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女城的最高長官是章陵郡兵曹史,通俗點說,如果把荊州看做一個國,章陵郡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它的存在,分隔開了南陽郡和襄陽的界限。
章陵郡兵曹史=直轄市軍分區後勤部長。
「伯苗啊,棘陽可是第一個響應老夫徵發勞役的縣城,你來的太及時了。」
兵曹史帶著鄧芝在營中逛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情況,兩人相談甚歡。
營寨基本分為五個部分,每個部分內轄有兩個大倉和若干小糧倉,大糧倉附近都有不同制式的小營寨,營寨里駐紮二百兵馬,大概整個九女城有兩千士卒的規模,實際上算上民夫勞役能容納五千人。而前不久鄧濟經過九女城時,帶走了大部分的民夫和勞役,現在整個營寨內,空蕩得很。
「伯苗,你看,我現在手下無人可用啊,」兵曹史坐在帳中,他看著鄧芝,無奈笑道:「不如,你就先留在這裡,幫我幾日,算是老哥哥求你了。」
鄧芝心中一動,他交接完勞役之後,正愁沒有藉口留下。
按照曹昂的意思,交接完之後,鄧芝就可以前去找諸葛亮匯合。
現在有這麼好的理由留下來,能更加詳細地刺探營中細節,何樂而不為?
「下官倒是想留下來幫大人您整理庶務,可下官這還沒回去復命呢,」鄧芝假意推辭,「這樣,下官這就回棘陽復命,請大人少待,快馬加鞭,不到半日即可往返……」
「呵呵……」那兵曹史擺了擺手,笑道:「何必那樣麻煩,我直接給黃協去書,以戰時需要徵辟你為我的副手,不就得了?」
聞言鄧芝心頭一緊,這兵曹史認識黃協?
「敢問大人,與我家縣令相熟?」
你先在這裡熟悉一下,老夫該去巡營了。」
鄧芝心中心思急轉,有關棘陽丟失的消息隨時可能到達九女城,到時兵曹史因為和黃協的關係,定會起疑鄧芝。
只因兵曹史往各縣徵發勞役的文書剛發不久,今天鄧芝就帶人來了。
而棘陽是在昨夜就丟了,這其中的時間足以證明,棘陽在丟失後,卻還能徵發勞役送到九女城。
什麼是勞役,犯人才是勞役。
縣城都丟了,你還能從縣牢里拉出犯人來?
有這個本事,何不奪回棘陽?
鄧芝心臟狂跳,他們確實在半路上截殺了去往棘陽的信使,當時還在為如何潛入九女城而頭疼,誰知道兵曹史徵發勞役的文書就到了。
要儘快將這個消息告訴公子,火燒九女城的計劃,可能等不到夜裡,要提前發動了。
正當鄧芝思索之際,寨門外,一隊人馬開了過來。
為首一人騎著戰馬,目光如炬,「煩請通報,棘陽令黃協,有要事稟報!」
……
葉縣,曹洪大帳。
「你說什麼?」曹洪雙眸綻開,聲音不自覺都提高了幾度,先前在手中把玩的水精如意掉到了地上都渾然不覺,「棘陽城頭插上了我軍大旗?」
一旁的謀士也是大驚失色,連連問詢斥候,「可知我軍何部攻下了棘陽?行軍路線是從朗陵出發麼?」
斥候搖頭只說不知,「這個消息,是從西涼軍那裡探聽到的。可以確認的是,棘陽城先被我軍攻下,後又被胡車兒奪去。」
曹洪輕輕叩擊著書案,和謀士一對眼神,異口同聲,「詭異。」
「要不,先派人去許都呈報?」謀士俯身開口,「這件事透著一股子蹊蹺。」
曹洪揉了揉眉心,沉聲道:「當然要呈報,只是要注意措辭,據實匯報即可。」
「同時,給張繡去信,詢問棘陽的情況。這其中透著一股子邪勁啊……」
等到謀士離去,曹洪緩緩撿起水精如意輕叩手心,喃喃道:「不是我不敢往下猜啊,如果真相是這樣,那可太過驚世駭俗了。」
說罷,他猛地起身,呼喚家僕,「去,召集門客,都撒出去,給我往棘陽滲透。」
……
許都。
司空府內院,一陣女人的啜泣聲似有似無。
一道男聲響起,在院中更添三分戚戚。
「阿涴,」曹操坐到丁夫人身邊,伸手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勸慰道:「子脩已去,若是你也隨他去了,讓我怎麼辦呢?」
丁夫人抬頭,眸子裡充斥著痛恨的神色,恨聲道:「你不是把鄒氏帶回來了麼?那是拿我兒子的命換的,你跟她過就是了!」
曹操嘆了口氣,拉過丁夫人的手,放在大腿上,低聲道:「子脩也是我的兒子啊,我怎麼不心痛,可……」
「子脩不是我生的,可是我養的,」丁夫人一把甩開曹操的手,泣聲道:「你曹孟德可以有很多兒子,我只有子脩……
親兒子因你之過命喪宛城,你還有何面目回來見我?」
說罷,她雙目竟然流出了血淚,哭嚎著拍打曹操的臉頰,「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拿自己的命,換我兒子生還?」
曹操虎目緩緩閉上,任由丁夫人施為。
春寒料峭,亭中響起無奈地嘆息,
「哎……」
————
九女城。
曹昂等人充作苦役,正聚攏在一起,等待相應的屯將接收。
「公子,你看,那裡沒有人看守,」裴元紹指著最大的糧倉說道,「這麼大的糧倉,竟然沒有士卒守衛,很奇怪啊。」
曹昂眯著眼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冷笑道:「怕是這裡面,早就沒有糧食了。」
「公子你的意思是,這裡有人監守自盜?」
「嗯。」曹昂點點頭,低聲道:「我沒想到,荊州軍中的貪腐之風,這麼盛行,連戰時的糧草都敢貪墨。」
周倉冷冷瞥了眼不遠處守衛糧倉的營寨,語氣恨恨,「軍中糧倉無糧,士卒只好走到哪搜刮到哪,逼得民不聊生!這些荊州的士族,真是一群蛀蟲!」
曹昂搖了搖頭,輕聲道:「稟實,這種事,跟士族沒多大關係。那些士族,還是很講究臉面的。
這種蛀蟲,只會盯著中下層去啃食,上層的世家大族,永遠是它們巴結的對象。」
周倉沉默,太平道時,這種情況也是屢見不鮮,一旦前線戰時吃緊,就會發現後方的蛀蟲早已將糧草搬空。
這也是為什麼太平道從開始就是手拿鋤頭,到最後還是手舞鋤頭的原因吧。
畢竟,蛀蟲們連糧草都敢貪墨,那些軍械兵甲,還能放過?
正當幾人低頭交談的時候,鄧芝急匆匆的趕到了。
「兄長!準備提前發動吧!」
曹昂面露疑惑,「有人起疑了?」
「黃協到了!估計現在正在和兵曹史會面,那兵曹史正是黃協的叔丈!」
鄧芝一把拉住曹昂的手,語速飛快,「我已將兄長這隊的勞役,派發到魏屯將屬下,兄長快去和魏屯將合兵。」
曹昂低頭沉默一瞬,抬眸堅定道:「如果依照賢弟所說,那此刻不宜合兵,現在我們就鬧起來,魏延自然明白他該做什麼!」
周倉從板車下方扯出大刀,「末將願為先鋒!」
「哈哈!好!」曹昂拔劍大笑,劍鋒一指,「周倉!先把那座營寨給我點了!」
一時之間,喊殺聲四起。
身處另一角的魏延看到亂了起來,立刻命手下人分發火油。
「都記住了,往糧倉上潑,往寨牆上潑!」
魏延大聲呼喝,這時遠處奔來一騎,馬上騎士冷聲道:「魏延是吧,我是你的軍侯,速令本部人馬,隨我前去平亂……咦……你們這是在作甚……」
只見刀鋒如雪,直接將軍侯斬作兩段!
「弟兄們!給我燒!」
這時營寨大門口,一隊騎兵肅立門外。
「奉涅陽鄧校尉差遣,前來助……」
出發前被火速升職的傅肜還沒將話說完,就看到寨中火光四起,喊聲震天。
「軍侯,這裡面好像先亂了。」副將看著a城寨中那人喊馬嘶的混亂,目瞪口呆,「我們怎麼辦?」
「我們來九女城是為了什麼?」傅肜反問。
副將小聲提醒,「燒掉九女城……」
「這豈不是天賜良機?」
傅肜朗聲笑著,抬手一槍刺死守門小校,「隨我沖!無論是誰在放火,我傅肜都要幫幫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