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的氣氛沒有緩和,反而因小橙的異樣狀態變得更加壓抑。
趙胡纓非常確信有什麼東西來了,可就是看不到。
越看不到越急,他習慣性摸出一根煙點燃。
這時腦海中傳來胡雪風的微弱聲音。
【別鑽牛角尖,你的眼睛又不是核磁共振,看不到自有看不到的道理,要學會去感覺。】
趙胡纓的心境迅速平復下來,呼吸不再急促。
嗯...風大爺說的沒毛病。
看不到就不看唄,沒必要跟自己較勁。
「有話就說吧,我聽著。」
當康可說完這句後,小橙將頭埋得更深了,體表溫度越來越低。
「說...說什麼...」
小橙一開口,饒是有些見識的趙胡纓都瞪圓了雙眼。
因為她發出的聲音絕不是來自她本人。
極其沙啞,低沉。
仿佛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婆子說出來的。
這種場面,這種近距離,趙胡纓從未經歷過。
如果帶來的不是自己朋友,甚至會懷疑是不是來搞抽象的。
震驚之餘,趙胡纓察覺到小橙的背部上空,煙氣略微更濃厚一些。
有點像個什麼東西...正趴在她的身上!
想仔細去看清到底是什麼時,卻又只覺得是普通煙霧。
玄之又玄。
康可也點上一根煙,表情如常,沒有絲毫驚奇,想來是對這種場面早已習慣。
「先說說你是誰吧。」
「我...我是她姥姥...」
「親姥還是後姥?」
「親的...」
她說話的速度很慢,跟電影慢放似的。
康可彈了彈菸灰,繼續問道:「既然是親的,你禍禍自己外孫女做啥?」
「她...不聽話...」
「怎麼說?」
沉默。
小橙好似入了定般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指間香菸還冒著煙氣,都以為是畫面定了格。
康可皺了皺眉,起身拿起仙堂上的三清鈴,左手按住內里的鈴舌,在焚燒的線香上逆時針繞三圈半。
隨即站在小橙的正前方,兩腳微微岔開,左腳在前右腳在後,開合呈四十度左右。
「急上符寶上天堂。」
一句咒言後,康可鬆開鈴舌,在小橙頭頂晃動三清鈴。
下一刻,小橙渾身劇顫,手指香菸上長長的菸灰抖掉大半。
「急上天堂符雲忙。」
再次搖晃三清鈴。
就連趙胡纓都感覺精神為之大振,像連續幹了好幾罐red哞似的。
臥槽牛逼啊。
是那三清鈴的作用?
還是咒言的作用?
總之不管是啥,提神醒腦啊,康哥牛逼。
「定威三千萬萬斬。」
「斬在靈台問八方。」
「說!」
四句咒言,配合四次晃動三清鈴。
小橙終於再次開口,語速比剛才快了許多。
「...她這幾年很少回家,有時過年都不回來,上次說好的中秋回家,她糊弄我,我到閉眼都沒有再看見她。」
康可左手再次按住鈴舌避免發出聲音,隨即坐回懶人沙發,「現在年輕人壓力多大?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活,多看一眼少看一眼也就那麼回事。」
「...她爸走得早,她媽也不要她,是我把她拉扯大的,我就是想臨死前好好囑咐囑咐。」
小橙又吸了一大口煙後只剩菸蒂。
見此情形,康可從自己煙盒裡掏出一根放在小橙的嘴上,再幫忙點燃。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有她的人生,你有你的歸途,何必糾纏不放?」
「她不聽話...」
小橙的語氣帶著更多的感情色彩,有怨憤,也有擔憂。
「...姑娘要自愛,我說了別幹什麼直播,別干賣弄風騷的破爛事,她非不聽,我在村里抬不起頭是小,我怕她腦子犯傻被忽悠,一輩子就毀了...」
趙胡纓聞言後無聲嘆息。
事情已經很清晰了。
昨晚小橙在化妝時的反常和直播時的詭異舉動,都源自於她已故姥姥亡魂的糾纏。
這老太太生前肯定是個好面子也愛操心的主,所以才說了什麼居委會又包魚塘等酸言酸語。
至於啃食生魚,恐怕是想毀掉直播吧。
但歸根結底,她對小橙的關愛假不了,在這裡所說的話,字字都透著對小橙未來的擔憂。
只是年代不同了,這年頭憑自己本事直播賺錢,不丟人也不下賤,無關對錯,兩代人的認知不同,生存環境也不同...
康可語氣也略微放緩,「你能管她吃穿十年乃至二十年,你管不了她一輩子,你活著的時候都管不了,死了後還想管?」
「我...不放心...她不聽話...」
「不偷不搶,靠自己本事掙錢並沒有錯,她未來潔身自好也好,傍了大哥也罷,都是她自己選的路,倒是你,錯過去下邊報導的時機,現在成了糊塗的孤魂老鬼,值得麼?」
「我...不放心...她不聽話...」
小橙嘴裡重複著,囈語著。
就像是個無法徹底消除的執念,不受生死所約束。
康可掐滅菸頭,拿起手機翻了翻。
「我不敢保證什麼,只能說等她醒過來,我儘量去勸勸,她聽與不聽是她自己的事。」
小橙沉默片刻,最終幽幽開口。
「好...」
她手裡的香菸逐漸熄滅。
佝僂著的身體逐漸舒展著,發出接連的骨節響聲。
「呃...」小橙抬起頭後,雙眼迷迷瞪瞪,「剛才咋了...」
康可沒多廢話,直接詢問你是不是有個姥姥,頭七都沒有回去看一眼,是不是一直不省心等等。
得到的回答全部吻合。
當初沒有送姥姥最後一程也是無奈之舉,正巧在南方有個商演,沒辦法脫身。
隨即康可將剛才的過程事無巨細的說了出來,又勸誡她未來如果能有更好的工作,儘量還是別做直播這行了。
至於聽沒聽進去,只有本人心裡明白。
「你的體質比較容易招東西,還總熬夜直播,想避免被髒東西撲到,建議你從我這請個符咒。」
康哥從仙堂上拿起個小吊墜,大概半個小手指頭大小,透明硬塑料外殼,金屬擰蓋,穿著五彩繩,能看到裡面有張捲起來的黃色小符紙。
「下次吧,我手裡錢沒帶夠...」小橙眼神閃躲,婉拒後起身告辭。
趙胡纓想送送她也被委婉拒絕。
當房門關閉後,他都沒看明白小橙為啥急著要走。
「沒懂?」康可這老煙槍又點上一根煙吞雲吐霧,不再冷臉,而是笑著問向趙胡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