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他!」趙桓厲聲喝令。
甲士們蜂擁追出。呼延豹落在外院的庭院裡,足尖一點,躍上走廊的柱子,三兩步爬上屋頂。他本是將門出身,身手矯健,沿著屋脊連跑帶跳,一路向東。院中甲士張弓搭箭,有人喊道:「放箭!」
呼延豹在屋頂上蛇行折轉,箭矢嗖嗖地從他身旁掠過,釘入瓦片。
他翻身下屋,落在外面的街道上,迎面正撞見一隊巡邏士兵。
那隊士兵見有人從王府方向翻牆出來,剛要上前盤問,呼延豹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短刃一橫,割開領頭士兵的咽喉,順勢奪了他手中的長槍,橫槍一掃,將後面幾人打倒在地。
他且戰且走,沿街向東狂奔。
東門城樓下,陳緒正坐在案前看書。忽然城門處傳來一陣喧譁,一名守軍衝進來:「將軍!有個人從城裡衝過來,殺了人,朝城門跑了!」
陳緒一驚,放下書出門一看,只見街道盡頭一人渾身浴血,手持長槍大步奔來,身後追著一隊王府甲士,遠遠傳來喊聲:「叛賊呼延豹!攔住他!」
陳緒腦子轉得飛快——呼延豹?這不是城外那位將軍嗎?他怎麼會被追殺?
轉念間,他忽然明白過來:若是趙桓要殺他,今日攔了呼延豹,便是得罪了一個手握重兵的人;若是不攔,自己又擔不起縱敵的罪責。
就這一猶豫的工夫,呼延豹已經衝到了城門前。
陳緒往旁側一步,厲聲朝守軍喝道:「都愣著幹什麼!開城門!」守軍們面面相覷,卻見陳緒又喊了一聲:「我說開城門!放他出去!」這一聲喊得又急又響,守軍下意識地拉開了門閂。
呼延豹與陳緒擦肩而過的瞬間,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一縱身便衝出城門,消失在城外的曠野中。
等王府追兵趕到城門口時,呼延豹早已跑得沒了蹤影。領頭的校尉瞪向陳緒:「陳將軍!你為何放走叛賊!」
陳緒卻不慌不忙,拱了拱手:「下官不知那是叛賊。只聽有人喊『攔住他』,還道是北境細作出城,這才開了城門,好讓城外守軍擒拿。大人若是不信,儘管去查。」那校尉氣得七竅生煙,卻也拿他沒辦法,只得回去復命。
呼延豹一路狂奔,跑到城東那片樹林中時,彭越帶著五百精騎果然還在。
彭越見將軍渾身是血,驚得慌忙迎上:「將軍!你沒事吧?」
呼延豹擺擺手,翻身騎上一匹備馬,喘了幾口粗氣:「趙桓那狗賊,果然要殺我。」他回頭望了一眼徐州城高大的城牆,「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彭越問:「將軍,咱們現在去哪?」
呼延豹沉默片刻:「我說過,若我能活著出來,便去找林烽。但就這麼去,他未必信我。咱們先去徐州以北尋個隱蔽處,把兄弟們收攏齊了,再作打算。」他一夾馬腹,先帶著五百騎消失在林間。
而徐州城中,趙桓得知呼延豹逃走的消息後,大發雷霆,將王府的杯盞摔了滿地。他立刻下令封鎖四門,全城搜捕呼延豹同黨,又遣快馬追趕呼延豹殘部。
然而等他的人馬趕到呼延豹營寨時,那座營寨早已空了,只剩下滿地狼藉。一萬二千餘騎,一夜之間走得乾乾淨淨。
趙桓聽完回報,又驚又怒。驚的是呼延豹竟然帶走了全部人馬,怒的是自己枉費心機,不但沒有除掉這個心頭之患,反而將其逼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而此刻,北境軍大營中,林烽已經接到了燕十八飛報——徐州城中大亂,呼延豹單騎突圍,趙桓正在全城搜捕其同黨,東門守將陳緒也被撤職羈押,東門城防因換將而一片混亂。
林烽看完信,對裴文宣道:「時機到了。」
裴文宣微微一笑:「侯爺打算何時動手?」林烽走到地圖前,手指定在東門:「今夜。傳令——燕十八在城中接應,羅武率精騎一千繞至東門外五里潛伏,鐵牛帶三千精兵,今夜三更,強攻東門。」
他又頓了頓:「裴將軍你帶兩千人,大張旗鼓地做出從北門攻城的架勢——咱們要打一個時間差,讓趙桓以為咱們是聲東擊西,等他調兵往北門時,東門已經破了。」裴文宣領命而去。
當夜,徐州城東門外一片寂靜。
燕十八在城中的暗樁早已將東門換防的消息送出——新上任的東門守將是個生面孔,連城頭的巡邏時辰都沒摸准。
三更剛過,鐵牛率三千精兵無聲無息地摸到城下,雲梯輕放,鉤索飛上城垛。
當第一聲驚呼在城頭響起時,鐵牛已經翻上了城牆,雙錘朝城樓上猛砸:「東門!東門!」
鐵牛率兵翻越城垛,殺散守門士卒,轟然打開東門。
羅武那一千精騎趁勢湧入城門洞,鐵蹄踏過長街,直撲城中校場。
然而,就在騎兵突入城中的一瞬間,街道兩側的屋頂上驟然亮起無數火把——數千弓箭手張弓搭箭,居高臨下,箭如雨下。
羅武的前隊騎兵沖在最前面,當場被射倒數十騎,戰馬嘶鳴倒地,將街口堵住。
羅武心頭一沉:城中早有埋伏!
「退!退出街道!」他嘶聲喝道。精騎紛紛撥轉馬頭,向城門方向撤退。
但後隊仍在湧入,前隊受阻,前後擠成一團。屋頂上的箭矢不斷落下,每一輪都有人倒下。
城門口,鐵牛正揮著雙錘砸碎一面街壘,忽見羅武前隊退了回來,又聽到街道兩側殺聲震天,知道中了埋伏,虎目圓睜:
「城裡早有準備!兄弟們,邊打邊退!不要戀戰!」他提著雙錘親自斷後,一錘一個,將追出街口的趙軍士卒連連砸飛。
然而趙軍顯然有備而來,從城樓兩側的民房後湧出大隊甲士,很快將城門洞圍了個嚴嚴實實。
羅武在城門洞中勒住馬,望著漫天的箭雨和火把,咬牙道:「撤!全軍撤出城去!」
他一聲令下,精騎棄了死傷的兄弟,拼命向城外衝去。
鐵牛帶步兵掩護,一路且戰且退,硬生生從城門洞中殺出一條血路。
待最後一人撤出城門時,城頭上趙軍紛紛放箭追射,又撂倒了幾名殿後的北境軍士兵。
這時林峰的命令也到了——後隊鳴金收兵。
鐵牛、羅武收攏殘兵,帶著傷亡,趁著夜色退回到北境軍大營。
城頭趙軍見北境軍退去,不敢出城追擊,卻也樂得守住城門,高聲歡呼,仿佛打了一場大勝仗。
徐州城中,攝政王趙桓半夜披衣登城,望著北境軍遠去的火光,先是驚出一身冷汗,繼而喜形於色:
「北境賊軍也不過如此!本王略施小計,便叫他們折戟城下!」
他拂袖傳令:「重賞守城將士!東門校尉以下,每人賞銀五兩,酒肉各一份!」
城中士氣暫時大振,趙桓也多了一分底氣。
然而,北境軍大營中,林烽正坐在中軍帳內,手邊攤著羅武和鐵牛的戰損報告:此戰折損精騎一百七十餘騎,步卒三百餘人。對於數萬大軍來說,並不算多。但重要的是——他摸清了趙桓的底牌。
「趙桓在東門設了伏兵。他不是全無準備的蠢人。呼延豹逃出徐州之後,他便料到咱們會趁亂攻城,在四門都布了暗手。硬啃骨頭,啃不動。」林烽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所以,咱們不啃了。」
裴文宣接口道:「侯爺的意思是——改為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