封地」的要求，但措辭極為客氣，表示「一切好商量」，並邀請荊王在合適的時候前往滎陽，當面商議具體事宜。隨信一同送來的，還有一份豐厚的禮物——黃金千兩、錦緞百匹、寶馬十匹，以示誠意。

  荊王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喜色。

  「趙桓……這是在敷衍我。」他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他不肯明確答應我的條件，只是想先用這些甜頭穩住我。等我幫他打完了永興帝，他翻臉不認人，我也拿他沒辦法。」

  一名心腹將領問道：「那王爺打算怎麼辦？」

  荊王站起身來，「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趙桓想利用我對付永興帝，永興帝想除掉我。兩邊都不是善類。既然如此，那我就誰都不信，只信我自己。」

  翌日清晨，楚王的攻城令下。

  戰鼓聲如雷滾動，打破了襄陽城連日來的詭異平靜。一萬楚軍列成整齊的方陣，在晨光中緩緩向襄陽城推進。

  雲梯、攻城錘、投石機等重型器械被推到陣前。弓箭手在盾牌的掩護下穩步前進，箭頭在晨曦中泛著冰冷的寒光。

  襄陽城牆上，荊王的守軍也已嚴陣以待。滾木、礌石、熱油、箭矢，一切守城所需的物資都已準備就緒。

  士兵們緊握著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地盯著越來越近的楚軍方陣，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荊王親自登上了城樓，站在最高處，一身戎裝，手按佩劍，目光冷峻地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楚軍。

  「王爺，楚軍要動手了。」一名副將低聲說道。

  荊王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楚軍的投石車率先發威。十幾塊磨盤大小的石塊呼嘯著砸向城牆，有的擊中城牆牆體，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城牆上的磚石簌簌落下；有的越過城牆，落入城內，傳來一陣房屋倒塌的聲響和百姓的驚呼聲。三輪投石過後，步兵方陣開始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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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箭！」城牆上，荊王的守軍校尉一聲令下，千餘支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射向城下的楚軍。

  楚軍刀盾兵高舉盾牌，形成一面移動的盾牆，擋下了大部分的箭矢，但仍有不少士兵被箭矢射中，慘叫著倒地。



  當天傍晚，楚軍的攻勢終於暫告一段落。一天的激戰，楚軍在城牆下丟下了五六百具屍體，卻連城牆的垛口都沒能摸到。而荊王這邊，也付出了三四百人的傷亡代價。

  雙方都在舔舐傷口，都在為明天的戰鬥積蓄力量。

  小山丘上，林烽選的位置極佳，既能看到城牆上荊王守軍的調動，也能看到城下楚軍的進攻路線，整個戰場的態勢，盡收眼底。

  「守備，今天楚軍攻得很猛啊。」孟單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照這個打法，襄陽城怕是不好守。」

  林烽道：「不好守就對了。要是襄陽城那麼容易就被攻下來，那這場戲就沒意思了。」

  孟單問道：「那他為什麼不乾脆投降楚王？或者突圍出去投奔趙桓？」

  「因為他還不想這麼快就亮出自己的底牌。」林烽道。

  「他在等。等一個能讓他的利益最大化的時機。現在投降楚王，他必死無疑。現在突圍投奔趙桓，他就是一個喪家之犬，在趙桓面前抬不起頭來。他要等到雙方都打得筋疲力盡的時候，再以一個『救世主』的姿態出現，這樣才能攫取最大的利益。」

  林烽拿出一張羊皮紙，用炭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後摺疊好，交給孟單。

  「派人把這封信，想法送到趙桓的大營里去。」林烽吩咐道，「就說——襄陽城外，楚王攻城受挫，兵力損耗嚴重，正是出兵偷襲其後方大營的良機。」

  孟單接過信，「守備這是要……」

  「讓趙桓也下場。」林烽拍了拍手上的炭灰，「這場戲，光有永興帝和荊王還不夠。趙桓也該出來露個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