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塵生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更加堅定：「只要最終能成，中間有些波折又有何妨？
除魔衛道，本就不是什麼輕鬆事。若因為怕受傷就不敢去做，那還修什麼道、習什麼武？」
錢一刀此時已經從對高空的恐懼中緩過勁來，聞言一拍大腿：「沒錯！塵生說得對！咱們修道之人，不就是替天行道、斬妖除魔的嗎？要是什麼都怕，那還修個屁！」
南宮如雪被兩人的氣勢感染，小臉上也露出了堅定的神情：「嗯！如雪不怕！」
大鵬似乎也感受到了背上少年們的決心，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雙翅振得更快，速度驟然提升，如一柄黑色利劍劃破長空，向南而去。
隆州晉安縣，地處大唐西南，山環水繞，本應是魚米之鄉、富庶之地。
然而當大鵬鳥載著方塵生四人飛臨晉安縣城上空時，映入眼帘的景象卻與想像中大相逕庭。
縣城不大，城牆低矮破舊，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坍塌，卻無人修繕。城中的房屋大多年久失修，街道狹窄骯髒，居民稀少，整個縣城籠罩著一種死氣沉沉的氛圍。
最觸目驚心的是城中的景象——明明正值午時，本應是集市最熱鬧的時候，可晉安縣城裡卻冷清得像一座死城。
街道上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也都是行色匆匆、低頭疾走，仿佛生怕被人看見。
店鋪大多關門閉戶，只有寥寥幾家賣米賣面的鋪子半開著門，門口站著臉色蠟黃、目光麻木的掌柜，連叫賣都懶得叫。
「這就是晉安縣？」錢一刀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這也太……太慘了吧？」
南宮如雪皺著小小的眉頭，看著下方的景象，輕聲說：「這個縣城……好像生了一場大病。」
李真真雙眉緊鎖，掐指算了算，神色變得更加凝重：「此地陰煞之氣很重，不是尋常的陰氣，而是人心積鬱而成的怨氣。
長年累月的壓迫和不公，讓這裡的百姓已經失去了希望。」
方塵生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卻一刻不停地觀察著下方的縣城，將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底。
他看到了城東一片占地極廣的大宅院，青磚高牆，飛檐翹角，朱漆大門上釘著銅釘，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氣派非凡。
那座宅院與周圍破敗的民居形成了鮮明對比，就像是荒原上突兀地立著一座宮殿。
那就是蒲家的宅院。
方塵生指揮大鵬鳥在城外的一片樹林中降落，四人從大鵬背上躍下，向縣城方向走去。
「先不急著動手。」方塵生邊走邊說，「我們對蒲家的了解還停留在魚龍門的任務捲軸上，信息太少。先到城中打探一番，摸清虛實再說。」
李真真點頭：「塵生說得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錢一刀拍了拍腰後的短刀：「我聽你們的，你們說怎麼打就怎麼打。」
南宮如雪小大人似的背著手走在最後面，認真地說：「那我負責警戒，有什麼危險我第一時間告訴大家。」
四人走到縣城北門，城門洞開，連個守門的兵卒都沒有。
城門口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蓬頭垢面，雙目渾濁，看到四個衣著光鮮的少年走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老乞丐嘟囔著說了句什麼，方塵生沒聽清，走近幾步，彎腰問道：「老人家，您說什麼？」
老乞丐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說：「你們是外鄉人吧？來晉安做什麼？要是沒什麼要緊事，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地方待著。」
方塵生心中一沉，蹲下身子，從袖中取出幾枚銅錢放進老乞丐面前的破碗裡，溫聲道：「老人家，我們是遊學的書生，路過晉安，想在此歇息幾日。不知這晉安城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
老乞丐看了看碗裡的銅錢，又看了看方塵生，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湧出淚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小公子，聽老朽一句勸，莫要在晉安逗留。這地方……不乾淨。」
「不乾淨？」錢一刀摸了摸腦袋，「有鬼？」
老乞丐苦笑一聲，壓低聲音：「比鬼還可怕。蒲家……蒲家的人比鬼還要狠。
你們年紀小，臉生，一看就是外鄉來的，他們要是盯上你們……」老乞丐說到這裡，眼中露出恐懼之色，不再說下去了。
方塵生皺了皺眉，從袖中又取出一小塊碎銀放進碗裡，輕聲問：「老人家，蒲家到底做了什麼，讓晉安的百姓如此畏懼？」
老乞丐看著碗裡的碎銀，又看了看方塵生真誠的眼神，猶豫再三，終於低聲說了起來。
「蒲家在晉安已經傳了五代了。老太爺蒲元慶，四十多歲，心狠手辣，他爹當年就是靠霸占良田、強買強賣發的家。
到了蒲元慶這一輩，更是變本加厲。晉安周圍三十里的田地，十有八九都是蒲家的。百姓們種地，要交七成的租子，剩下的三成連餬口都不夠。」
「蒲家的人看上誰家的閨女，直接就去搶，誰敢說半個不字，輕則打斷腿，重則直接打死。
官府？
哼……」老乞丐冷笑一聲，「縣令大人倒是來過幾任，可最後呢？不是被調走就是莫名其妙死了。
前年那個趙縣令，是個清官，一心要查辦蒲家，結果上任不到三個月，就在縣衙里暴斃了。仵作說是心疾發作，可誰信呢？」
老乞丐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是在耳語：「還有更可怕的。聽說蒲家養著一群妖人，會妖法，會吃人。
城東劉家那十三口人，就是因為劉家的小子在外面告了蒲家的狀，一家老小一夜之間全沒了。官府說是失火，可劉家的房子好好的，哪來的火？」
老乞丐說完，擦了擦眼角的淚，重新低下頭，不再言語。
方塵生站起身來，面色鐵青。
錢一刀雙拳緊握，牙齒咬得咯咯響，恨不得現在就衝到蒲家去大殺一通。
南宮如雪眼圈泛紅，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李真真的手指掐得更快了，眉頭越皺越緊。
「走吧，先進城。」方塵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率先走進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