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真不咋樣。
趙胡纓時不時感覺到走廊上有誰在走動。
迷迷糊糊熬到手機鬧鐘響起。
他頂著一對黑眼圈打哈欠。
餘光瞄去,發現康哥神清氣爽,估計早已習慣成自然了。
穿衣,洗漱。
康可從行李箱中拿出一款深藍色的老布包,據說裡面裝的都是各種傢伙,趙胡纓幫忙掛在自己肩上,對此康可沒有拒絕。
下樓。
酒店大廳會客區坐著一名五十多歲的大姨,穿著樸素,但很整潔,正是溫靜的母親。
她熱絡卻不失尊敬的上前寒暄打招呼,隨即領人前往家中,就在附近的老舊小區。
途中,趙胡纓謹言少語,安靜聽著溫母與康哥的對話內容。
已知的情況有幾個。
一,溫靜是個家裡蹲,家裡一切開銷都靠溫母的退休金。
二,溫靜的仙堂翻了至少有五六次,每次花銷都很大,家裡已經沒有幾個子了。
三,溫靜雖然平日裡也神神叨叨的,但昨晚的症狀明顯更加嚴重,總說些胡話。
四,溫母並不抗拒讓孩子走這條路,哪怕花光家底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走出來就行,想指這個做營生賺錢。
某老舊居民樓,五樓頂層。
熱?
這都十一月份了怎麼可能會有熱浪?
趙胡纓緊皺眉頭,感覺不對勁。
從玄關往裡看,有種裡面埋伏著刀斧手的肅殺感覺。
他條件反射準備掐訣應對不測。
這時康哥拍了拍趙胡纓的肩膀後,率先跨進門檻。
奇怪的是那股異樣感覺減弱了大半,趙胡纓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
東北的老舊房型幾乎是複製粘貼出來的,格局都差不多。
六七十平的面積,客廳極小,有一大一小門對門的兩個臥室。
大臥室內,溫靜盤膝坐在床上。
很清瘦,很普通,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笑著對來人打招呼,卻沒有起身的意思。
趙胡纓見狀皺了皺眉...
「是康哥吧?快坐快坐,我都等你好久了。」
康可拎著個板凳坐在床邊,淡淡道:「聽你媽說昨晚你又作妖了?」
溫靜興奮時說話有一點點磕巴,「昨晚我做夢到你到了,領著好多人啊,旌旗招展的。」
「淨扯,我就領一個人來的,領多了來誰出票錢?」康可隨意調侃著,「像你這種情況的確會做一些預知夢,但夢是夢,現實是現實,別混淆了。」
兩人嘮嗑時,溫母將幾杯冷飲放在床頭柜上,隨即坐到床尾。
娘倆既然能找康可來,自然是對他的本事有一定了解並認可。
費用已經在來前與車費一起給完了,九千九。
用康可的話說,翻了好幾次仙堂了,再整會有一定難度,但看在皮皮蝦的面子上打個折。
接下來聊的是具體事宜。
比如需要娘倆去採辦的必要用品。
而在一切開始之前,還有個事得先辦。
康可轉身指了指小臥室的方向,「纓子,你拿幾個黑色塑膠袋,然後去那屋裡把看到的所有香爐全都叩了,按照我教你的那麼去做。」
「明白。」
趙胡纓起身向小臥室走去,內心有些緊張,更多的是興奮。
人生中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幹活,可跟以前野路子瞎嘰霸搞不同。
走進小臥室,裡面除了有張單人床外並沒有多少家具。
最顯眼的是個木質老舊供桌,上面鋪了一層紅布。
紅布之上放著三尊神像。
胡家三太爺,胡家三太奶,觀音菩薩,還有三座鎏銅香爐。
最讓趙胡纓感興趣的是牆上的一張大紅紙。
密密麻麻用黑筆寫了許許多多的仙家名諱,少說有百八十個。
趙胡纓暗嘆能有這麼多?
那確實是個大仙堂了。
可看來看去,總覺得堂單死氣沉沉的。
相比之下,康哥家雖然沒有掛堂單只是掛了幾幅仙神畫布,但看著惟妙惟肖都很有仙韻。
忽然,他停下腳步。
有種被許多雙眼睛注視著的壓力感。
一時間胸口略有憋悶。
「呼——」
趙胡纓深吸一口氣後,屏息凝神,左手掐訣並按順序誦持淨心、淨口、淨身三神咒。
因沒有多少基礎,所以在誦持許多咒言前,必須要先走一遍這三個,等以後平日裡多加練習打好基礎後便無需這麼麻煩。
三神咒之後,再是金光神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每持一句,左手大拇指都要落在相應十二地支位。
循環往復著直到咒畢。
當然僅僅一晚上的時間,趙胡纓肯定背不下來這麼多,否則小時候背課文都能當學習委員了。
他早有準備,左手掐訣,右手拿著《玄門日誦早晚課》照著念。
從過程和結果看倒也通順。
咒畢,右腳尖劃出半弧後重重踏地。
霎時間,那種莫名的壓力感消減了不少。
硬要形容的話,剛才是被許多人注視著的壓力感,現在是被許多人在遠處注視著的壓力感,程度不同。
趙胡纓走到供桌前,安靜打量著。
離得近了才發現,大紅堂單上的仙家名諱非常...另類?
像自家的比如黃小六、蟒青炎、胡雪風等,至少聽著想那麼回事。
牆上堂單的仙家名諱可太有意思了。
胡茗軒、胡枬湘、黃梓罌、黃顧里、白依桐、常欣諾....
小資的味兒特別沖。
難道仙家名號也跟著時代與時俱進了?
沒道理啊。
遇到過道行最淺的外仙是龍鳳寺裝神弄鬼的小黃皮子,可它也有大幾十年的道行,更應該叫娟兒啊芬兒軍兒啊的吧?
難道堂單所寫的仙家道行還不到十年?那也太扯了。
思來想去沒搞懂,索性不想了。
趙胡纓放下背包後,將一個香爐挪到供桌邊緣。
裡面香根插了不少,香灰也占了三分之二的容量,可見溫靜沒少燒香。
他右手結劍指,由上至下遙刺香爐。
「元始安鎮,普告萬靈,岳瀆真官,土地祇靈...」
這次又是另一種體感。
當咒言吐出第一個字時,趙胡纓便出現耳鳴症狀,大腦有些眩暈,胃腸發出『咕嘟咕嘟』的響聲。
對此他早有心理準備,踏踏實實持咒直到結束。
隨即呼出一口濁氣,雙手捧起香爐離桌三四厘米,再向桌面一頓。
砰——
耳鳴等異樣體感減弱許多。
他將黑色塑膠袋平鋪在桌面,然後再次捧起香爐準備往裡叩去。
這時,眼前一花,最初進門感受到的熱浪撲面而來。
只見個寬大袖袍忽然在身側閃動,從中伸出一隻手按住了趙胡纓的手腕。
緊接著傳來一聲不加掩飾的呵斥。
「哪裡來的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