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包天儘可能壓低聲音,「藍馬甲啊,那啥癮上來沒有理智可言,容易傷到號友,所以需要在單間特殊處理,四肢綁在床上固定,然後...」
了解個大概後,趙胡纓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慶幸自己對那玩意兒一點興趣都沒有,更堅定以後離它們越遠越好。
光是想想被『飛』的場面都瘮得慌。
晚八點。
趙胡纓躺在床上,本以為會像昨天那般快速入眠一覺到天亮。
可從今夜開始,他輾轉反側,失眠了。
在這個環境,和這種狀態之下。
他有足夠的時間重新審視自己。
從年初慢慢的,一點一滴的復盤著究竟是怎麼走到的這一步。
如果硬要說個時間節點,大概是在小神童事件後,心態越來越不穩定。
易怒急躁只是一部分,更嚴重的是心態飄了。
上頭時,對人對事沒有最起碼的謙遜,對因果不再那般敬畏。
仙家的原因?
不對。
劉哥說過,如果我自己心境平和,仙家很難勾起巨大的情緒波瀾,是因為自己本身性格就有問題,才會被無限放大。
人要占一大半的原因。
還有...偶爾幫人看事賺的幾萬塊錢,這一遭全都得賠進去不說,家裡還得搭點。
由此可見...不是好道來的錢啊...肯定要付出代價...
我真的變了麼?
想起在小神童那裡被人喊著小大師...
想起第一次收八百時心裡發熱...
想起輕鬆賺到五位數的得意與興奮...
自己已不像最初那樣牴觸,甚至認為跟別人不同,我是特殊的,我是罕見的。
想著仙家既然厲害,那就是我厲害,我厲害,我就比他人強,從而變得偏激易怒,越來越自我。
可如此一來,跟曾經自己瞧不上的傻逼有區別?
就這樣每個夜晚躺在床上,趙胡纓都會一次又一次的審視自己,即使在白天,也逐漸沉默寡言。
而一切的一切又匯聚到最終的問題。
究竟誰可以幫我?
到底在哪...
從第二天開始,趙胡纓從未感覺到時間過得如此緩慢。
沒有焦躁,沒有憤怒,沒有自傲沒有乖戾。
平靜成了常態。
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完完全全的平靜下來。
仿佛變回了小白人。
但趙胡纓清楚,仙家不是哪裡都能去,比如頂著徽的宮堅乏。
因此他不再像以前那般著眼於自家老仙。
在或不在,跟我怎麼去做人,兩者沒有多少關聯。
沒仙家我還不活了?
有仙家我就能躺平?
就這樣,趙胡纓一點點把歪掉的心態往回掰,熬到了最後一天...
沒吃完的存貨都留給了地包天。
脫下灰色號服馬甲,趙胡纓感覺一陣輕鬆。
穿回自己的外套和鞋子,在一名管教的帶領下核驗身份並簽署證明。
今天大概有十幾個人熬到了自由。
每個人都腳步輕快,臉上帶著興奮與期待。
天氣晴朗,陽光透過二所出口的玻璃灑落進來。
再走個十幾米過了安檢柵欄,就能重獲自由。
但人與人的境遇並不相同。
有的人,剛到安檢就被外地帽子按住,說是與某宗D品交易有關。
也有人走出這陰冷建築站在陽光下,卻沒有任何人來迎接,心冷的徹底。
趙胡纓算最幸福的那一個。
當跨過那段並不明朗的分界線,陽光下有種恍若隔世的惆悵。
他舉起手掌遮擋刺眼但溫暖的光線,從手指縫隙中看到了父母和朋友。
王建彪拿著柚子葉掃著趙胡纓的體表去晦氣。
沈秋月剝開兩個茶葉蛋塞進趙胡纓的嘴裡表示圓圓滿滿。
「走吧兒子,牛肉餡餅的材料都準備好了,回去給你先做。」謝麗將一件嶄新外套披在兒子身上。
作為父親的趙金魁沒有說什麼,遞給兒子一盒好煙後快步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等眾人上了車後,趙金魁恨不得把腳踩進油箱裡...
吉祥餛飩店。
謝麗做的牛肉餡餅得到一致好評。
隔壁喜歡做美食的博學特製了一大份戰斧牛排,周圍店家有許多老闆前來寒暄。
閒聊中,趙胡纓才知道自己的衝動打出了巨大名氣。
不光學區園保安們對老闆們的態度發生轉變,韓棟在出院後被革職,除了拿到了些醫藥費外,可謂損失慘重,據說他反悔簽了諒解書想鬧騰,但都是無用掙扎。
一邊聽著眾人講述著近來發生的事,趙胡纓一邊翻看著手機消息。
十天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初中時最好的女同學發出婚宴請帖,但遺憾無法參加。
好朋友去了好聲音海選成功晉級,可惜沒有打點,錄製時一個鏡頭都沒有。
沈秋月好像得了急性闌尾炎,前些天嚴重時進了ICU監護。
謝麗又將一盤新出鍋的牛肉餡餅放在餐桌上,隨即拉來椅子坐在趙胡纓側面。
「兒子,大概情況我都聽小劉他們說了,媽對這個事沒啥意見,不求你能有多大成就,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媽,我懂,以後我會小心謹慎,這些天在裡面我也沒啥事做,天天就想著各種事了。」
拍胸脯打包票沒有意義。
趙胡纓對自己的未來並沒有太充足的信心,無法保證自己以後能完美控制住脾氣。
所以不敢把話說的太滿,怕未來再傷父母的心。
「行了說這些臭氧層子有啥用?」趙金魁大咧咧道:「無論咱兒子以後幹啥,哪怕分逼不掙都沒事,我養活。」
謝麗沒稀得搭理自家爺們,拍了拍趙胡纓的手背,「這些天你不用忙活店裡的事,好好歇歇,小劉他說在湯崗子溫泉給你們包了個套房,等會吃完好好去放鬆放鬆。」
做母親的怕自己多說什麼引來兒子和其朋友的不耐煩,所以簡單說了幾句後便回到了廚房。
對她來說,兒子平平安安比什麼都重要,話不急於一時說完。
如果放在以前,趙胡纓大概率發現不了父母的用心。
如今他都看在眼裡,第一次由衷感謝老天給了自己最好的老爸老媽。
下午,某溫泉會所。
趙胡纓懶洋洋泡在溫泉里,舒舒服服點上根煙。
「老弟,擱裡邊漲點見識沒?」劉懶棄自顧自倒上幾杯小酒。
「裡邊的人全都身懷絕技,說話還好聽,我一比就是個新兵蛋子啊。」
「凡事分兩面看,你不出這個事,以後肯定會憋個更大的,沒辦法,鬧仙就這樣,通常仙堂越厲害鬧的越狠。」
劉懶棄早就知道老弟會有這個劫坎,但提醒也沒用,總不能從早到晚提著耳根告誡,腳下的路還要靠自己去走。
「對了纓子,你聽不聽有聲小說?」王建彪翻動手機屏幕。
「沒這個習慣,以前上學時偶爾看網文。」
「我最近聽個小說,玄學方面的,挺有那個味兒嗷。」
「然後呢?」趙胡纓調侃道:「你也要當有聲主播?勸你別,滿嘴東北大碴子味。」
王建彪自嘲大笑,「我這點自知之明還沒有?我是說聯繫到了這個主播,叫皮皮蝦,他也是咱鋼城的,有機會咱見見去?」
「能靠譜麼?這大半年下來我都有點麻木了,感覺一個個還不如我的水平,擦,又裝逼了,自罰一杯。」
趙胡纓舉起小酒杯一飲而盡。
雖然自我審視了許久,可有些習慣並非一朝一夕能改過來。
況且遇到那些看事的沒一個靠譜。
這次還是個有聲小說主播,聽名字就有種腥了吧唧的傻屌感覺。
「哎呀你就當陪我溜達一趟了,我特意把見面日子定在今天晚上九點。」
「草,先斬後奏了你還說個屁?」
趙胡纓沒想到彪子會這麼急。
當然也明白這是好兄弟用自己的方式來幫忙。
王建彪拍了拍胸脯,「我有種感覺,這次或許真的能抓到契機。」
「行吧,權當是跟你混一頓飯吃。」
趙胡纓沒有太多興趣。
可老話說得好。
緣,妙不可言。
有時候眾里尋他千百度,卻求而不得。
沒放在心上的隨意決定,倒陰差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