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地下的所有屏幕同時亮了。
最開始只是幾行白字。
【第一坐標確認】
【第二坐標確認】
【第三坐標確認】
緊接著,研究所深處傳來一陣很低的震動。
桌上的空藥瓶滾了半圈,碰到金屬邊沿。
瑞貝卡扶住桌面。
「又來了。」
沒人問她什麼來了。
蕾歐娜已經知道。
那東西隔著整個浣熊市,隔著山體和地下設施,正在拉她。
不是疼。
疼至少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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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沒有。
她身體裡的每一套東西都在往同一個方向偏。
早年留下的始祖體系。
浣熊市的感染。
後來的變異。
普拉卡。
黴菌。
還有那些已經說不清名字的殘餘。
它們過去互相壓著,誰也吃不掉誰。
現在有人拿著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它們硬往一起拽。
蕾歐娜手掌撐住牆。
「瑞貝卡。」
「我在看。」
瑞貝卡坐回終端前。
屏幕上的數據跳得太快,她眯起眼,又把字體放大兩檔。
艾達還坐在六米外。
她也很難受。
嘴裡的傷口剛止住,舌尖又嘗到一點血。
她低聲罵了一句,拿紙巾壓在唇角。
格蕾絲把裝著厄爾庇斯的保護盒放在桌上。
沒鬆手。
「能停嗎?」
「方舟停不了這個。」
瑞貝卡把兩個系統窗口併到一起。
「來源不在這裡。」
她找到剛才那份協議記錄。
「看這個。」
格蕾絲俯身。
兩條線路完全不同。
方舟的逆轉協議從頭到尾都圍繞宿主、異常細胞、免疫平衡和病原中和。
另一份則有大量她看不懂的空間數據。
坐標。
回聲。
相位。
對應生命結構。
格蕾絲看了一會兒。
「基甸偷了這個名字?」
「差不多。」
瑞貝卡臉色很差,嘴角卻抽了一下。
「斯賓塞留下的逆轉,是讓一個人的身體重新擁有選擇空間。」
「基甸的東西……」
她停住。
蕾歐娜抬頭。
「說。」
瑞貝卡指向最後三個坐標。
「他在拿你當尺子。」
蕾歐娜沒聽明白。
「什麼尺子?」
「翻譯器也行。」
瑞貝卡換了個說法。
「威斯克女士來自另一個世界。」
「齊默來自這裡,但他的遺傳基礎來自這個世界的阿爾伯特·威斯克。」
「他們兩個提供了兩端。」
格蕾絲接上:
「一個人,在兩個世界的對應。」
「對。」
瑞貝卡看向蕾歐娜。
「但兩邊生命規則不完全一致。」
「基甸需要第三個東西,證明不同體系能夠被放在同一個生命里,還能保持整體。」
屋裡安靜下來。
艾達先笑了一聲。
沒什麼高興的意思。
「所以又是她。」
蕾歐娜靠著牆。
「聽上去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太能活。」
「這個結論倒是很準確。」
艾達說。
蕾歐娜看她。
「你今天特別欠揍。」
「你現在打不過我。」
「等我好了再說。」
「行。」
兩個人說完,都沒再笑。
這句「等我好了」,誰也不知道能不能兌現。
格蕾絲看了一眼桌上的保護盒。
手還壓在上面。
通訊器忽然響起。
先是雜音。
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擠了進來。
「終於明白了?」
基甸。
格蕾絲立刻去找信號來源。
找不到。
整個方舟系統都被臨時搭進了一條外部線路。
蕾歐娜抬頭看屏幕。
「你還活著。」
「暫時。」
基甸聲音里有很重的喘息。
「這台機器比我老實,它不太在乎使用者的身體情況。」
瑞貝卡冷聲問:
「你到底想幹什麼?」
「關門。」
「什麼?」
「把那道不該存在的門關上。」
畫面閃了幾次。
羅茲山地下六層終於出現在屏幕上。
格蕾絲去過那裡。
可她沒見過現在這個樣子。
巨大的環形裝置已經全部啟動。
圓環中央有一道白得發虛的裂隙。
周圍空間看上去不太對,邊緣在不斷扭曲,後面的牆一會兒清楚,一會兒又被拉成細長的影子。
威斯克女士站在平台左側。
她衣服破了一處。
臉上還有血。
看得出來已經和什麼東西打過。
另一邊是齊默。
他比在浣熊市時狼狽不少,右肩有一道還沒完全閉合的傷。
兩個人隔著整個圓環。
誰也沒看誰。
基甸繼續說:
「當年她過來的時候,兩個世界之間留下了裂口。」
「它沒有擴大。」
「也沒有真正消失。」
「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怎樣把流動方向翻過來。」
格蕾絲聽懂了一半。
「讓屬於另一邊的東西回去?」
「讓兩個世界重新各歸各位。」
「聽起來挺偉大。」
艾達開口。
「代價呢?」
基甸那邊安靜了。
艾達冷笑。
「我就知道。」
下一秒,方舟屏幕上出現一張新的清單。
【異界生命結構:待歸位】
【本界異常複製體:待校正】
【跨體系異常宿主:待處理】
最後一行下面。
還有更多名字。
羅茲山長期患者。
感染後仍保留意識的實驗對象。
七號。
蜂鳥。
甚至伊薇。
格蕾絲盯著最後那個名字。
「你連她也算進去了?」
基甸沒有迴避。
「機器只能判斷來源。」
「它不知道什麼叫家人。」
蕾歐娜看著伊薇那一欄。
「那你知道嗎?」
通訊里沒聲音。
「維克托。」
蕾歐娜又問了一遍。
「你研究了這麼多年。」
「你現在知道了嗎?」
這一次,回答來自羅茲山。
不是基甸。
威斯克女士抬起頭。
「他知道個屁。」
格蕾絲差點沒反應過來。
屏幕里,威斯克女士已經走到一塊控制台旁邊。
她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識別信息。
「異界原體。」
她念出來。
臉上越來越難看。
又轉向齊默那邊。
「本界複製錨點。」
齊默抬眼。
「我看得見。」
「聽見沒有,小複製品?」
「第一,我不是複製品。」
「你身上那張臉很難說服我。」
「第二。」
齊默看著她。
「你剛才也沒有叫我的名字。」
威斯克女士停住。
隔著屏幕,格蕾絲都能感覺到她在忍。
過了一會兒。
「齊默。」
「謝謝。」
「別得寸進尺。」
齊默沒有再說。
他抬槍,對準旁邊一組接線模塊。
基甸終於出聲:
「別碰!」
砰。
第一組線路炸開。
圓環抖了一下。
威斯克女士看過去。
齊默淡淡地說:
「我不喜歡別人拿我的基因決定我是誰。」
她盯了他兩秒。
忽然笑了。
「這一點倒還行。」
她抬腿踹開控制台外殼。
「那就拆。」
基甸在通訊里氣得罵了一句。
蕾歐娜第一次覺得,那聲音里居然有一點真正的慌亂。
……
浣熊市地面。
克里斯壓在一堵斷牆後。
子彈從頭頂掃過去。
吉爾換了個角度,連開兩槍。
對面的強化士兵馬上縮回掩體。
這些人不好打。
他們知道交叉火力。
知道換位。
知道拿傷員做掩護時會拖慢隊形,所以乾脆不給傷員留下原地。
最麻煩的是,他們也知道害怕。
有人中槍會罵。
有人看見同伴倒下會喊名字。
跟過去那些撲上來的生化兵器完全不同。
克里斯收回槍。
「還有多少?」
亞當貼在另一側。
「能繼續作戰的,二十個左右。」
「你們單位很有錢。」
亞當喘了口氣。
「以前我也這麼覺得。」
他從腰間摸出一塊身份終端。
屏幕裂了。
還能用。
「給我一分鐘。」
吉爾看他。
「做什麼?」
「發一條內部命令。」
「他們會信?」
「看內容。」
亞當接入殘存通訊網。
幾秒後。
附近所有聯盟士兵的終端同時震動。
不是投降命令。
是一份回收清單。
行動結束後。
所有參與方舟任務的強化人員進入封閉隔離。
拒絕者立即清除。
已暴露人員不允許返回常規基地。
亞當自己的名字也在裡面。
編號後面只有兩個字。
【處理】
槍聲慢了。
不是全部。
有一邊還在打。
但至少有幾個人沒有馬上探頭。
亞當打開公共頻道。
「都看到了?」
沒人回答。
「我以前也覺得,完成任務就能回去。」
遠處有人罵他叛徒。
亞當沒生氣。
「我叫什麼,你們都知道。」
「你們叫什麼,我也知道。」
「他們知道嗎?」
另一側安靜了一點。
亞當繼續:
「任務之後,我們都是材料。」
「你們想繼續執行,隨便。」
「至少別再騙自己。」
一個士兵從掩體後露出半邊身子。
沒舉槍。
又一個把槍口壓低。
仍然有人在向克里斯這邊射擊。
隊伍沒有一夜之間變成好人。
但陣線裂了。
這就夠了。
吉爾看準機會衝出去。
克里斯跟上。
兩個人沒有往士兵堆里鑽。
目標只有一個。
移動指揮節點。
……
方舟里。
伊薇忽然蹲下。
格蕾絲馬上扶住她。
「怎麼了?」
「頭疼。」
她按住太陽穴。
「那個東西在拉媽媽的時候,我也能感覺一點。」
蕾歐娜聽見,臉色更差。
她剛想過去,艾達已經開口。
「別動。」
蕾歐娜停住。
「她不舒服。」
「我知道。」
「那你讓我……」
「你現在過去,她更擔心你。」
蕾歐娜站在原地。
很不爽。
可還是沒有繼續。
格蕾絲扶伊薇坐下。
瑞貝卡已經把另一組數據調出來。
「奇怪。」
「什麼?」
「蕾歐娜和艾達。」
艾達看她。
「我們今天已經夠奇怪了。」
「不是那個。」
瑞貝卡拉近兩人的生理指標。
「你們都在惡化。」
「我知道。」
「但靠近以後,攻擊性數據下降。」
蕾歐娜看向艾達。
艾達也在看她。
「多近?」
瑞貝卡猶豫了一下。
「你可以試試。」
艾達起身。
一步一步走過去。
六米。
五米。
三米。
蕾歐娜最開始肩膀繃得很硬。
到兩米的時候,呼吸反而慢了一點。
艾達停在一米外。
「還聞得到嗎?」
「聞得到。」
「想咬我嗎?」
格蕾絲轉過頭。
這兩個人問這種話的時候,怎麼能這麼自然。
蕾歐娜認真感受了幾秒。
「……不想。」
艾達點點頭。
「很好。」
她直接在旁邊坐下。
蕾歐娜沒趕她。
瑞貝卡盯著曲線。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同源保護。」
她低聲說。
格蕾絲轉頭。
「什麼?」
「以前就有記錄。」
瑞貝卡重新翻出舊數據。
「極端狀態下,她們互相不會被識別成食物。」
「我一直以為這只是一種保護性本能。」
她看向桌上的厄爾庇斯。
「等等。」
艾達注意到她的眼神。
「你想到什麼?」
瑞貝卡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幾份藥物模型拖到一起。
運算開始。
「給我一點時間。」
「能救她?」
「我不知道。」
「能不能連你也一起救?」
艾達又問。
瑞貝卡手停了一下。
「可能。」
蕾歐娜立刻開口:
「先算她們。」
瑞貝卡沒抬頭。
「你閉嘴。」
蕾歐娜愣了。
格蕾絲也愣了。
瑞貝卡繼續敲鍵盤。
「你們今天一個兩個都特別喜歡替別人排順序。」
「現在輪不到你。」
艾達看了蕾歐娜一眼。
眼神里寫得很明白。
活該。
……
羅茲山。
第三組線路斷掉。
圓環里的裂隙開始收縮。
又很快擴開。
基甸站在主控制台前。
他的右手全是血。
剛才那次震動把一截金屬片刺進了手臂。
他沒拔。
已經沒必要。
威斯克女士和齊默從兩邊拆設備。
警報一直響。
一塊副屏幕跳出自動判定。
【歸位對象確認】
【七號】
【歸位失敗】
【建議清除】
基甸看見了。
手停住。
畫面里。
七號還在療養院舊病區。
她坐在床邊。
懷裡抱著那隻破兔子。
大門已經壞了。
外面混亂得厲害。
她沒有跑。
到了該回房間的時間,她還是回了自己的房間。
基甸看了她很多年。
記錄她什麼時候吃飯。
什麼時候攻擊。
什麼時候認得血源。
什麼時候還能發出一點人聲。
機器最後給她的答案。
清除。
威斯克女士也看見了。
她沒有繼續拆。
「維克托。」
基甸沒應。
「你的機器比你誠實。」
他慢慢抬頭。
「什麼意思?」
「它終於替你把話說全了。」
威斯克女士指著那兩個字。
「在你的理論里,她活了多少年都沒用。」
「會不會害怕也沒用。」
「記不記得自己的房間也沒用。」
「只要不符合你要的結果。」
「就刪掉。」
基甸看著屏幕。
很長時間。
七號低頭給兔子整理耳朵。
一隻已經掉了半截。
她還是在擺。
基甸突然笑了一下。
很難聽。
「阿麗莎當年也這麼罵我。」
「她罵得比我難聽。」
「嗯。」
「她說我最擅長把人變成表格。」
威斯克女士抱起胳膊。
「這句不錯。」
基甸沒和她鬥嘴。
他轉身看主控制台。
逆轉協議已經進入不可逆階段。
遠程中止權限失效。
核心斷開必須在圓環內部完成。
齊默也發現了。
「需要人工。」
威斯克女士往前走。
基甸伸手攔她。
「你留下。」
「讓開。」
「九年了。」
她看向他。
「什麼?」
「你就不能偶爾聽一次我的?」
威斯克女士盯著這個老頭。
「你每次這麼說,都沒好事。」
「這次也沒有。」
「那我為什麼要聽?」
基甸低頭,把自己的權限卡插進控制台。
圓環內側的維護門開了。
「因為這台東西是我做的。」
「該我關。」
威斯克女士臉上的怒氣慢慢沒了。
「你會死。」
「可能。」
「不是可能。」
「好吧。」
基甸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就會。」
她罵了一句。
基甸笑了。
「你這個老東西。」
「嗯。」
「阿麗莎說你最後一定會把自己害死。」
「她說過很多難聽的話。」
他走進維護門。
到裡面以後,又回頭。
「這句看來是對的。」
門開始關閉。
威斯克女士突然向前一步。
「維克托。」
基甸看她。
她想說什麼。
最後沒說。
基甸也沒有等。
門合上。
幾十秒後。
圓環中心爆出一片白光。
……
方舟研究所里,蕾歐娜整個人向前一傾。
艾達一把抱住她。
格蕾絲也伸手。
但下一秒。
那股一直拉著她的東西消失了。
非常突然。
蕾歐娜跪在地上,喘得厲害。
耳邊那些雜亂的聲音也跟著少了一層。
瑞貝卡看向屏幕。
【第三坐標丟失】
【協議中止】
【同位體回聲崩解】
格蕾絲立刻切到羅茲山畫面。
什麼都沒有。
全黑。
「基甸?」
沒有回應。
「威斯克女士?」
還是沒有。
過了幾秒。
通訊里終於傳來雜音。
「我活著。」
威斯克女士的聲音。
格蕾絲鬆了口氣。
「齊默呢?」
「也活著。」
遠處傳來齊默一句:
「我聽得見。」
「那基甸……」
這一次沒人回答。
黑屏里只剩電流聲。
威斯克女士很久以後才開口。
「老東西關掉了。」
她說完就切斷通訊。
格蕾絲看著已經斷開的頻道。
沒再問。
……
地面上的槍聲也在幾分鐘後停了。
克里斯和吉爾摧毀了移動指揮節點。
爆破程序被取消。
剩下的聯盟士兵有些撤退,有些繳械,還有一部分仍然帶著傷員離開。
克里斯沒有追。
今天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亞當站在廢墟邊。
看著遠處那些和自己一樣的人。
有人回頭看他。
沒人說話。
吉爾走過來。
「你接下來怎麼辦?」
亞當想了很久。
「先給自己找個名字。」
克里斯看他。
「你不是叫亞當?」
「檔案里的。」
「那也可以是你的。」
亞當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已經燒壞一半的識別牌。
最後把它摘下來,塞進口袋。
「那就先用著。」
……
夜快過去的時候。
方舟終於安靜了。
真正的安靜。
沒有槍。
沒有警報。
沒有基甸。
沒有人在另一頭拉扯蕾歐娜的身體。
可問題沒有跟著消失。
蕾歐娜還是越來越差。
逆轉協議停止,只是拿掉了外力。
她體內被喚醒的東西沒有重新睡回去。
艾達也是。
她現在坐得離蕾歐娜很近。
近到肩膀偶爾會碰到。
反而比之前好一點。
瑞貝卡靠著桌子。
臉色白得嚇人。
她面前擺著最後一版數據。
格蕾絲坐在另一側。
伊薇在她旁邊。
克里斯和吉爾剛從地面下來。
兩個人身上都有傷。
沒有人先問發生了什麼。
因為一眼就能看出來。
走到這裡的人,已經沒幾個還完整。
瑞貝卡把一份資料推到蕾歐娜面前。
「我算完了。」
蕾歐娜看她。
「結論?」
「厄爾庇斯可以用。」
沒人說話。
「但使用方式不止一種。」
艾達抬眼。
瑞貝卡繼續:
「斯賓塞留下的原始方案,是完全逆轉。」
「儘可能清除和中和所有異常體系。」
「風險最高。」
「也最接近讓你回到普通人的狀態。」
蕾歐娜沒有反應。
「還有別的?」
「有。」
瑞貝卡碰了一下屏幕。
「保留部分宿主適應結構,讓厄爾庇斯只壓制正在失控的部分。」
「結果不確定。」
「你可能還是現在的你。」
「也可能留下更多東西。」
格蕾絲問:
「艾達和你呢?」
瑞貝卡看向兩人。
「同源保護給了我一個思路。」
「如果把蕾歐娜和艾達視為一個高度互認的體系,藥物不一定只能按單宿主模型工作。」
蕾歐娜皺起眉。
「你也在裡面。」
「我知道。」
「風險呢?」
「很高。」
「有多高?」
瑞貝卡看她。
「高到我不打算用數字嚇你。」
「還有嗎?」
「有。」
瑞貝卡停了停。
「什麼都不做。」
空氣一下沉了。
這一個選項不需要解釋。
艾達看著蕾歐娜。
蕾歐娜也知道。
什麼都不做,也是一種選擇。
只是身體會替她繼續往下走。
格蕾絲打開保護盒。
把厄爾庇斯拿出來。
那支藥在燈下沒有什麼特別。
安安靜靜。
她把它放到蕾歐娜面前。
「我把希望拿回來了。」
蕾歐娜看著那支藥。
「你還真挺會說。」
「密碼就是這個。」
「我知道。」
「所以不是我煽情。」
蕾歐娜居然笑了一下。
很短。
格蕾絲也笑了。
屋裡其他人沒有催。
克里斯靠在門邊。
吉爾給她重新包紮手臂。
伊薇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
瑞貝卡摘下眼鏡,閉了一會兒眼。
艾達就在蕾歐娜身邊。
誰都沒有說該選哪個。
過了很久。
蕾歐娜問:
「如果我選錯了呢?」
艾達看著她。
「那也是你選的。」
蕾歐娜轉頭。
艾達把手放在她腿邊。
沒有抓住她。
「總比別人替你選強。」
方舟地下又安靜下來。
蕾歐娜重新看向厄爾庇斯。
她想起浣熊市那一晚。
想起自己剛到警局時還覺得第二天會有人帶她熟悉崗位。
想起艾達。
想起蜂鳥。
想起瑞貝卡一次次拿著報告跟她說「你又有新問題了」。
想起伊薇第一次叫她媽媽。
想起格蕾絲站在訓練場裡,手抖得槍口都壓不住,還咬著牙繼續瞄準。
也想起今天。
這個曾經需要她牽著走出災難的小姑娘,把厄爾庇斯帶了回來。
蕾歐娜抬起手。
伸向那支藥。
艾達沒有攔。
瑞貝卡沒有出聲。
格蕾絲也只是看著。
手停在厄爾庇斯上方。
還差一點。
只要再往下。
她就會做出最後的決定。
蕾歐娜沒有立刻碰下去。
她第一次覺得。
原來真正屬於自己的選擇。
會這麼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