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胡纓眼中,小小的臥室內發生巨變,門窗瞬間關閉並消失。
周圍上下左右都在瘋狂旋轉。
就像個超大號的滾筒洗衣機內膽。
他驚愕中完全無法站立,甚至連趴在地面都做不到,隨著室內變化而上下滾動。
短短時間內就被軲轆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而室內的一切死物都不受影響,只有趙胡纓在被彈來彈去。
因此他看準時機,勉強抓住供桌的桌角。
「風大爺!風大爺想想辦法啊!」
胡雪風懸浮在半空中,慢慢悠悠抽著菸袋鍋。
「想啥辦法?都說了你就是來幹這個活的啊,碰到點逆風就找家長?」
趙胡纓欲哭無淚。
雖然抱著桌腳不至於像三維彈球一樣撞來撞去,可再這麼下去腦漿子都得搖勻了。
曾經做過的過山車跟這一比,簡直狗屁都不是。
「風大爺你不讓我放手乾的麼?」
胡雪風優哉游哉吐著煙圈,笑道:「我小時候還給你打心通讓你好好學習呢,你學了麼?凡事都得適應,這點情況就哭雞尿腚喊幫忙,以後你遇到大場面咋辦?不親自入局是沒法成長的,走咯~」
說罷,胡雪風化為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徒留趙胡纓繼續在滾筒臥室里凌亂,但眩暈感和疲憊感被壓了下去,想來是風大爺用的手段。
「我擦嘞——」
冷靜,要冷靜。
金光神咒已經用了,看樣子在這裡不起啥作用。
三台靈光咒對邪祟有奇效,可這裡也沒邪祟,正兒八經的人家仙堂。
想想看還有啥招...
忽然,餘光瞥見一物。
是自己那個飛來飛去的背包。
媽的只能拼一把了!
趙胡纓緊咬牙關鬆開了桌角。
霎時間又成了三維彈球上下翻飛。
「嘔——咳咳——」
乾嘔後是劇烈咳嗽。
感覺自己像是個被關在滾輪里的小倉鼠,無處可逃。
慶幸的是,勉勉強強終於抓到了背包。
趙胡纓艱難的從裡面掏出老銅鑼和鑼錘。
隨即在下落中,凌空面向大紅堂單。
右手鑼錘猛擊老銅鑼。
這一擊震得趙胡纓自己都精神恍惚。
而詭異變化的房間不再旋轉。
他重重落地。
趙胡纓只覺得腰酸背痛,渾身就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
艱難地站起身來時,卻並沒有找到熟悉的平衡感導致再次跌倒。
「臥槽!?」
眼前,房間確實不再是滾筒洗衣機了,靜止不動。
但也沒有徹底恢復原狀。
正常的話臥室空間應該四四方方的。
而現在是他媽的菱形!
能站穩就怪了!
這時耳邊隱約傳來一陣輕微的水流聲。
趙胡纓緊張的尋聲搜索。
最終將目標鎖定在大紅堂單上。
只見這玩意兒上的漩渦也沒有完全消失,變成了逆時針旋轉。
從漩渦中流淌著細細的水流。
當趙胡纓的視線剛剛落在上面時,水流突然變成激流,跟他媽消防水槍似的噴了出來。
「草——」
幸好側身翻滾躲閃及時。
可還沒來得及想好應對辦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激流又變成了洶湧波濤席捲而來。
趙胡纓無處可逃,硬生生被沖飛。
嗆了好幾口水後勉強站穩,可水位迅速上漲,短短時間內已經淹沒到胸口。
四肢軀體沉重如鐵。
所見之處,水面上到處翻沸冒著泡。
好似熱油炸雪碧開了鍋。
同時趙胡纓也感受到水中溫度在急劇上升。
別無他法,能做的只有竭盡所能舉起老銅鑼敲擊。
咣——
咣——
沒等敲幾下,整個室內徹底被淹沒。
不會游泳的趙胡纓連狗刨都做不到,漸漸沉底。
對於旱鴨子來講,沒有多少比這個更恐怖的。
趙胡纓嘴裡吐著泡泡。
奈何短時間內想不出能破局的辦法。
這時,他看到水中大紅堂單前的供桌上,坐了七八個身影。
其中就有常木河。
他們臉色平淡,不喜不悲,就這麼淡淡看著趙胡纓在水底掙扎。
而趙胡纓哪能不知這些全是溫靜的仙家?
「咕嚕咕嚕咕嚕——」
想開口談判,又被嗆了好大一口水。
肺部所剩氧氣不多了。
絕境中,趙胡纓展現出骨子裡的狠厲決絕。
要麼破局,要麼嗝屁!
他接連咬破左手五根手指,用力之大甚至將指甲都咬碎。
鮮血瞬間染紅一片。
但他渾不在意,隨即五指成掌猛擊老銅鑼。
咣——
神奇的是,水中竟然迴蕩著鑼聲。
而這一次的敲擊起到極大效果。
積水如有生命般離開趙胡纓周身一寸左右,仿佛受到銅鑼聲的震懾。
「呃——」
來不及去考慮任何事,他瘋狂喘息著續上一口氣。
緊接著再次猛擊老銅鑼。
咣——
咣——
每次敲擊。
積水都會遠離一點,手指也血肉模糊。
常木河等仙家互相交換著眼神,不知在暗自交流著什麼。
也許是驚訝這小子竟然還留了一手,亦或是準備再上點強度。
奈何趙胡纓身心俱疲。
每一次敲擊銅鑼,都感覺精神飄忽,仿佛隨時都有可能靈魂出竅。
可他沒得選。
現在能做的只有躺在地上一次又一次的敲擊著...
自己不會就這麼噶了吧?
真要敲著鑼咽氣,下輩子投胎要麼是耍猴的,要麼是打更的。
唉...打個屁的更,賽博2077都快出了,以後哪還有打更人了。
「好想抽一根啊...」
趙胡纓逐漸神志不清,自顧自的喃喃自語中。
這時隱約傳來低沉咒言。
緊接著是急促的破碎聲。
嘩啦啦——
沒等趙胡纓反應過來,熟悉的觸感出現在嘴唇上。
嗯?
味道像點八中南海。
趙胡纓條件反射地吸了一口。
而眼前所見,正是康哥的臉,他身後還站著溫靜母女倆。
溫母滿臉疑惑不解,「發生啥事了?咋還擱咱家練上蛙泳了?」
趙胡纓愣了愣,他這才注意到,房間內哪還有什麼激流波濤,一切如常,普普通通的小臥室。
倒是自己趴在老銅鑼上,四肢機械般劃拉著。
再看看手指。
完好無損,一點咬破的痕跡都沒有,可那種鑽心的疼仍舊一跳一跳往腦子裡鑽。
正是因為這股子疼勁兒讓他反應過來。
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大概率是被仙堂迷惑了五感。
可肉體和精神上的疲憊做不了假。
方才應該是康哥用了什麼辦法硬生生由外部破局,而在溫家母女眼中肯定看不出其中關竅,只能猜測趙胡纓的舉動是不是某種術法。
康可慢慢扶起趙胡纓,伸手在他後背幾處穴竅緩緩按壓,「你家胡仙是真夠穩的,竭盡所能讓你好好歷練是吧?」
「咳咳——康哥,我頂多能叩一個香爐,好傢夥給著我禍禍的...」
「放心,我讓你幹的事,我肯定有把握,況且他們沒有想往死了整你,而是在驗驗成色,想看看咱哥倆有沒有真本事。」
康可轉身看向牆面的大紅堂單,笑容逐漸消失。
「情理情理,既然你們只講理不講情給我的人好頓折騰,那就讓你們看看我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