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桓後撤監視部隊的消息傳到襄陽城中時,荊王正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孫子兵法》。
他抬起頭來,目光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趙桓後撤了監視部隊?」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消息,聲音中帶著的詫異,「他這是什麼意思?還是另有圖謀?」
前來報信的心腹將領搖了搖頭:「不清楚。但呼延豹的騎兵確實後撤了五里,駐紮在了一處更容易防守的高地上。看起來,像是在防備什麼。」
荊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襄陽城。
「趙桓這個人,從不做無謂之事。他後撤監視部隊,絕不是因為信任我。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讓他做出了這個決定。」
他轉過身來,看著那名心腹將領,吩咐道:「派人去查,趙桓最近收到了什麼消息,見過什麼人。我要知道,是什麼讓他改變了主意。」
而林烽也收到了趙桓調整部署的消息。
「趙桓果然上鉤了。他後撤了監視部隊,就等於給了荊王更大的活動空間。而荊王那邊,看到趙桓的監視部隊後撤,一定會以為趙桓對他產生了信任,從而放鬆警惕。」
孟單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道:「守備,您這封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是為了讓趙桓和荊王互相猜忌,還是為了讓他們互相信任?」
林烽道:「都不是。我的目的,是讓他們都以為自己掌握了主動權,都覺得自己可以掌控局勢。只有當他們都這麼想的時候,他們才會犯錯誤。」
「而我要等的,就是他們犯錯的那一刻。」
林烽站起來,開始收拾行裝。
「守備,我們要走了?」孟單看到林烽在整理背包,問道。
林烽道:「嗯,該看的都看了,該布的局也都布了。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該回徐州了。」
孟單愣了一下:「回徐州?那襄陽這邊……」
「襄陽這邊,已經不需要我們操心了。荊王和趙桓之間的那根刺,我已經種下了。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怎麼演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看著孟單,「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徐州那邊,永興帝和趙桓的主力還在對峙。那才是決定這場戰爭勝負的關鍵戰場。」
孟單點了點頭,不再多問,轉身去傳達撤退的命令。
半個時辰後,三百名獵隼營的精銳,如同他們來時一樣悄無聲息,消失在了那片山林之中。
沿途,林烽注意到,官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許多,偶爾遇到的也都是些面帶憂色的百姓,或是急匆匆趕路的信使。
路邊的田地里有不少荒蕪著,無人耕種,顯然是被這場持續不斷的戰事所波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蕭條和不安的氣息。
這天傍晚,林烽讓孟單帶人去鎮上採買一些補給。
回來的時候,他臉色有些古怪。
「守備,我在鎮上聽說了一件事。」孟單道,「據說,永興帝那邊,最近抓到了一個『北境奸細』。」
林烽抬起頭來,「北境奸細?」
「嗯。」孟單點了點頭,「據說是從一名俘虜的口中拷問出來的,說北境已經秘密派遣了一批斥候潛入中原,意圖刺探軍情,伺機破壞。永興帝大為震怒,已經下令在全軍範圍內徹查,凡是可疑人員,一律先抓後審。」
林烽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有意思。看來,永興帝終於開始懷疑北境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徐州城的方向,「不過,他既然已經開始懷疑北境了,那我們就得加快步伐了。在他徹底反應過來之前,必須讓永興帝和趙桓之間,分出個勝負來。」
兩天後,林烽的隊伍回到了徐州城外的那片丘陵據點。
留守的兩百名獵隼營士卒見到主帥平安歸來,無不精神一振。那名負責留守的百夫長快步迎上前來,語氣中帶著一絲激動:「守備,您總算回來了!」
林烽翻身下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道:「我不在的這幾天,這邊情況如何?」
百夫長連忙匯報導:「回守備,永興帝和趙桓的主力依然在對峙,期間發生過幾次小規模的試探性交鋒,但都沒有大打出手。永興帝那邊,因為安豐倉被燒和荊王投敵的事,士氣一直不高。趙桓那邊倒是比較安穩,只是加強了斥候活動,似乎在偵察什麼。」
林烽點了點頭,然後問道:「那個『北境奸細』的事,是怎麼回事?」
百夫長道:「回守備,這件事發生在大約三天前。永興帝的巡邏隊在徐州城外抓獲了一名形跡可疑的人。永興帝一審之下,那人熬不過酷刑,便招供說自己是從北境來的斥候,奉命潛入中原刺探軍情。」
林烽問道:「那個人,現在在哪裡?」
百夫長答道:「據說已經被永興帝下令處決了。屍體就掛在徐州城外的一座箭樓上,示眾三日。」
林烽對百夫長道:「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有事我會叫你。」
百夫長領命退下。
孟單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守備,那個所謂的『北境奸細』,會不會真的是我們的人?」
林烽搖了搖頭,「不是。我們的人,我都心中有數。那個人,要麼是永興帝為了穩定軍心而故意製造的假靶子,要麼就是某個倒霉的江湖騙子,誤打誤撞撞到了刀口上。」
他頓了頓, 「不過,這件事倒是提醒了我——永興帝已經開始懷疑北境了。雖然他現在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只要他有了這個念頭,就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越扎越深。」
「所以,我們必須在他徹底反應過來之前,讓這場棋局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