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接過侍衛呈上來的那封匿名信,拆開看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
信上沒有署名,沒有印章,只有寥寥數語,卻精準地點出了他此刻最關心的問題——襄陽戰局。
「楚王攻城受挫,兵力損耗嚴重,後方大營空虛。此時出兵,可一舉斷其歸路,收漁翁之利。」
趙桓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他沒有問這封信是誰送來的,因為他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但他心裡清楚,寫這封信的人,對他此刻的心思了如指掌。
「有意思。」他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看著它慢慢燃燒殆盡,然後轉過身來,對帳中的將領們說道,「傳令下去,命呼延豹率本部騎兵,即刻出發,繞過襄陽城,偷襲楚王的後方大營。記住,只燒不攻,打完就走,不要戀戰。」
趙桓又補充了一句:「另外,派人密切監視荊王的動向。如果他趁亂出城,不必阻攔,跟著他就是了。」
呼延豹領命而去。
當天夜裡,呼延豹率領三千騎兵,繞過襄陽城,直撲楚軍後方大營。
楚軍的主力正集中在襄陽城下,後方大營的守衛確實相對薄弱,只有不到兩千名老弱殘兵和部分輔兵、民夫在看守。
呼延豹的騎兵如同神兵天降,在夜色的掩護下,輕而易舉地突破了楚軍大營的外圍防線。
他們並沒有戀戰,而是在大營中四處縱火,將帳篷、糧草堆、軍械庫點燃,然後趁著混亂,呼嘯而去。
等到楚軍的主力從襄陽城下匆忙回援時,留給他們的,只剩下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和滿地的狼藉。
楚軍後方大營被燒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襄陽前線。
楚王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身後的將領們也都面色凝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過了許久,楚王才緩緩開口,「清點損失,重整營寨。傳令下去,明日暫停攻城,全軍休整。」
他知道,後方大營被燒,軍心已經動搖。如果再強行攻城,不僅難以奏效,反而可能引發譁變。他必須穩住陣腳,等待後方重新調運糧草和軍械,才能再作打算。
而在襄陽城內,荊王也收到了楚軍暫停攻城、原地休整的消息。
他的幾名心腹將領和幕僚圍坐在兩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絲興奮和期待。
「王爺,楚軍後方大營被燒,士氣大跌,已經暫停攻城了。」一名幕僚率先開口,「這正是我們反擊的大好時機啊!」
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沒錯!王爺,末將願率一支精兵,趁夜出城,突襲楚軍營寨!定能殺他個片甲不留!」
荊王道:「不急。」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不明白荊王為何要放棄這個大好時機。
荊王站起身來,看著眾人,「楚軍雖然暫時受挫,但他們的主力尚在,兵力仍然多於我們。如果我們貿然出擊,即便能打贏,也必然是慘勝。到時候,我們拿什麼去跟趙桓談條件?」
他頓了頓,「我們要等。等楚軍和趙桓的人馬再消耗一些,等他們都打得筋疲力盡了,我們再出手。到那時,我們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眾人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襄陽城外的僵局,持續了整整三天。
楚王在重建營寨、調運糧草的同時,也在暗中調整部署。
他沒有再貿然攻城,而是將主力收縮至大營周圍,加強戒備,同時派出多路斥候,密切監視襄陽城和趙桓大營的動靜。他在等——等他自己的糧草和軍械補充到位,也在等趙桓或者荊王先露出破綻。
荊王則繼續穩坐城中,每天按時巡視城牆,安撫軍民,表現得從容不迫。
他沒有趁楚軍虛弱時出城反擊,也沒有派人聯絡趙桓催促援軍,仿佛外界的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
但他的心腹將領們都看得出來,王爺的平靜之下,隱藏著一種更加深沉的等待——他在等一個能讓他一擊致命的時機。
而趙桓那邊,在成功偷襲了楚軍的後方大營之後,也沒有急於擴大戰果。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徐州方向——那裡,永興帝的主力依然在虎視眈眈,那才是他真正的對手。
三方勢力,各懷鬼胎,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
而林烽,就是那個打破平衡的人。
第四天夜裡,一封新的密信,被送到了趙桓的大營中。信的來源依然不明,但信中的內容,卻讓趙桓的眉頭微微皺起。
「荊王近日頻繁調動城中守軍,似有出城之意。其目標,恐非楚軍,而是攝政王派駐襄陽外圍的監視部隊。望攝政王早作防備。」
趙桓身邊的幕僚見他神色有異,忍不住問道:「攝政王,這封信……」
「又是匿名信。」趙桓將信紙放在案几上,「上一次,這匿名信告訴我可以偷襲楚軍的後方大營。這一次,它又告訴我,荊王可能要對我的人動手。」
他抬起頭,「你們覺得,這封信,可信嗎?」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答道:「攝政王,上一次的匿名信,確實為我們帶來了實際的利益。但這並不能證明,寫這封信的人就是我們朋友。或許,他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獲取我們的信任,然後在關鍵時刻,給我們致命一擊。」
另一名幕僚卻有不同的看法:「但也不能完全無視。荊王此人,心機深沉,他按兵不動這麼多天,說不定真的在謀劃著名什麼。如果我們不做防備,萬一他真的對我們的監視部隊下手,那損失的可不僅僅是一支人馬,更是攝政王的顏面。」
趙桓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傳令下去,讓呼延豹加強戒備,將監視部隊後撤五里,與襄陽城保持距離。同時,派人暗中盯緊荊王府的動靜,有任何異常,即刻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