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胡纓覺得自己像是個垃圾桶。
活了二十來年積攢的所有負面情緒都被一點點拉扯出來。
可恍惚中並不覺得這種感覺有什麼錯誤。
因為自己的的確確做了許多荒唐事。
任性的頂撞過父母,讓他們背地裡暗暗抹淚...
輕狂的為同學強出頭,將本校棍棒打到住院三月,導致自己初四輟學...
蹦著喊著花大錢念大專,幾年光陰里幾乎都在寢室打遊戲擺爛...
如今又為了別人來到別的城市去跟素不相識的人結梁子...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腦海中閃過。
而面對護法神像的大聲喝問,趙胡纓慚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心底里不由得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我不再抗拒,頂了這老香根,未來日子是不是會過得更好?
勞小燕做了這麼多,應該算賣足了力氣,不如就找她開了馬絆?
正當趙胡纓精神遭到未知污染的關口。
意識內忽然迴蕩著六大爺的調侃。
【教你的本事留著下崽的?給小爺我干它!】
「嘶——」
腦中炸響讓趙胡纓心智瞬間清明,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我尼瑪!
剛剛到底怎麼回事?
感覺像是被教導主任翻來覆去訓了似的?
趙胡纓看向四周。
身邊彪子早已淚流滿面,大鼻涕泡都噴了出來,嘴裡嘟嘟囔囔著我有罪我懺悔。
和尚們依舊敲著木魚,有的邊摳腳邊敲,有的邊犯困邊敲。
勞小燕最是賣力氣,手裡金剛鈴恨不得搖出火星子,原地搖頭晃腦哆哆嗖嗖,要多神叨有多神叨。
而那仿佛活過來的神像並未恢復正常,它依舊怒目圓瞪大聲喝問著。
趙胡纓又發現殿內瀰漫的煙霧好似無數飄蕩絲線。
每當觸碰到自己的身體,剛剛散去的負面情緒就會被勾起一分。
見此情形哪還猜不出情況?
所見所感並非全是真實,這幫癟犢子玩意兒肯定是用了某種法子給人洗腦。
回想起方才遇到的提桶老和尚說的話,果真暗藏玄機。
沒想到勞小燕還留了這麼一招,差點著了相。
行,玩埋汰的是吧?
趙胡纓一腳踹在王建彪的屁股上,霎時將他踹醒。
隨即面向怒目圓瞪的神像。
「讓老子認錯?認也是跟爹媽認,你算個什麼驢馬蛋子!」
他深吸一口氣,雙眼冷冽,暗自掐訣,左手大拇指按在食指巳位。
「上台一黃,去卻不祥!」
大拇指再落無名指未位。
「中台二白,護身鎮宅!」
清醒過來的王建彪看到兄弟倆肩上好似隱隱泛出白光和金光。
冷不丁的還以為看花眼了。
揉了揉眼皮再看去時,趙胡纓的已持最後咒言。
「下台三青,斬怪除精!」
「台到星處,大賜威靈!」
咒罷,右腳猛然踏地。
從趙胡纓周身仿佛盪開某種無形力量,那些飄蕩盪又惹人厭的絲線寸寸斷裂,重新化為煙氣慢慢消失。
還在喝罵的巨大神像再無怒目圓瞪,身體逐漸崩裂。
它表情驚愕,不可置信。
而趙胡纓見效果如此明顯也非常意外。
暗想六大爺教的東西真有用!?
三台靈光咒果真是護體護神的妙招。
既如此,那就再試試下一個。
咒言是啥來著...對!
趙胡纓掏出煙盒裡剩餘的所有香菸在手中大力揉搓。
「神首循黑道,冥冥超至靈!」
「暗明期朔望,陽德晦陰精!」
「高鎮黃旛闕,茅戢耀霜鈴!「
「志心俟多福,稽首諷真經!」
咒罷,手中大把菸絲狠狠撒了出去
半空中無數菸絲在殿內噼里啪啦,不絕於耳。
王建彪捂著耳朵後退生怕被波及,可在一旁的沈秋月眼中僅僅是扔了一把菸絲出去罷了,沒有別的怪異之處。
「纓子,它不逼逼了。」王建彪指著神像。
此時神像板板正正立在原地,再無方才那般活過來的豐富表情。
噹啷砰——
勞小燕手中金剛鈴忽然爆響,好似裡邊被塞了個二踢腳連續爆炸。
鈴舌斷裂墜地,她本人也墩了個屁墩,兩眼翻白暈死過去。
和尚們念經的聲音也隨之消失,替換的是接連不斷的打嗝聲。
包括方丈在內,剛才只要念經敲木魚的全像吃飽了撐的劇烈打嗝,頗為滑稽。
方丈本人邊打嗝邊震驚指著趙胡纓,奈何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由此可見他跟其餘的徒子徒孫們只知念經敲木魚不同,他肯定看出了趙胡纓方才施術反制的門道。
「臥槽,纓子你牛逼啊。」王建彪一把攬住趙胡纓的肩膀,「你家老仙兒教你的?」
趙胡纓沒有回答。
他緊緊盯著神像的肩膀上。
那裡有一隻短尾黃皮子偷偷摸摸蹦向供台。
這個節骨眼上在這個位置出現只黃皮子,用腳指頭想都知道絕不簡單。
怎麼辦?
干不干它。
趙胡纓還未作出決定時,卻見一股黃煙浮現,化為一個身穿金色長衫,頭戴四方巾的男人站在大大供台上。
兩眼炯炯有神,留著細長八字鬍,表情帶著種玩世不恭的慵懶,還有幾分傲然和譏諷。
他一把掐住蹦下來的黃皮子,笑容玩味。
「世道變咯,三五十年的野仙兒都敢出來裝神弄鬼,認得小爺我誰嘛?」
小黃皮子眼神驚恐,竟口吐人言,「六、六爺!?哎呦喂小的萬死啊,早知道是您老蒞臨指導工作,小的哪敢放肆啊?」
「呵,算有點眼力見。」黃小六給了它幾個腦瓜崩,「說說吧,幹這裝神弄鬼的營生能有啥好處?」
「豈敢豈敢啊!您老也知道現在大環境放寬了,方方面面有點道行的都下山抓弟馬,太內卷了,所以小的就擱這做點小買賣,幫那娘們還有禿驢偶爾做做套,換點香火...」
黃小六在譏笑中將小黃皮子尾巴上的毛拔掉一多半,毛髮飄落中化為虛無,小黃皮子急得哭爹喊娘卻毫無作用。
「念在同屬一脈別說小爺不留情面,打個折,就先廢了你七成修行,滾犢子吧。」
那小黃皮子敢怒不敢言,這特麼直接給我削到改開前了?跟整死我有啥區別?
腹誹歸腹誹,面上還得陪著笑感恩戴德。
隨即它屁滾尿流逃走,一躍中消失在半空...
方丈將一切盡收眼底,是殿內極少數能看到黃小六的活人,見此情形就知道玩砸了,隨即捂著嘴偷偷摸摸躲進殿後
趙胡纓瞪圓了眼珠子,雖然對話里沒有確切說明,可這男人的聲音與六大爺一樣一樣的。
他是六大爺?
跟夢境裡的大尾巴黃皮子形象一點不挨邊啊。
懵逼時。
地上的勞小燕悠悠轉醒,揉著腦瓜子還沒搞明白到底發生了啥。
本來計劃穩步進行,咋好好的忽然出了岔子?
還有這些瘋狂打嗝的和尚,一個個平常酒肉塞多了麼?
干正事呢嚴肅點行不行?
不想要分成了?
然而她看不到供台前的黃小六,只以為是和尚們作法時出了岔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又是一股青煙從外飄來。
正是勞小燕的報恩鬼仙。
它剛想給弟子打心通傳消息,下個瞬間被黃小六一把掐住脖子。
可見黃小六相當喜歡掐脖的體位。
他壞笑對著鬼仙做出噓聲手勢。
被強硬阻攔,鬼仙和勞小燕自然沒法心通。
「六大爺?是六大爺吧?」趙胡纓試探性詢問。
黃小六得意道:「除了小爺還能是誰?你稍稍開了點竅,所以小爺才能藉此現身。」
「彪哥,纓哥他跟誰說話呢啊....」沈秋月看的雲裡霧裡,眼中趙胡纓完全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王建彪嘿嘿傻笑,「應該是纓子的家仙顯身了,這大黃仙,氣質拿捏的死死的。」
危急關頭現身,趙胡纓感動的稀里嘩啦,習慣性撲上去,「六大爺你來的太是時候了!」
黃小六挑了挑眉,伸出一條腿擋住趙胡纓,「別整這死出,你火候還差得遠,小爺只能維繫一小會兒,不過也夠用了,很快有個好消息會傳到你耳朵里,可別太激動喲...」
說到最後,黃小六掐著鬼仙一同消失,聲音逐漸模糊。
電話鈴聲響起。
勞小燕接聽後嚇得魂飛魄散。
「什麼!?」
「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