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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築基強者

2026-06-05 04:15:09 作者: 佚名

  這時,又有酒客起鬨道:「恆哥兒,幾日不見,不講個故事給咱們聽聽?」

  大虞的茶樓酒肆,向來少不了說書人。

  一段好故事,幾聲醒木響,便能將四方過客引進門來,留人更留心。

  悅來客棧自然也不例外。

  從前擔這差事的,是看門的秦老頭。

  他那肚子裡裝的,不外乎是些《我在合歡宗修煉的那些年》《俏寡婦深夜偷漢子》《虞太祖深宮秘聞》《新婦廟中開光記》之流,講得那叫一個活色生香,令大堂內一眾漢子不由得肅然起立。

  直到某日,幾位出身世家的千金小姐落腳於此,聽得秦老頭張口便是「攮」、「捅」、「搦」、「搗」之類的粗鄙之詞,紛紛蹙眉掩面,當晚便催著丫鬟另尋了住處。

  老闆喜兒志向遠大,不打算把客棧生意死磕在「下沉市場」,便禁止秦老頭再講葷俗段子。

  取而代之的,是蘇恆拋出的殺手鐧:《撿到戒指老爺爺後,我成了陸地神仙》《苟在衙門三十年,我的劍仙身份被天道曝光了》《我能聽到魔門女宗主的心聲》《我瞎編的功法,你們怎麼全練成道君了?》……

  不得不說,在瑟瑟被封殺之後,這些來自地球的爽文套路,對於聽慣才子佳人老橋段的大虞百姓,簡直是降維打擊。

  試問,這世間誰不愛一個「爽」字?

  「……

  「話接上回!陳家大小姐陳婉兒,對著那受氣包贅婿龍淵,抬手便是一記清脆耳光!

  「她厲聲喝道:『龍淵!你入我陳家三載,終日只知洗衣燒飯,唯唯諾諾,連份正經差事都謀不得!我陳家乃名門望族,豈容你這廢物玷污門楣?今日便寫下休書,速速滾出門去,自尋生路!』

  「龍淵挨了一掌,非但不惱,反而仰天狂笑:『三年之期已到,這陳家不待也罷!』

  「笑聲未落,九天之上一聲霹靂炸響,萬丈金霞迸射,映透雲霄!

  「三位仙風道骨、廣袖飄飄的仙人踏虹而至,降於庭內。

  「不顧眾人驚駭,竟噗通跪倒在那贅婿腳下,齊聲高呼:『九天雷祖、長生大帝、瑤池聖母,拜見至尊仙帝!恭迎仙帝轉世歷練功德圓滿,請仙帝重回仙界,主掌乾坤!』

  「這一下,真箇是石破天驚。欲知龍淵如何應答、陳婉兒是何反應,且聽下回分解!」

  蘇恆醒木輕拍,餘音繞樑。

  滿屋酒客登時笑罵四起,皆恨這說書的忒不厚道,每到精彩處,便沒了下文。

  …………

  

  趁著眾人還沉浸在「仙帝歸位」的餘韻中,蘇恆卻已悄然抽身,走向客棧的一角。

  那兒獨坐著一名中年酒客,身著錦袍,體態圓潤,眉宇間透著股養尊處優的傲氣。在這儘是粗布短衣的客棧里,他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其身後侍從環繞:一人執扇輕搖,一人斟酒試溫,還有一人正手法嫻熟地為他揉捏肩頸。

  「酒尚可,故事也還行,這趟不算白來。」

  見蘇恆走來,那人眼皮微抬,淡淡開口。

  「晚輩蘇恆,見過韓公。」蘇恆站定,恭敬拱手。

  此人正是韓琛,長陰韓氏家主。

  韓家紮根長陰百年,靈田接天,門客如雲,祖上數代入仕,是名副其實的世家豪族。

  即便近年略顯式微,但在尋常百姓眼裡,仍是不可撼動的龐然大物。

  憑藉修行者的靈覺,蘇恆感受到對方周身強烈的靈氣威壓,令他呼吸微滯。

  他初入鍊氣之境,自覺已是脫胎換骨,縱是數十凡人聯手,亦能從容應對。

  可在此人面前,竟如溪流望見滄海,螢火仰視皓月。

  對方若要取自己性命,不過舉手之勞。

  這就是築基強者?

  當真恐怖如斯!

  韓琛輕輕揮手,無形屏障悄然升起,將客棧內的嘈雜人聲、碗碟碰撞盡數隔絕。

  「你送來的信,我看了,」韓琛抿了一口燒春,慢條斯理地問,「你說,你能助我對付周縣尉?」

  「是。」蘇恆答得乾脆。

  「呵。」

  韓琛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杯盞重重磕在木桌上,激起一聲清響。


  他終於抬眼看向蘇恆,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一介草民,不過鍊氣初境的微末修為……」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透著寒意,「也敢在我面前妄言,要去動一個鍊氣後期的朝廷命官?」

  蘇恆神色依舊平靜。

  在他過往的調查中,韓家對長陰縣尉之位覬覦已久,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周順踢下去。

  韓琛若真覺得他在胡言亂語,根本不會踏進這客棧半步。

  方才那番咄咄逼人,不過是上位者慣用的「殺威棒」,想打亂他的陣腳,好在接下來的討價還價里占盡上風。

  「周縣尉此人,貪得無厭,心狠手辣,長陰縣的百姓沒少吃他的苦頭。他坐著那把椅子,非但不能保境安民,反倒成了長陰縣的一處毒瘤。」

  蘇恆直視韓琛,語氣不卑不亢:

  「如韓公這般的高潔之士,眼中必然容不得沙子;我等庶民受他欺壓已久,自然也盼著他有朝一日落網。

  「既然他尸位素餐,不如早些騰出位置,讓給真正做事的人。

  「難道韓公只許貴人謀局,就不許庶民投石麼?」

  這幾句馬屁拍得極有章法,既給了韓琛「為民除害」的大義名分,又遞上了「舉賢任能」的台階。

  韓琛眼角的凌厲果然散了三分。

  不過他神情依舊矜持,冷哼一聲道:

  「官位權柄,於我如浮雲。

  「只是我門下確有一學生,曾修習於素心廬,受籙數載,才幹出眾,卻因無缺可補一直閒居家中,空負了一腔報國之志。」

  蘇恆心中暗笑:這是願意談價錢了。

  他隨即順杆而上,變著法兒地痛罵周縣尉如何禍亂一方,又如何襯托出韓家門風的高潔。

  韓琛聽得很是受用,半晌才斜了他一眼,指尖有節奏地叩擊桌面:「場面話少說。你想扳倒周縣尉,需要韓家出多少力?

  「醜話說在前面,若是想讓韓家人以身涉險,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韓公誤會了,」蘇恆微微一笑,「殺雞焉用牛刀?這等小事,不勞您親自出手。

  「晚輩只求韓公賞臉,七日後光臨悅來客棧的開壇宴。

  「屆時新酒『千日醉』出窖,長陰縣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韓公只需安坐品酒,靜看晚輩如何讓那周縣尉……自掘墳墓。」

  韓琛審視他良久,似乎想從這少年眼中看出幾分虛實。

  半晌,他拂衣起身,那股迫人的威壓悄然收斂。

  「好,我倒要看看你這齣戲怎麼唱,」韓琛理了理袖口,話鋒一轉,「對了,小子,你費這番心思布下此局,到底圖個什麼?

  「人皆有私,你該不會真只為了『為民除害』吧?」

  「晚輩只求事成之後,韓公能舉薦我參加長陰縣今年的『擢才大典』,予我一個受籙資格。」蘇恆回答。

  韓琛聞言,眼底浮起幾分譏誚:

  「受籙?你倒是心氣不小。好,若真能成事,一個舉薦名額,韓某給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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