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停車場鬥法時,苟存碩就明白所見到的詭異景象做不得真,都是假的。
雖然他緊閉著雙眼,在內心中無數次告誡自己。
但體感上的疼痛根本無法讓他徹底冷靜。
那種被生生剖腹的劇烈痛感太過真實。
亦假,也亦真。
遠處的趙胡纓伸手去摸背包卻摸了個空,才想起來剛才走得急,把背包忘在了原地,身上一個傢伙都沒帶。
然而情況緊急,如果拖得太久,即便事後苟存碩沒有外傷,但精神上已經承受了如真實傷害般的痛苦,甚至落下什麼病根。
只能硬上了。
趙胡纓給了王建彪一個堅定眼神。
兩人同時左手掐訣,右手結劍指,誦持真言。
「太上一柱香!」
「龍門迎天將!」
「魁罡轟披烈!」
「月斗震山崗!」
這招開劍指是康可所授,可惜火候尚短,不知效果如何。
奈何會的不多,現在又沒其他的辦法,必須硬著頭皮硬上。
剛衝到女鬼背後,紅衣表面劇烈翻湧,從中湧現出一個又一個猙獰鬼頭。
無一例外,皆是女性五官。
鬼哭陰嚎中,雖然二人用劍指劈開一些鬼頭,卻依然被輕鬆掀翻,如被重錘轟中身體倒飛而去。
很顯然,不是對手。
除此之外,對心神的影響才是重中之重。
原先趙胡纓勉強能壓下種種負面情緒,可現在恨不得跟女鬼一起給徐舒和苟存碩都幹掉。
至少趙胡纓接觸過的那些邪病里,有些人並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是心智被迷惑,會做出普通人眼裡各種難以理解的行為。
不一定都是簡單的精神類疾病,還有可能是被深度影響了心智,被各種各樣的情緒淹沒理性。
「纓子...要不試試嘴遁吧...比如打打感情牌給孩子攢點陰德什麼的...」
「快拉嘰霸倒吧...」
趙胡纓斷然否決。
感情牌?
跟個紅衣女鬼打感情牌?
她多大怨氣?
死都死了根本不吃道德綁架。
肯定會說咋不讓那些驢草的癟犢子積陰德做好事?
這節骨眼上跟她說放下吧非但不會成功,還會起反效果。
別道德綁架,無論是對人還是對鬼。
因為誰也無法完全去設身處地的感同身受...
正當兩人滿臉痛苦陷入巨大掙扎中時。
兩側各吹來一陣微風。
常羅觀與肖成棠各自按住自家弟子的肩膀。
「嘶——」
二人倒吸涼氣,心神迅速平復下來。
女鬼顯然沒料到兩位仙家這麼快便破境而入。
她猛地回頭,紅衣震盪。
霎時間,周圍風起雲湧。
充滿著血腥味和消毒水味,讓人聞之欲嘔。
常羅觀踏前一步打開陰陽扇,以正面朝下扇動。
腥風頓時消減。
腳下冰冷深藍色地磚長出片片青草。
周圍慘白的牆皮開始斑駁掉落。
異相被層層中和消解。
女鬼身上的紅衣好像沒有之前那麼鮮艷。
肖成棠的寬大袖袍甩動中,左手腕上顯現出一把小弩,隨即對著女鬼射出一支羽箭。
或許意識到危險,她閃躲開去不敢硬接。
而常羅觀翻動陰陽扇再次扇動。
那枚羽箭如有生命般接著扇風拐出個直角彎,正中女鬼後心處。
紅衣竟崩解大半,碎裂的部分化作一個個巴掌大小的殘魂怨影。
密密麻麻的撲向徐舒和苟存碩,張開大口瘋狂撕咬。
常羅觀輕輕對著陰陽扇吹出一口氣。
像是仙氣,又像嘆息。
陰陽扇脫手而出,在半空中順時針旋轉。
那些瘋狂死咬著的陰魂們一個個倒飛而來。
被吸入陰陽扇後,扇面的點點繁星逐顆亮起。
此時女鬼幾乎窮途末路,身上紅衣徹底消失不見。
而肖成棠五指成爪,如鐵鉤般扣住女鬼肩膀。
女鬼化為深紅色暗影,想脫離掌控。
紅霧翻湧,接連閃爍。
但肖成棠如影隨形,如同在暗夜裡盯住獵物的猛禽。
無需片刻,肖成棠再次抓住了女鬼。
紅霧中女鬼的五官急劇變化,撕咬著肖成棠的手腕,卻沒造成多少實質性的傷害。
就像趙胡纓和王建彪不是她的對手,而她也絕非兩位仙家的對手。
肖成棠面色平淡,手腕上的小弩上再次化出一支羽箭。
女鬼沒有窮途末路的悲愴,眼神死死盯著徐舒,恨不得生啖其肉。
陰陽扇輕輕壓住羽箭。
兩位仙家對視一眼,誰都沒有開口,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周圍異相全部消散。
回歸到原本的消防步梯間內。
苟存碩直挺挺貼在牆壁上,仰著頭出氣多進氣少,呼吸又淺又急,臉上毫無血色,神智已徹底嚇到崩潰。
小腹上沒有手術剪,也沒有什麼傷口。
不過被開膛破肚和被殘魂怨影撕咬的劇痛感,他肯定承受了百分百。
趙胡纓上去拉了一把,但苟存碩渾身僵硬,想必是大腦還在欺騙他躺在詭異的手術台上被剖腹。
這時步梯間的門被推開。
在草木皆兵的緊張時刻,趙胡纓和王建彪格外敏感。
冷不丁看去,還以為誰家鳥窩成精飛出來了。
再看一眼。
「臥槽?」
「臥槽!」
「臥槽~」
三種不同的語氣此起彼伏。
劉懶棄穿著病號服,嘴裡叼著根煙。
表情變化相當豐富,先是欣喜,然後是震驚,最後是不悅。
「我說二位老弟,搞事情咋又不叫我?」
趙胡纓也沒想到擱這能碰見劉懶棄,大鬆口氣苦笑道:「事出突然,話說劉哥你咋在這?」
「切個苞皮,晚上閒著沒事偷摸出來點一根。」劉懶棄邊說邊打量著兩位仙家和女鬼,「你們心也夠大的啊,就算仗著自家老仙厲害,也得看自己啥本事,這犯重喪的橫死鬼你們也敢招惹?」
重喪,簡單來講是在特定的日子時辰,橫死慘死之人的陰魂,這種無法被城隍接引,而且鬧騰起來相當邪乎,輕則妨克全家,重則街坊鄰居都可能出現非自然死傷。
常羅觀笑著對劉懶棄點了點頭後,輕聲道:「走吧。」
「走吧。」
女鬼一臉怨憤,張口咬住常羅觀的手指,讓人不寒而慄。
常羅觀對此並不在意,「放你走肯定不可能,即便你把想害的人都害死,最終也必會成為禍害一方的邪祟,押你到城隍之前,帶你回去看看孩子,仇是該報,孩子總不能一眼不看吧?」
隨後對趙胡纓說道:「你去準備——」
話音未落,劉懶棄把胸脯拍的震天響,「老仙兒甭客氣,咱都哥們兒,破重喪的法事交給我,保管做得板板正正,您只管押解,疏通城隍這塊的手續我來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