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夜。
鋼城老火車站候車室。
因高鐵出行的占比越來越高，已經很少有人選擇坐綠皮出行，想當年這裡那叫個人山人海。
康可帶著特大號行李箱，除了有換洗衣物外，更多的是『幹活』需要的相關用品。
趙胡纓就簡單許多，綠色雙肩包里有一套備用衣褲，還有老秤桿和老銅鑼，畢竟出門在外，穩妥點好。
對了，還有老媽準備的夜宵。
「康哥，這回是啥活兒？危險麼？」
「皮皮蝦那邊給介紹的，對我來說倒是不危險，只是有點麻煩。」
情況大概是春城有個二十來歲的姑娘叫溫靜，近幾年精神不太正常，神神叨叨的。
後來找了人立仙堂，沒過多久溫靜又開始鬧騰，說立的不對，被騙了。
然後翻了堂口，找人再立。
立了翻，翻了立。
事後溫靜每次都說立的不對。
真實情況到底咋回事，還得到地方再看...
【開往黑河方向的K1009次列車已經開始檢票~】
兩人跟隨著排隊人流前進，來到充滿落魄蕭肅感的站台，曾幾何時，這裡每天要迎接全國各地的龐大客流，甚至有許多國外商旅。
可惜，過眼雲煙。
趙胡纓掏出兩根煙，遞給康可一根。
「纓子，像這種翻堂子的活兒相當難辦，你以後如果走這條道，能不接就不接吧。」
「有啥講究麼？」
比喻淺顯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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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頻繁的翻立堂口，仙家都受不了，想想都知道有多大怨氣，想擺平他們肯定不容易。
「康哥你和皮皮蝦咋認識的？」
「看你表情我就知道你老煩他了，正常，我也煩他，可成年人不能事事都被情緒左右，他以前幫過我忙。」
當年康哥父親得癌症住院時，趕巧皮皮蝦的父親也在那住院，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
那時候康哥的母親也重病住院，有時候真的分身乏術，所以偶爾皮皮蝦會順便幫忙照顧下康哥的父親。
事，不大。
但情，要牢記。
綠皮火車吭哧吭哧緩緩停靠。
稀疏的客流逐一登車。
兩人位置是硬臥，康可在下鋪，趙胡纓在上鋪。
因來回車旅費都是事主報銷，所以趙胡纓需要自費買票，仗著年輕身手矯健買了上鋪，圖個性價比。
車廂走廊的小板桌上，趙胡纓將夜宵一一擺好，還買了瓶小勁酒，
康可胃腸不好還有腎結石，輕易不飲酒，坐在趙胡纓對面吃著香腸。
「你家仙緣確實夠正，不止教你些真本事，還很心疼你，想當初我鬧仙的時候，差點沒給我作死。」
「咱家幾位老仙確實對我不錯，各有各的性格，還記得我最初去你家進門時看到過幾眼，康哥你家的是真多。」
「無所謂。」康可隨意道：「我幾乎不想他們的事，有幾個或叫啥名的都無所謂，是咱家的能辦明白事就行，想多了又能咋地，還能給他們上戶口交社保啊？」
趙胡纓不得不承認，聽康哥說話，就像是在路邊攤吃國宴，聽著土，可偏偏很在理，有種另類接地氣的抽象美感。
想想也是，聽說那些出馬仙的堂口上都供奉堂單，大紅大紫的寫了許多仙家名諱，但康哥家一份堂單都沒看見過。
「仙家教的只是一方面，勁大歸勁大，救急可以，用來打基礎肯定不行。」
「有啥建議麼康哥？你知道的，我跟麻瓜小白沒啥區別。」
康可拿出一本稍顯老舊的書籍。
線裝本，有些地方線頭都快磨斷了。
土黃色封皮沒有印刷哪家的出版社，只有幾個繁體黑字——玄門日誦早晚課。
「你請我吃夜宵，我總得表示表示，這本是我師父送給我的，精心點別弄丟了。」
趙胡纓趕忙擦了擦手上油花，隨即恭敬的接了過來。
老物件？
牛逼啊！
既然是康哥送的，自然不用矯情。
「上邊寫著早晚課，我需要每天早晚都背麼？像背課文似的。」
康可啞然失笑，「你又不是道士用不著給自己上強度，況且現在的道士還不一定都守規矩上早晚課了，你就先好好記住八大神咒即可，別的你暫時用不上。」
趙胡纓翻看著內容。
雖說是印刷版不是手寫的那種，但裡面的一些字體墨跡都有些暗淡了，又是繁體字，需要仔細辨別。
「這大寶貝給我了後，康哥你用啥啊？」
「也就書本有點年頭，內容算不上啥值錢東西，上網都能搜到，裡面的我都記得滾瓜爛熟了，留著就是吃灰，不如送你。」
話雖如此，趙胡纓還是能感受到明顯的善意。
上網搜的多沒意思？
要的就是這種儀式感啊。
康可稍微壓低了些聲音道：「真正厲害的往往不存在於書本當中，你看這些咒語，背是背，許多要配合劍指、手訣和吐納才有效。」
「劍指？這種麼？」趙胡纓右手伸出兩根指頭比劃著名。
「別逗我笑了行不？摳鼻子摳耳朵都不帶洗手的，還指望它能有多大效果？」
趙胡纓尷尬撓了撓後腦勺，「合著每回用劍指前都得洗手？我多打點藍月亮總可以吧？」
康可笑著搖了搖頭，「重點不是這個，劍指是需要開的，就像刀劍一樣需要開刃，這個說道很多，得需要一段時間天天打坐運小周天，在此期間還得戒葷腥女色，對你來講還太遠，以後再說吧。」
信息量有點大，趙胡纓只能先記個大概。
「這就是人法麼康哥？怪不得好多出馬仙不愛學。」
「呵，他們倒是想學，也得有正經人言傳身教，多少人花重金求爺爺告奶奶都摸不到正經的路數，不是被坑就是被騙。」
趙胡纓深以為然，圈裡的一些黑暗面他見識過不少。
隨即兩人來到車廂連接處吸菸，康可教了一點點吐納的法子，和一些使用咒語時的注意事項。
「康哥，我也不能白嫖啊，現在兜里緊，回頭給你拎點餛飩去意思意思。」
「圖你錢的話我提前要價好不好？」康可彈了彈菸灰，「我是看在你小子夠仁義和一身好仙緣的份上提點提點，有些東西用錢可是買不來的，而且...」
趙胡纓疑惑道：「而且啥？」
「而且你只是花錢來旅遊？這次陪我去幹活，你得伸手實戰，我這個人要強要勁，我領出來的人不能拉胯，否則就是打我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