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市地下。
比地面更加安靜。
方舟研究所最深處。
沒有警報。
沒有槍聲。
甚至沒有實驗設備運轉的聲音。
這裡像是被時間遺忘了一樣。
格薀絲站在中央。
看著面前那塊巨大的玻璃。
裡面保存著一排排文件。
沒有培養槽。
沒有病毒樣本。
沒有任何她想像中的東西。
「這裡……」
她低聲說道。
「不像實驗室。」
瑞貝卡走過去。
檢查了一下牆上的標識。
「因為它本來就不是實驗室。」
「那是什麼？」
瑞貝卡看著那些資料。
表情越來越複雜。
「檔案庫。」
「一個保存人類面對生物災難之後，所有可能性的地方。」
艾達皺眉。
「保護傘會做這種東西？」
瑞貝卡沉默了一會兒。
「斯賓塞會。」
這個名字出現。
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奧斯威爾·E·斯賓塞。
那個創造保護傘的人。
那個製造浣熊市災難的人。
那個讓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的人。
蕾歐娜站在後面。
沒有說話。
她和這個名字之間。
隔著太多東西。
浣熊市。
保護傘。
威斯克。
病毒。
還有她自己。
「他為什麼會留下這裡？」
格薀絲問。
沒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直到瑞貝卡打開中央電腦。
屏幕亮起。
沒有密碼。
沒有權限驗證。
只有一句話。
【歡迎回來】
【最終訪問者】
【特殊適應者】
蕾歐娜皺眉。
「又是我。」
艾達看向她。
「看來他們真的很喜歡把你當鑰匙。」
蕾歐娜苦笑。
「我開始討厭這個身份了。」
格薀絲聽見。
看了她一眼。
「可是。」
「如果沒有這個身份。」
「我們也找不到這裡。」
蕾歐娜沉默。
格薀絲繼續：
「所以它不是全部。」
「只是你的一部分。」
這句話讓蕾歐娜愣了一下。
因為這正是她一直需要聽見的話。
她不是病毒。
不是實驗對象。
不是所謂特殊適應者。
這些只是她經歷的一部分。
電腦開始讀取。
【方舟計劃】
【建立時間：1980年】
所有人停住。
1980年。
甚至早於浣熊市。
瑞貝卡看著資料。
「這麼早？」
「這說明……」
她沒有說完。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
斯賓塞很早以前。
就已經考慮過失敗。
屏幕繼續：
【項目目的】
【在人類文明遭遇不可逆生物災害後，保存未來可能性】
下面還有一句：
【最終目標】
【尋找病毒時代結束的方法】
艾達看向蕾歐娜。
「結束病毒。」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這句話。
她聽過。
基甸也說過類似的話。
但是他們走向了不同道路。
突然。
電腦彈出新的文件。
【遺留影像】
【阿麗莎·阿什克洛夫特】
格薀絲整個人僵住。
「媽媽……」
她幾乎沒有意識地說出了這個詞。
蕾歐娜看向她。
「準備好了嗎？」
格薀絲沒有回答。
因為她不知道。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可是越接近真相。
她越害怕。
如果真相和她想的不一樣呢？
如果媽媽最後留下的不是愛。
而是遺憾呢？
視頻開始。
畫面很舊。
時間顯示：
1998年之前。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鏡頭前。
阿麗莎。
她比格薀絲記憶中的樣子年輕。
沒有傷。
沒有疲憊。
只是眼神裡帶著一種長期調查後的堅定。
「如果你看到這段錄像。」
阿麗莎看著鏡頭。
「說明事情已經發展到了最壞情況。」
格薀絲捂住嘴。
因為這個聲音。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見。
「首先。」
阿麗莎笑了一下。
「格薀絲。」
「如果你正在看。」
「說明你已經長大了。」
格薀絲眼眶瞬間紅了。
「我不知道你現在多大。」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會怪我。」
「但是。」
「媽媽想告訴你。」
「你從來不是我的負擔。」
房間裡。
沒人說話。
蕾歐娜低下頭。
她知道。
這句話不是只給格薀絲。
也是給所有曾經認為自己只是災難殘留的人。
視頻繼續。
阿麗莎身後。
出現另一個人。
斯賓塞。
格薀絲愣住。
「他……」
蕾歐娜眼神變化。
因為她也沒有想到。
阿麗莎和斯賓塞之間。
竟然有這樣的記錄。
錄像里的斯賓塞已經很老。
他說：
「這個孩子不能留在保護傘。」
「為什麼？」
阿麗莎問。
斯賓塞沉默。
「因為她會成為實驗。」
「所有人都會想知道。」
「她為什麼特殊。」
「為什麼她沒有被病毒改變。」
阿麗莎看著他。
「她不是答案。」
「她只是孩子。」
這句話。
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這句話。
正是阿麗莎一生堅持的東西。
錄像里的斯賓塞繼續：
「所以我要把她交給你。」
「還有她。」
畫面轉動。
另一個名字出現。
蕾歐娜·甘迺迪。
格薀絲猛然抬頭。
「等等……」
她看向蕾歐娜。
「你？」
蕾歐娜也愣住。
錄像里。
斯賓塞說道：
「如果這個世界還有人能夠證明我的理論錯誤。」
「那就是她。」
「她擁有力量。」
「卻沒有選擇成為神。」
「她擁有改變世界的可能。」
「卻一直選擇保護別人。」
斯賓塞停頓。
「這是我無法製造出來的東西。」
屏幕暫停。
所有人沉默。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
斯賓塞一生追求進化。
最後卻發現。
真正無法創造的東西。
不是病毒。
不是基因。
不是力量。
是一個人在擁有力量之後。
依然選擇成為人。
就在這時。
地下最深處。
一道門緩緩開啟。
電腦提示：
【最終保存區域開放】
【厄爾庇斯】
瑞貝卡看向那裡。
「終於。」
蕾歐娜站在門前。
她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但她知道。
那裡可能決定她最後的未來。
門打開以後。
沒有任何聲音。
沒有警報。
沒有機械運轉。
甚至沒有燈光自動亮起。
就像裡面保存的東西。
已經等待了幾十年。
格蕾絲站在門口。
沒有馬上進去。
她看著裡面。
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仿佛自己不是在進入一個實驗區域。
而是在走向某個早就註定的答案。
「我進去。」
她說道。
蕾歐娜看了她一眼。
「我陪你。」
格薀絲搖頭。
「不了。」
蕾歐娜愣住。
「為什麼？」
格薀絲看向她。
「因為以前。」
「每一次都是你站在我前面。」
「現在……」
她停頓了一下。
「讓我先走一次。」
蕾歐娜看著她。
很久。
輕輕點頭。
「好。」
這個回答。
讓格薀絲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蕾歐娜會拒絕。
會說危險。
會說她還是孩子。
但沒有。
因為蕾歐娜也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個女孩。
已經不是十三歲那個抱著她衣服不敢鬆手的小孩了。
她是阿麗莎的女兒。
也是她一路看著成長的人。
方舟最底層。
比想像中更加簡單。
沒有巨大的實驗設備。
沒有複雜管線。
只有一個透明保存艙。
裡面。
放著一支銀白色藥劑。
沒有誇張的顏色。
沒有危險標識。
甚至看起來。
不像能夠改變世界的東西。
瑞貝卡走過去。
看著分析結果。
「這就是……」
她停頓。
「厄爾庇斯。」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保存艙。
斯賓塞花費幾十年。
保護傘花費無數生命。
基甸研究半生。
最終。
答案竟然只是一支藥劑。
艾達靠近。
「它能救她？」
瑞貝卡沒有立即回答。
她不斷讀取數據。
眉頭越來越緊。
「理論上。」
「可以。」
所有人的表情都有變化。
但瑞貝卡下一句話。
讓空氣重新凝固。
「但是。」
「它不是解藥。」
蕾歐娜看向她。
「什麼意思？」
瑞貝卡轉過身。
「它不會簡單清除病毒。」
「如果只是清除。」
「以斯賓塞的技術。」
「早就可以製造。」
「厄爾庇斯真正作用。」
瑞貝卡看著數據。
「是重新調整宿主體內的平衡。」
「讓病毒體系失去攻擊性。」
「讓異常細胞恢復穩定。」
艾達皺眉。
「聽起來很好。」
瑞貝卡沉默。
「問題是。」
「現在的蕾歐娜。」
「已經不是單一感染者。」
她看向蕾歐娜。
「你的身體裡。」
「有太多東西。」
「T病毒。」
「G病毒。」
「普拉卡。」
「黴菌。」
「還有一些我們甚至無法完全確認的變化。」
「厄爾庇斯需要重新整理這一切。」
「過程中。」
「可能會把現在的你一起改變。」
房間安靜。
蕾歐娜看著那支藥劑。
她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第一次在浣熊市醒來。
第一次發現自己身體不對。
第一次恢復傷口。
第一次意識到。
自己可能永遠回不到普通生活。
後來。
越來越多力量進入身體。
她獲得了很多。
也失去了很多。
「如果用了它。」
蕾歐娜問。
「我會變回普通人嗎？」
瑞貝卡沒有騙她。
「可能。」
「也可能不會。」
「甚至……」
瑞貝卡停住。
蕾歐娜看著她。
「說。」
「甚至可能。」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消失。」
這個答案。
沒有人意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這才是最難的問題。
另一邊
錄像繼續播放。
斯賓塞的影像還在那裡。
「如果最終有人找到厄爾庇斯。」
「說明我的時代已經結束。」
「保護傘失敗。」
「威斯克失敗。」
「我的理念也失敗。」
老人坐在那裡。
第一次。
不像一個掌控一切的人。
更像一個即將離開的人。
「我曾經認為。」
「人類需要進化。」
「需要擺脫脆弱。」
「所以我尋找病毒。」
「尋找新的生命形態。」
「可是後來。」
「我發現一個問題。」
「如果進化的結果。」
「讓人失去選擇。」
「那它到底是不是進化？」
所有人安靜。
斯賓塞繼續：
「我無法承認自己的錯誤。」
「至少。」
「當我活著的時候。」
「但我可以留下一個機會。」
「給未來的人。」
「選擇結束這一切。」
錄像最後。
斯賓塞看向鏡頭。
「蕾歐娜·甘迺迪。」
蕾歐娜身體一僵。
「如果最終是你看到。」
「我想告訴你。」
「你不欠任何人。」
「你不需要證明自己。」
「你也不需要成為答案。」
「因為你早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人類可以擁有力量。」
「卻不被力量定義。」
畫面結束。
沒人說話。
格薀絲看著黑掉的屏幕。
「所以……」
她聲音很輕。
「從一開始。」
「你們都覺得她很特別。」
蕾歐娜低頭。
「嗯。」
「可是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蕾歐娜沉默。
格薀絲轉頭看她。
「你是不是一直覺得。」
「自己只是運氣好。」
蕾歐娜沒有回答。
因為是。
她一直覺得。
自己只是那個沒有死掉的人。
一個被病毒改變的人。
一個必須不斷證明自己還像人的人。
可是現在。
她第一次知道。
很多人曾經看見過她。
只是他們看到的東西不同。
基甸看到：
可能性。
斯賓塞看到：
未來。
阿麗莎看到：
孩子。
艾達看到：
愛人。
格薀絲看到：
家人。
「蕾歐娜。」
格薀絲突然說道。
蕾歐娜看向她。
「你知道我小時候。」
「最害怕什麼嗎？」
蕾歐娜沒有回答。
「我害怕別人覺得。」
「我只是阿麗莎留下來的麻煩。」
「後來。」
「我又害怕。」
「自己只是你的責任。」
格薀絲吸了一口氣。
「可是現在。」
「我終於知道。」
「你們沒有保護我。」
「因為我是麻煩。」
「而是因為……」
她看著蕾歐娜。
「我是家人。」
蕾歐娜愣住。
下一秒。
她伸手。
抱住了格薀絲。
沒有說話。
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麼多年。
她救過很多人。
聽過很多感謝。
可是這一刻。
她第一次覺得。
自己真的被留下了。
不是因為能力。
不是因為價值。
只是因為她是她。
方舟核心
突然。
警報響起。
所有人回頭。
屏幕重新亮起。
【檢測到外部入侵】
【BSAA最終回收程序啟動】
克里斯的通訊接入。
「蕾歐娜。」
「情況不好。」
「BSAA高層啟動了最後方案。」
「他們準備毀掉這裡。」
吉爾聲音隨後傳來：
「他們認為。」
「如果無法帶走方舟。」
「就不會讓任何人得到它。」
格薀絲看向出口。
「他們瘋了。」
艾達搖頭。
「不。」
「他們只是走到了和保護傘一樣的位置。」
蕾歐娜看著厄爾庇斯。
她終於明白。
為什麼阿麗莎說：
不要啟動。
因為真正危險的。
從來不是藥劑。
而是決定別人未來的人。
屏幕最後出現新的提示。
【厄爾庇斯最終權限】
【持有人確認】
名字出現。
【蕾歐娜·甘迺迪】
下面。
出現兩個選項。
【保存當前狀態】
【執行逆轉】
蕾歐娜站在那裡。
看著兩個選項。
她知道。
這不是系統的問題。
也不是藥劑的問題。
這是她自己的問題。
如果選擇逆轉。
她可能失去現在的一切。
如果選擇保存。
她可能永遠無法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而最後。
屏幕又出現了一行字。
【請確認】
【你想成為誰】
房間裡。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沒有人替她選擇。
因為這一次。
終於輪到蕾歐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