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四十，進入某個內部體檢點。
接連檢測血壓、心電、抽血、尿檢、胸片/CT等等。
如果身體有重大隱患，有關方面不會收入，怕進去出了事說不清。
十一點十分，重新坐上警車。
十一點半，二所沉重的大鐵門緩緩打開。
幾名帽子帶著趙胡纓向大廳走去，陪同的謝麗不允許下車。
「沒事媽，十天後我想吃牛肉餡餅。」
笑著撂下一句話後，他沒有回頭去看母親。
慚愧也好，無奈也罷。
這一刻他敢跟所有人翻臉瞪眼睛，唯獨不敢去看母親的表情...
大廳內是明亮慘白的日光燈，到了晚上陰冷陰冷的。
登記好後，趙胡纓被管教帶領著七拐八拐來到第三層。
一條通透的走廊，兩側分布著一個個號子。
沒有預想當中的訓話環節。
被要求著脫掉外套，其餘帶紐扣的衣服也要全部脫掉，鞋子被扔進個大白塑料桶里。
被分發了一件灰色號服馬甲和一雙藍色塑料拖鞋。
總體來說，值夜班的管教態度不溫不火，不冷不熱。
沒有想像當中的呵斥口吻，但肯定談不上溫柔。
十一點五十，趙胡纓進入走廊盡頭的號房內。
裡面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大部分地面都鋪了木質地板，顏色發黃，有些地方破破爛爛，比水泥地略高大概五厘米，說白了就是簡易大通鋪。
室內的光線昏黃，大通鋪旁是個開放式蹲便廁所，監控攝像頭在牢門內正上方，無死角覆蓋。
大通鋪上十幾老少爺們的眼神匯聚而來，有的睡眼朦朧，有的一臉防備。
讓趙胡纓有種上學做了插班生的錯覺。
「東西拿好。」門外管教將一些物件放在趙胡纓懷裡。
一副返潮的深綠色薄被子，一個直徑十厘米的塑料飯盆，還有幾個塑料勺。
被子的味道難以形容，汗水與潮氣交雜還有股屎味，飯盆里明顯能看出裡邊大圈套小圈，肯定不是新的，更像沒洗乾淨。
趙胡纓沒有討價還價的心情，他看著裡面的大通鋪和十來個老少爺們。
不能說人滿為患吧，睡覺時肯定一個擠一個，搞不好都得互相摟懷裡睡。
想想都瘮得慌。
管教看了看手錶，淡淡道：「有小號房，人少點，不過得走手續，今天進去了也算一天，想好。」
趙胡纓當然明白是啥意思。
沒必要沒苦硬吃。
一年半載的住不起，十天問題不大。
所以趙胡纓幾乎沒有猶豫，選擇挪地方...
要說小號房環境有多好肯定談不上，但要分跟誰比，跟剛才的大通鋪比，有種天字第一號級別的救贖感。
六張單人床，每個寬度比火車硬臥能寬點，雖然廁所依舊是百分百開放式，可畢竟不用挨著它睡。
床上有現成的枕頭和被子，看著還算整潔。
牆上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戶提供通風，內側橫豎著鐵柵欄，窗外黑漆漆的。
除此之外還有個懸吊式的小液晶電視，下方是個小型洗手池。
趙胡纓微微驚訝。
在這裡確實在漲了許多沒啥屌用的新知識。
小號內住著三個人，都穿著灰馬甲。
一個胖墩，一個寸頭，還有個地包天。
「規矩都告訴你了，老老實實不要鬧事。」管教關好牢門後離去。
趙胡纓隨便找個靠牆的床鋪，之前的破被子已被收走，但髒兮兮的飯盆沒得換。
因晚八點之後，各個號子裡不許交頭接耳，都得老老實實躺床上，所以也沒誰打招呼說話。
他平躺在床上後閉上雙眼。
直到此刻，才慢慢平靜下來。
在這個環境裡，想不平靜都難。
從被搶下通行證到現在躺進號子裡，也就過了四個小時。
疲憊感很快將趙胡纓淹沒，並沒有輾轉反側睡不著覺。
確切說他睡的相當踏實...
直到刺耳的響鈴聲從監控旁的擴音器發出。
趙胡纓迷迷糊糊，習慣性想再睡個回籠覺。
隔壁鋪的寸頭大哥立刻過來推了推。
「還以為擱自己家裡呢？六點準時起床打掃衛生，被子都要疊整齊了。」
經過提醒，趙胡纓才反應過來身處何地，他趕忙翻身下床疊被子。
但長這麼大，疊被的次數屈指可數，冷不丁的也不會疊豆腐塊。
萬般無奈下只能照貓畫虎，學著別人怎麼做。
最終弄出個樣子工程，算勉強過關。
整理好床鋪後是打掃衛生環節，必須要在七點前完成。
沒有想像當中那般黑暗，也沒有像監獄風雲里那麼悲慘。
號友們都挺正常的，沒有誰欺負誰一說，都各自負責自己那一攤...
窗台、床下、廁所、地面等等都要仔細打掃。
七點後，每個人都回到自己的床鋪上盤腿靜坐，不許靠牆也不許靠被子。
充實又緊迫的清晨，趙胡纓逐漸認識到自己是在接受懲罰的身份。
八點，早飯時間。
幾個穿灰馬甲的『飯條』推著小車在走廊上掄大勺，車上有兩個大白鋼桶，分別裝著稀粥和燉白菜，主食是饅頭，要幾個都成，但不能剩，否則後果很嚴重。
打飯前，趙胡纓使勁去擦洗自己的飯盆，哪怕表面已經非常乾淨了，可心裡的芥蒂怎麼都擦不掉...
飯菜味道自不必多說。
清湯寡水。
趙胡纓艱難下咽。
腦海中回想著曾經吃過最難吃的東西是什麼。
思來想去，沒有再比這東西更難吃的了...
九點，液晶小電視開機。
遙控器肯定沒有，就一個藍台，放著跑男重播，在這個環境裡相當有違和感。
對趙胡纓來講這完全沒有吸引力。
想靠牆，被提醒不能靠。
想抽菸，沒掏到。
想拿手機看時間，發現沒有手機。
想下床抻抻腰，沒到點不允許。
痛苦且無聊...
這時，比趙胡纓提前進來一天的胖墩走到牢門邊，那裡有個對講設備，方便號里出現緊急情況時可以聯繫到管教。
胖墩給人一種不太聰明的樣子，der呵的按住對講設備，裡面很快傳來個女人聲音。
「怎麼了？」
「我想換個台。」
「就一個台換不了，還有別的事沒？」
「我想看肖申克的救贖。」
對講設備另一頭沉默著。
最後連搭理都懶得搭理，直接掛斷。
號內其餘幾人都努力憋著笑。
趙胡纓內心中的焦慮被驅散大半，暗暗對著胖墩豎起大拇指。
心想哥們你真硬，擱號里想點播不說，點播的電影也夠炸裂，你咋不說讓播放越獄美劇全集？
正笑著，有個男管教開啟牢門，指了指趙胡纓和地包天。
「你倆，出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