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渾身酸軟的趙胡纓靠坐在椅子上。
暗想如果不是剛才康哥來幫忙,自己估計還得被迷惑五感,繼續在水泥地上蛙泳不知到啥時候。
由此可見,溫靜家的老仙們並沒有下死手,否則一向穩妥的風大爺不會托大看戲,但對面也僅僅是沒下死手。
而身為老大哥的康可沒有啥好臉色。
他站在供桌前。
左手掐金剛訣背於後腰,口中誦持真言。
「幡懸寶號,普利無邊。」
「諸神衛護,天罪消愆。」
「經完幡落,雲旆回天...」
康可的聲音很輕。
沒有故意賣弄扯著嗓子嚷嚷,也沒有整什麼搖花手甩大胯的花活。
這在溫靜母女眼裡稀鬆平常,就像是在自言自語,觀賞性並不高。
而趙胡纓仿佛感知到什麼,轉頭一看。
竟發現康哥背後隱約有一面面旌旗飄動,可再一眨眼又消失不見。
是仙家?
還是別的什麼?
與此同時,他又看到大紅堂單上再次泛起旋渦,這次要比之前的規模還要大,幾乎占據了整個堂單。
趙胡纓心頭一緊。
還來?
剛才巴掌大的漩渦就能把老子當三維彈球玩,這回豈不是要鬧翻天?
擔憂中,他伸手勾向腳邊的背包。
準備一旦出現狀況就配合康哥動手開干...
漩渦變化中,他看到整個堂單化成了個『小廟』輪廓,形狀有些奇怪,完全沒有建築的美感,更像是小孩子隨意拼湊出的積木房子。
其中有一塊地方明顯出現坍塌,應該是自己方才叩第一個香爐時的結果。
康可自然也發現了大紅堂單上出現的異狀,但他目不斜視,完全沒把其放在眼裡,依舊誦持咒言。
「...各遵法旨,不得稽延。」
「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砰——
幾乎同一時間,大紅堂單左上角的透明膠帶斷裂,下落中將本體遮擋不少。
康可動作行雲流水。
右手捧起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尊香爐叩了下去。
砰——
大紅堂單右上角的透明膠帶也隨之斷裂,嘩啦啦落在供桌上。
而趙胡纓眼中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在康可倒叩所有香爐後,牆壁上的『小廟』迅速瓦解,有幾個小小影子從中飄離,顯得有點慌亂。
但神奇的是『小廟』沒有傷筋動骨,被破壞的都是門窗、台階、瓦當等等,房梁和房柱都完好無損。
想來是留了餘地。
在溫母眼中,她搞不清是康可用了啥法子,還是透明膠帶巧合斷裂,總之感覺有點玄乎...
這時溫靜忽然甩了甩手臂,又抖了抖腿。
她表情相當錯愕,因為身體完全不受她控制。
想要說些什麼時卻兩眼翻白,直挺挺向旁邊栽倒在床上。
渾身劇烈顫抖,像癲癇了一般,時不時扭曲成極其誇張的角度。
「咋了?這是咋了!?」溫母大驚失色,急得想上前查看但被康可拉住手臂。
「現在過去容易傷到你,去門外待著。」
康可將溫母拉到身後,衝著趙胡纓嘆了口氣,「我咋說來著?就這種翻堂子的二手活特別難辦,磨磨嘰嘰的。」
趙胡纓倒是想附和幾句。
轉念一想自己也沒幹過一手活啊,頭一次就是在這了,但必須得說確實很有難度,總能搞出點意料之外的新花樣。
再看溫靜。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床上練哪路非主流的霹靂舞,亂糟糟的頭髮甩來甩去。
「康哥,用上去按住她不?」
「快別鬧了,咱們是正經路子,人家還是個姑娘,能不上手就儘量不上手,否則當咱們是故意占便宜。」
「那現在咋辦啊?」
「先看看對方是怎麼個路數,貿然瞎搞容易適得其反。」
康可還真就像個沒事人般點上一根看熱鬧。
趙胡纓要考慮的可就多了。
畢竟是剛剛跨過新兵蛋子的門檻。
就眼前這場面,正常人誰看誰不麻?
難道不應該做點什麼,或者叫救護車麼?
溫靜再抽搐下去怕是...
頭腦風暴戛然而止。
趙胡纓看到溫靜雙臂緊貼身側,整個身體不再抽搐而是繃直。
還沒等看明白咋回事,就見她在用腳尖、手指、下巴等處用力,如蛇般詭異前行。
貼著床爬到地面,在水泥地上蜿蜒扭動,速度還特別快。
場面詭異的讓人頭皮發麻。
「臥槽——」
趙胡纓哪見過這架勢?
驚得蹲上椅子,生怕被這丫頭纏住。
但最驚愕的,是溫靜的臉。
嘴角向兩側蔓延出兩道深深肉痕,顴骨凸起,下唇凹陷,瞳孔縮小數倍。
就像是在臉頰上硬生生又長出了另一張肉臉。
短短時間內,下巴已磨破流血。
門口處,溫母看到女兒的恐怖模樣,一時被驚嚇得大腦眩暈,她扶著門框,手指摳得發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趙胡纓從背包里抽出老秤桿戒備著,眼神時不時看向康可,隨時做好開干準備。
此時康可手指彈出一枚五帝錢。
叮——
隨即右腳尖劃出半弧後重重踏地。
五帝錢緊緊貼在溫靜的眉心處,她的五官更加扭曲,有一股青煙從兩耳中冒出。
她著爬到康可身前,也不見雙手撐地,身體就這麼詭異的緩緩立了起來!
趙胡纓瞪圓了眼珠子。
漲見識。
太他媽漲見識了。
這啥啊?
請尊重下地心引力好不好?
當溫靜徹底直立死死盯著康可時,後者已將老布包里的一物托在左手心。
是個直徑十三厘米的黑色銅磬。
右手拿著個小磬槌。
他屏息凝神,口誦真言。
「離婆離婆帝,求訶求訶帝。」
叮——
磬聲清脆悠揚。
神奇的是,門外溫母的驚駭心境被撫平大半,趙胡纓緊張的情緒也隨著磬聲減弱不少。
溫靜則渾身一激靈,瞳孔滴流亂轉。
「陀羅尼帝,尼訶囉帝。」
叮——
又是一聲咒言和磬聲。
溫靜無聲嘶吼,她四肢著地,與方才的行動規律大相逕庭,此時在屋內上躥下跳,而且彈跳力相當驚人,隨隨便便就撞碎了天花板的燈罩。
「毗黎你帝,摩訶伽帝。」
叮——
跳到供桌上的溫靜顯得非常焦躁,她本想用頭去撞牆,卻被康可的第三次敲擊銅磬所打斷,如遭雷擊般僵直。
但僵直只持續了短短一秒左右,她猛然轉身,用雙手從後方掐向康可的後頸。
「真陵乾帝,莎婆訶。」
叮——
這次磬聲更加飽滿悠揚。
只見溫靜像是遭受到巨大壓力般,一屁股重重跌坐在供桌上。
供桌上的黑色塑膠袋,忽然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