尷尬這玩意兒就像電梯裡的屁。
看不見摸不著,但真實存在著。
大瓜之後還有大瓜,可謂不是一路貨不蓋一被窩...
又或許是沒啥經驗,趙胡纓的力度有點沒輕沒重的,但他自我感覺良好。
沒毛病啊,我說的都是乾貨,提前講明白總比事後爆雷要好吧?
干一行要愛一行,可不能藏著掖著,那多沒意思...
且不論趙胡纓此刻的想法是對是錯,反正這對男女薅頭髮踹褲襠,一頓撕吧,從客廳打到走廊再到電梯裡。
「還繼續看麼?算了,來有請下一位嘉賓!」
見趙胡纓再次點名,客廳里有一些男女已經找藉口離開,生怕被說出點啥來。
小神童一臉無語,心想就你小子這麼搞,早晚得出事,幹這行要抓住事主的心理懂不懂?能捧則捧,好傢夥你句句扎人大動脈...
第二位是個男青年,二十四五歲的年紀,頂著大大黑眼圈。
「你好大師,我最近總夢到去世的母親,夢裡她說的啥我記不住,只記得她一臉埋怨,還哭...」
狀態正佳的趙胡纓又掏出一根煙,小神童恭敬點火。
大概一分多鐘。
趙胡纓想到了什麼後,表情微微啞然。
男青年心裡一咯噔,有種去看病掛號時看到大夫嘆氣時的恐懼感。
「是不是出啥問題了啊...沒關係,大師你明說就好。」
「唉...按理說她去年走的時候就該被接引入地府了,但她實在太生你的氣,一直放不下。」
「真的!?那是不是得好好祭奠一下?是不是我清明燒的紙錢太少了?大師你給個數,無論是燒一車還是十車我都行,我不怕花錢。」
態度這塊,男青年確實沒毛病。
可問題恰恰就出在他的話里。
趙胡纓彈了彈菸灰,調侃道:「你何止是不怕花錢,是你膽太肥了懂不懂?你老媽氣的就是這個。」
「呃...還請大師解惑...」
「我問你,我國有期徒刑最高能判多少年?」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有膽小的都縮了縮脖子,以為這貨是個在逃犯。
男青年想了想後回答,「好像是二十五年吧。」
「對,我再問你,咱建國至今多少年?」
「七十來年。」
隨即趙胡纓擺出一副我不理解但我很震驚的表情。
「所以你是哪來的膽子敢零首付買商品房?你又怎麼敢零首付買思域的?貸款加一塊奔著四十年去了,啥家庭啊這麼幹?你老媽能放心得下?就差活過來踹你倆飛腳了。」
啊?
男青年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回答。
總夢到去世的老媽是這個原因?
「大師!你能不能想辦法告訴我媽,就說我...很無奈,沒這些對象就跑了,但沒關係,我只要努力工作,錢不是問題。」
「不是問題?」趙胡纓指了指男青年的黑眼圈,「你要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還有你以為她是在心疼錢?她是在心疼自己的兒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
男青年如遭雷擊般怔愣著。
腦海中浮現著母親的音容笑貌。
活著的時候就沒少讓她操心,走了後還不讓她省心。
生活中沒人心疼,心疼自己的卻是亡故的母親。
男青年情緒崩潰,他掩面哽咽著。
不光有對母親的追憶,還有現實中的無可奈何。
「媽...我也想慢慢攢錢...可一切都逼得我沒辦法...」
客廳中人並非儘是大富大貴,都有著各自身為普通人的煩惱。
房子車子誰身上不在背負著它們?又有幾個能遊刃有餘?
趙胡纓見狀,內心當中不免有些共情,從異樣的亢奮狀態中逐漸平復,不再如連珠炮般叭叭個沒完,發言更加感性。
「哭有啥用?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想想你現在能做點啥吧。」
男青年擦了擦眼淚,「我...我逾期不還錢?」
「快收了神通吧你。」趙胡纓翻了翻白眼嫌棄道:「你老媽錯過了時機,想讓她再入地府不繼續跟你操心上火,就得用些法子,明白不?」
「明白!大師你說咋辦吧!」
趙胡纓將手邊的黃紙抽出一張鋪開,隨即看向蟒青炎。
送孤魂野鬼再入冥府的黃表會寫,但每個個體都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所需要的各類物品的數量都不一樣。
蟒青炎微微頷首,輕聲道:「紙馬一匹、牽童一個、寒衣兩套、白蠟三根,紅繩三丈...」
趙胡纓聚精會神筆走龍蛇。
與此同時,身旁的小神童踮著腳偷看表文內容。
雖然人法這塊,小神童跟路邊一條沒區別,可是不是正經東西他依舊能看出來。
黃仙老太太挖苦道:「別把倆眼珠子瞪出去,你看了有啥用?人不行,寫的東西城隍土地不認,辦事只能靠我兩口子的老臉皮。」
「我知道,就看個熱鬧...」小神童自我感覺良好,暗想能辦事就行唄,學人法多累?還是走仙更輕鬆。
等趙胡纓開完黃表,忽然意識到個問題。
他再次看向蟒青炎問道:「炎大爺,一般這種活兒該收費多少?」
蟒青炎淡淡道:「窮苦良善分毫不取,劣富惡紳上不封頂。」
「要價上下浮動這麼大啊?」趙胡纓撇撇嘴,「總得給個價位作參考吧?這種情況該怎麼收?」
「一塊大洋。」
「那都啥年月的老黃曆了?現在品相好的銀元少說千八百塊。」
蟒青炎面癱的表情有些鬆動,嘴角好像輕輕笑了一下,「我又沒跟你幹過活,最後那次還是跟你太爺爺一起。」
「行吧~」
其餘眾人見趙胡纓對著空氣說話,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小大師跟哪位神靈溝通。
不知情的人如果見到這一幕,很難不懷疑是啥鞋教窩點。
趙胡纓將黃表遞給忐忑不安的男青年。
「這個月底之前,將各類物品準備齊全,找個僻靜的地方燒掉,不用非得找個十字路口,起火後面北磕頭,對了阿姨她喜歡抽菸吧?給整一盒好的,有啥心裡話你就說給她聽,當媽的她能聽見。」
男青年恭恭敬敬雙手接過表文,又仔細問了一些細節後,鄭重道:「大師還沒說這張黃表的費用。」
趙胡纓摸著腦門搖頭苦笑,「看在阿姨操心上火的份上我就不張嘴要了,你看著給吧。」
【叮~螞蟻寶到帳一千元~】
「哎!給多了!我意思是讓你給個百八十塊意思意思就行!」
男青年抬腿就走,根本不給趙胡纓多說的機會。
而小神童急得差點蹦起來。
啥?
一千還多?
放我這我最少要五千!
當男青年走到門口時,又對著趙胡纓抱了抱拳由衷感謝。
「如果今天沒遇到大師,我根本不清楚到底咋回事,原來老媽她至今都沒有離開過,但木已成舟了,這次我肯定好好送老媽最後一程。」
趙胡纓沒過多矯情,瀟灑地擺了擺手,「有話留著跟她老人家絮叨吧,她比我更愛聽,來有請下一位嘉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