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臥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溫靜怔愣著，沒有再繼續任何詭異的行為。
門外的溫母想要做些什麼，可又怕做錯了什麼導致不可控的嚴重後果。
康可也沒有再敲擊銅磬，而是指了指窗台，「纓子，別擋道。」
趙胡纓下意識從椅子上跳下來。
竟從裡面爬出一條棕色帶紋的花蛇。
露頭後直接一個彈射起步，飛向窗台。
並且完全忽視紗窗的存在穿了過去。
趙胡纓小心翼翼向外查看，哪還有花蛇的影子？
隨後又從黑色塑膠袋中爬出個黃皮子，黑溜溜的眼珠子瞧了瞧怔愣的溫靜，顯得有些猶豫。
可猶豫只有一瞬間，它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般也跳向窗台，最終消失不見。
小小的黑色塑膠袋像哆啦A夢的口袋一樣，接連從裡面跑出稀奇古怪的東西。
漸漸的，溫靜的呼吸變得均勻，再抬起頭時，五官已不似方才那般詭異，只是有些慘白。
康可放下銅磬，淡淡道：「看樣子這丫頭只剩下你一位老仙了吧？」
溫靜幽幽嘆了口氣，發出的卻是常木河的聲音。
「沒有誰願意再被折騰了，他們寧願先斷了找弟馬修行的念想。」
「可最後不算徹底房倒屋塌，你留下了。」
「呵，我傻唄。」
康可親自點上一根煙遞給對方，「這丫頭反反覆覆折騰，仙堂里勾了一大堆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野仙，當然也有她的正緣，現在清淨了不見得是壞事。」
門外溫母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懂女兒到底被啥附了身。
而趙胡纓卻明白，剛才看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是跑路的仙家，無論是野仙還是正緣，幾乎都不想跟溫靜再扯下去了。
怪誰？
不好說。
但折騰了一次就跑點。
這點仙家都快讓她折騰沒了。
溫靜苦笑道：「他們和我原本是想試試你，如果本領真的高超，也不是不能再賭一把，但沒想到你做的這麼絕，只要不堅定的全給攆走了。」
康可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立仙堂又不是跟給狐朋狗友請客吃飯，這是一輩子的事，不是好緣分的留下來也是禍害，早早晚晚出事。」
「是啊，所以再次被翻了仙堂後，他們積攢的怨氣都爆發了，排著號的去磨這丫頭，現在攆走了挺好，得虧你人法硬，後台也硬，否則這丫頭不死也得脫層皮。」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我這脈做事講究的就是個周全圓滿不留後患，況且他們折騰我老弟沒輕沒重的，我又何必給他們留情面？」
話糙理不糙。
從康可嘴裡說出的話，總是淺顯易懂。
方才的一切都歷歷在目，趙胡纓親眼看到仙家磨人有多邪乎。
如果沒有震懾住，恐怕溫靜要遭大罪。
康可一邊將黑色塑膠袋打結一邊說道：「這堂子就從來沒立明白過，水火相衝，五行不調，野仙鬼仙亂糟糟，各路仙家沒有落在各自該身處的位置，誰掌堂誰報馬誰護法誰拿印等等全都沒個規矩，現在好了，就剩你一個，堂不怕小，怕亂。」
「接下來拜託你了...」
說完話她後猛打了個噴嚏，鼻孔里流出來的都是青綠色的液體，不知是不是鼻涕。
眉心五帝錢脫落，剛好落在康可手中。
她有些茫然的觀察四周，眼神空了一會兒，像剛睡醒，隨即感受到下巴火辣辣的疼痛。
類似的眼神，趙胡纓曾在小橙身上見到過。
「哎呦——怎麼破皮了？媽！給我拿滇南白藥來！」
見女兒恢復正常，溫母大喜過望，她早就把應急的藥粉和紗布捏在手裡，聽到女兒喊媽後立刻沖了進來。
康可將黑色塑膠袋交給趙胡纓，「等會離開後，你去找個這棟樓南面的第一個井蓋逆時針繞三圈半，然後找個垃圾桶把它丟掉，不分東南西北就用手機指南針，別搞錯了方向。」
「明白，話說康哥啊，剛才你用的都是啥招？太猛了。」
「想學啊？我不收徒弟。」
趙胡纓略感遺憾。
做不做師徒倒是無所謂，主要是認他這個大哥有擔當。
聽他和被捆竅的溫靜對話，明白康哥不是沒有更溫和的辦法，但因為自己被折騰夠嗆，所以下手才比較硬。
當然在做兄弟的基礎上能學到些真本事就更好了。
康可摸了摸煙盒，發現空了，便朝趙胡纓要了一根。
美美吐了口煙圈後他咧嘴笑道：「不收歸不收，教點東西倒不是不行，前提你得認學，而且不能拿我教的東西出去嘚瑟。」
「法不輕傳，我懂。」趙胡纓感覺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心情大好。
康可將法器放回老布包中，對著溫母道：「今天差不多了，你們抓緊時間去買東西，明天是正日子。」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溫母執意要送二人，最終還是被康可婉拒。
趙胡纓處理掉香爐和香灰後，與康可隨便在附近找了家麵館吃午飯。
折騰了大半天，總算能喘口氣歇一歇。
「開仙堂一定要在明天麼？」趙胡纓放下面碗詢問著。
康可慢悠悠道：「看日子是基礎中的基礎，每年的黃道就那麼些，活總不能都積攢在一起干，所以擇日是重中之重，還要根據幹活的類型和事主的八字來判斷。」
「比如呢？」
「比如開仙堂這種事最好選在成日，如果事主五行屬金，這個成日剛好是火，那就不能辦，還要看屬相對煞，星宿值神犯不犯忌諱，沖不沖三十六關，流年流月等等，回頭我給你本老黃曆，自己沒事翻著看。」
知識的海洋沖刷著趙胡纓的大腦。
一時間只能記個大概。
隨即又問道：「咱們今天好頓折騰，明天應該輕鬆點了吧？」
康可啞然失笑，「怎麼可能？哪怕是社會上定點干架，之後也得擺和事酒吧？正兒八經開仙堂的程序很多的，雖然那丫頭現在就剩一個仙家了，可做起來還是很繁瑣。」
聽到這，趙胡纓忽然面色痛苦，肚子裡一陣絞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感覺快要原地噴射了。
他連煙盒都沒來得及拿，用最快速度沖向衛生間。
康可優哉游哉剔著牙，調侃道：「忘了跟你說，叩香爐的後勁很大滴，慢慢習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