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1章 地下鬼市

第31章 地下鬼市

2026-06-25 14:17:16 作者: 布丁三分甜

  「往生教?」蘇恆眉頭微皺,「他們膽子倒不小,竟敢把主意打到擢才大典上?屆時可是有淳曜真人親自坐鎮的。」

  「河間郡的往生教,有返虛境的強者。」喜兒輕聲道。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當然,淳曜真人出身范陽盧氏,自有他的後手,不會讓往生教輕易得逞。

  「但你如今終究是個雜役,真到了混亂之際,旁人未必顧得上你的死活——凡事千萬當心。」

  「我省得。」蘇恆神色肅然。

  見他面色凝重,喜兒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往生教若是來襲,對旁人來說是飛來橫禍,但對你這種沒有受籙資格的庶民,興許倒是一場機緣也未可知。」

  「這種要拼了命才能換來的機緣,不要也罷。」蘇恆笑道。

  說話間,兩人已踏入後廚,將水桶擱在地上。

  「臭小子,還想吃雞蛋面麼?」

  「想。」

  喜兒唇角微彎,從牆上取下圍裙,往身前一攏,而後悠悠背過身去:

  「那……來幫我繫上。」

  

  蘇恆上前一步,拾起她背後垂落的兩根系帶,在她腰間繞了一圈,隨手打了個蝴蝶結。

  手沒急著收回來。

  目光順勢往上挪了挪——

  她烏黑的長髮慵懶地挽在頭頂,幾縷碎發不聽話地散在耳邊,修長白淨的後頸毫無防備地露在外頭。

  他下巴熟練地搭上她的肩窩,輕聲道:「待會兒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切蔥,或者下面?」

  因為靠得太近,喜兒微微偏頭,臉頰險些擦過他的鼻尖。

  「您哪,就去外邊兒消停待著吧,」她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就你那廚藝,蔥花能切成柴火棍兒,麵條能熬成一鍋爛糊糊。我這小廚房可經不起你折騰。」

  蘇恆輕輕笑了一聲,鬆開手,轉身出了廚房。

  沒多久,灶上便騰起熱氣,香味一絲一縷地往外散。

  …………

  熱騰騰的雞蛋面很快端了上來。

  湯底滾燙,白霧氤氳,幾撮碧綠的蔥花點綴其間。

  蘇恆大口吃完,將空碗往桌心一推,起身拎起椅背上的外袍,抖開披在身上。

  「喜兒姐,再借我點錢吧。」

  「自己去拿。」喜兒頭也不抬,也沒問他拿錢要做什麼。

  蘇恆也不客氣,徑直去了。

  片刻後,他揣著一張銀票,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客棧。

  清晨的天光落在悅來客棧的匾額上,街巷間的晨霧還未散盡。

  擢才大典已近在眼前。

  在淳曜真人面前展現自己的機會,恐怕今生今世就這麼一次,絕不容有失。

  往生教,亦如一把懸在頸間的利刃,不知屆時是否真會落下。

  而喜兒那番「禍福相依」之論,此刻回味,蘇恆也覺頗有幾分道理——

  若擢才大典依循正軌舉行,他這個冒牌雜役混跡其中,想憑正道謀得道籙,只怕難上加難。

  但往生教當真前來攪局,亂中求存,危中顯能,或許反倒是條出路。

  當然,不管怎樣。

  無論那一日發生什麼,他都需要變得更強。

  …………

  蘇恆來到了縣郊一座荒廢的城隍廟。

  院落里荒草沒膝。

  昔日用來酬神演戲的古舊戲台,如今只剩斑駁的朱漆與結滿蛛網的飛檐。

  蘇恆踏上戲台,腳下木板發出嘎吱的呻吟。

  他的目光落在台側一字排開的幾隻瓦罐上。

  大大小小,高低不一,每隻罐中盛著深淺各異的水。

  蘇恆蹲下身,用手指依次輕輕叩擊。

  「叮叮——咚咚——」

  清脆的音響在晨風中蕩漾開來。

  幾隻瓦罐發出的聲調高低不同,恰好對應五音中的宮、商、角、徵、羽。


  串聯起來,便成了一首曲子。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

  曲調淒涼哀婉,在破廟中久久迴蕩。

  待最後一個音符的餘韻消散於空氣之中,戲台下方突然傳來「咔噠」一聲——是機括咬合的脆響。

  隨即,腳下台板驟然震動。

  蘇恆感到整座台面以極為恐怖的速度向地底沉降。

  台面兩側的泥土與石壁飛速向上退去,頭頂的天光漸漸縮成一個灰白的方口,再小,再小,最終徹底沒入黑暗之中。

  蘇恆在黑暗中輕輕吐出一口氣。

  地下鬼市,我蘇某人又來了。

  …………

  戲台停在一條地下暗河的邊緣。

  河道逼仄,水聲細碎。

  水畔泊著一艘烏篷船,船頭點著藍白色的火把。

  一具木偶傀儡端坐火旁。

  它披蓑衣,戴斗笠,面部沒有五官,關節由鉚釘和木榫拼接而成。

  蘇恆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放進它伸出的掌心。

  傀儡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僵硬地舉起竹篙,撐船離岸,緩緩駛入暗河深處。

  蘇恆在船尾坐下,看著兩側石壁向後退去。

  不知行了多久。

  然後,光出現了。

  鋪天蓋地的光,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劈頭蓋臉砸進眼底。

  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溶洞,在蘇恆視野中,如一幅宏大的畫卷般陡然展開。

  洞頂高懸百丈,鍾乳如垂天之柱,被無數燈盞與火把映得流光溢彩。

  地下暗河在此分叉,如同葉脈,穿梭於密密麻麻的吊腳樓與縱橫交錯的街道之間。

  石砌的拱橋連著一間間鋪面與攤檔。

  人影攢動,幡旗獵獵。

  吆喝聲、討價聲、壓低嗓子的密謀聲混成一片嗡嗡的洪流,在洞壁之間迴蕩震顫。

  攤位上陳著來路不明的靈材、叫不出名字的法器。

  懸於檐下的招幌寫著旁人看不懂的字,做著旁人不敢做的買賣。

  來往的人,無一不戴著面具——狐臉、鳥喙、牛頭、判官……

  遮住面孔,遮住來歷。

  只留一雙雙眼睛在面具後流轉,審視著,算計著。

  無籙野修、亡命之徒、走私黑商,三教九流,無一不有。

  蘇恆從船上起身,取出備好的面具。

  漆黑,無紋。

  戴上,繫緊。

  船靠了岸。

  他踏上石階,走入人群,瞬間被那片喧囂吞沒,如同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

  長陰鬼市存在已久。

  久到沒有人說得清它的來歷,也沒有人記得它第一盞燈是何時點亮的。

  之所以被叫做「鬼市」,並非真的有鬼。

  而是因為這裡的人見不得光,這裡的買賣也見不得光。

  無籙野修買不到丹藥,買不到法寶,買不到正經的傳承玉符。



  鬼市便在暗處等著他們,如同一張敞開的口。

  這樣的地方,並非長陰縣獨有。

  大虞王朝治下,多座城池的地底,都藏著類似的所在。

  蘇恆曾好奇過,朝廷為何對此視而不見。

  但後來他明白了。

  因為這裡有利可圖。

  流進鬼市的銀子,從不只是窮途末路之人的血汗。

  達官顯貴的手,同樣伸進了這片黑暗之中——

  黑帳要洗,禁貨要脫手,見不得人的勾當,總需要一個光照不到的地方來完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