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丈!」黃協風塵僕僕,直接跪在了兵曹史的面前,痛哭道:「叔丈救我!」
兵曹史慌忙將他扶起,詢問道:「你不在棘陽,何事來九女城?」
黃協冷聲道:「棘陽,丟了!」
「丟了?」兵曹史手一哆嗦,面色冷若寒霜,「何時丟的?被誰奪取?」
黃協捶胸頓足,「賊人在鄧村放火,誘我出城,待我得知中計回返之時,那城已經被曹軍攻下!」
「曹軍?」兵曹史大驚失色,「棘陽身處南陽郡腹心,怎麼會出現曹軍,你莫不是看錯了?」
「叔丈!我怎會看錯,那城頭上赫然插著曹軍的大旗。」
「您老不知,當時我恐曹軍勾連賊寇,將我包圍,這才帶兵遁走山野,足足走了大半日,這才來到叔丈面前!」
「這一路上,我琢磨曹軍突然在棘陽現身,定然兵力不多,否則也不會勾結賊寇在城外放火賺我出城。」
黃協摸了把臉,拽著兵曹史的袍袖,懇切道:「叔丈,黃協來此,就是要向您借兵,奪回棘陽!」
「只要奪回棘陽,小子也算是將功補過,還請叔丈成全!」
黃協說完,面露期待的看向兵曹史,對方卻面露難色,嘆息道:「老夫也是自身難保啊,不瞞你說,鄧將軍帶兵去往湖陽,路過我這,帶走不少勞役,我這裡現在兵糧轉運都成了問題,哪還有士卒給你?
哦,不過倒是有一人你可用。」
黃協急問,「何人?」
「就是你那棘陽主薄,鄧芝,鄧伯苗。」
「鄧芝?他怎麼會在這裡?」黃協大驚失色,連忙屏退左右,低聲道:「叔丈!鄧芝可疑啊。」
兵曹史亦是面色一變,「他手持老夫徵發勞役的文書,押送勞役前來,你不知?」
黃協搖了搖頭,「協未曾見過叔丈文書!鄧芝什麼時候到的?」
「就在剛剛,一個時辰之前!」
「昨日午時鄧芝離開縣城,昨夜就出現在鄧村,放火殺人,此人定與賊寇一夥。
而曹軍趁城中空虛奪城,可以斷定,鄧芝就是曹軍的奸細!」
「現在想來此人行徑,果然如此!」兵曹史一拍大腿,恍然道:「此人行為可疑,押解勞役前來九女城,定是曹軍要南下,欲先奪我營寨,斷掉北線糧道!」
「此獠狼子野心!」黃協咬牙切齒,恨聲道:「叔丈!鄧芝現在何處,速速召來,將此人斬殺,還來得及!」
話音剛落,營帳外響起一聲冷笑。
「不用召我,鄧芝來也!」
帳幕翻動,走進一人,不是鄧芝還能是誰。
鄧伯苗揮劍如電,刷刷兩劍,將二人斬殺於地。
手提人頭快步出帳,鄧芝環顧四周,大聲疾呼,「曹公大軍已到!兵曹史授首,爾等逃命去吧!」
……
火光滔天,尤其是沾染了火油的糧倉營帳,那火蛇肆虐得格外兇猛。
迎面衝來一員屯將,縱馬想要撞翻曹昂,那人手中長刀高高揚起,就等戰馬撞到曹昂的一瞬,趁著他無可躲避的時候,一刀梟取首級。
而曹昂卻視若無睹,人馬相交之時,身影陡然一花,竟然躲過了全力衝撞的戰馬,手中劍一挑,直接將那屯將的長刀盪飛,緊接著劍鋒往前一送,借著戰馬衝鋒的勢頭,劍鋒已刺入屯將身體,只覺渾然無骨。
那匹馬駝著半具身體兀自向前奔跑。
曹昂眼神清明,亮得可怕,氣力相生,氣隨力走,力隨氣生!
「哈哈!」
此刻他渾身浴血,髮髻早就散了,仗劍披髮,疾步而行,遇到荊州軍士,就是凌厲的一劍,所向披靡,狀若瘋魔。
他只覺周身血氣翻湧,氣力相生,恍惚間好似能聽到血液流過經脈的聲音。
那種劍隨人動,劍意通透的感覺,令曹昂血脈僨張,
心中只有一個字,痛快!
劍光綻起,口中猶在高呼,聲震四野。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周倉揮舞大刀,緊隨左右,裴元紹手持火把,指揮到處放火。
「公子這是?」
周倉看了一眼曹昂的背影,敬佩道:「公子有所體悟,氣勢正在不斷提升!」
————
另一邊,魏延縱馬橫衝直撞,手中刀風捲殘雲,無一合之敵。
迎面撞上一彪人馬,為首小將挺槍躍馬,攔住去路。
「魏屯將!」傅肜定睛一看,不是魏延還能是誰?
魏延收刀勒馬,驚訝道:「傅肜?你怎會在此?」
傅肜在馬上拱手,「鄧校尉派我來九女城公幹。」
「公幹?」魏延看了眼傅肜手下兵卒,也在放火,他本是心思縝密之人,咧嘴笑了,「鄧高怕戰事失利,他一人擔責,所以想多拉點人下水,是麼?」
傅肜嘿嘿一笑,「正是,鄧校尉歷來心狠手辣,魏大哥你早就領教過。」
魏延冷哼一聲,「此間事了,你欲向何處?」
傅肜敲了敲頭上的兜鍪,笑道:「不打算戴這個鐵盆子了。」
「回義陽?」魏延目光一凝。
「是啊,」傅肜無奈笑笑,「臨行前,鄧高升我作軍侯,我就知道,這是個艱難的任務,就算成功了,也不免被鄧高拿去作替罪羊,所以,此番還得多謝兄長了!
我也沒想到,火燒九女城,就這麼易如反掌。」
「傅肜,我也不和你繞圈子,」魏延鄭重開口,「你應該知道,此前鄧高的營寨是我燒的。你也清楚,鄧高有多排斥我們義陽兵!今日明主在此,何不相隨?」
「呵呵,」傅肜摘下兜鍪,露出清秀的面龐,伸手點指被烈火焚燒的九女城,「魏大哥,我知道你的遭遇,所以你不甘。我傅肜和你經歷差不多,但我不想在下一個鄧高的手下,繼續被安排做這種勾當!
對自己人下手,配為人子?
若是這樣,還不如將這一身武藝,放歸山野田間!
魏大哥,你我從軍是為了什麼,何必捨身為他們鄧家的紛爭拋灑熱血?」
這一番慷慨陳詞,令魏延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傅肜這是是認為他投靠鄧濟了?
「哈哈哈,」一直在後面偷聽的魏朋笑了出來,「傅將軍,你錯怪我大哥了,我兄弟二人,不是他鄧家犬!」
聞言,傅肜眉頭一皺,「那你們來九女城是……奉了誰的令?」
魏延伸手一指,傅肜順著方向看去。
殘陽如血,烈焰滔滔。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那豪情萬丈的聲音響起,
火光中,烽煙瀰漫,一人正披髮仗劍,踏步而來。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身後周倉眾人跟著大聲誦讀,一副虔誠的模樣。
傅肜看著這一幕,有些呆了。
『就是魏延投奔的人物?仗劍、吟詩、殺人,何其壯哉!』
「文長!」
曹昂走了過來,魏延連忙下馬。
砰!
曹昂張開手,給魏延來了個熊抱,笑道:「你的傷勢無礙吧?」
魏延活動了一下左臂,高聲笑道:「小傷而已,殺人無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