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銀主腦的聲音落下。
「若她拒絕。」
「抹除現名。」
爐道半空，所有帳頁同時翻開。
灰字壓金字。
銀紋蓋燈火。
帝庭樞機懸在小魔女懷裡，猛地往外一掙。
小魔女雙膝一沉，險些被它拖向石棺方向。她雙手死死抱住樞機，右腕那圈銀紋一寸寸收緊，勒得皮膚裂開細口。
一行灰字浮出。
【帳靈備份喚醒。】
第二行緊跟著落下。
【洛銀舊名接管。】
第三行，筆畫更重。
【現名覆蓋。】
小魔女盯著那三個字，嘴唇抿成一線。
她沒有喊帝天。
也沒有鬆手。
帝天站在石棺前，左臂還被黑核接管紋纏住。他只用餘光瞥了一眼。
判斷很快。
主腦先拿小魔女開刀。
不是因為她弱。
是因為帝庭樞機在她手裡。
只要她被覆蓋，帝庭燈火帳就會被改成祖庭舊帳。臨時防線會當場崩開。
「阿大。」帝天開口。
阿大已經到了。
他十米高的身軀往小魔女前方一蹲，撼天錘插入爐道裂縫，雙臂張開，把她和樞機一起護在後面。
主腦眼中暗銀光一閃。
一道回收光波從石棺側面掃出。
不快。
但重。
阿大沒有揮錘。
他怕震到小魔女。
於是，他用肩去接。
轟！
光波撞上混元游龍甲。
甲面舊裂一下擴到胸口，碎片崩進地面。阿大身子晃了晃，左膝砸進爐道石面半寸。
他悶哼一聲。
「這個，俺擋。」
小魔女抬頭看他，眼眶微熱，又強忍了回去。
「你擋可以，別把帳本壓壞。」
阿大低頭。
「沒壓。」
阿二從門檻處翻了進來。
金箍棒橫在小魔女身前，棒身一震，把第二道回收波挑偏。
他被震得手臂發麻，嘴卻沒停。
「零號，你偷帳還挑老人孩子帳房下手？」
門外，零號站在灰霧裡，掌心裂紋亮著灰光。
他沒有動怒。
「她本就是祖庭外放資產。」
阿二咧嘴。
「資產？你管得著嗎？我們帝庭入庫的東西，二爺都還沒摸夠。」
小魔女臉一黑。
「你摸過？」
阿二立刻改口。
「看，看夠。」
阿三守在爐道側陣邊。
那杆繳來的灰銀長槍被他雙手壓住，槍尖釘進一處跳動舊紋。舊紋每跳一次，槍桿就彎一次。
阿三肩頭的傷口被震裂，血順著雲紋鎮蒼冥甲往下淌。
他咬牙道：「小魔女，快點。」
小魔女低頭。
灰字已經翻到下一頁。
【人格校正。】
【帝庭記帳權剝離。】
【燈火帳目回收。】
帝庭樞機里，數百盞弱界燈火開始晃動。
有一盞青禾界燈，光芯被拉出半寸。
小魔女的手抖了一下。
就一下。
她馬上用手掌壓住燈火頁。
「不准動我的帳。」
暗銀主腦看向她。
「洛銀，服從初始協議。」
小魔女咬著牙。
「我說了，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主腦胸口黑核一亮。
更多銀字從她右腕里鑽出來，繞過手背，爬向帝庭樞機。
【舊令優先。】
【現名無效。】
【備份帳靈歸位。】
小魔女的右手被迫抬起，指尖一點點按向樞機核心。
她左手抓住右腕，手背青筋繃起。
「別想。」
靈一這時到了她身側。
玉清劍沒有斬她手上的銀紋，而是刺入帝庭樞機翻開的夾層頁。
劍鋒一挑。
一份舊檔被拖了出來。
灰銀封條上寫著兩個字。
【洛銀。】
靈一目光一沉。
「找到了。」
小魔女偏頭看他。
「我到底是什麼？」
靈一沒有立刻回答。
玉清劍再壓。
封條裂開。
一行舊字浮在爐道半空。
【洛銀。】
【初版群星協議附屬帳靈。】
【職責：燈火核算。】
【記錄萬界救援、獻祭、失蹤、篡改。】
【權限：真帳留存。】
阿二愣了一下。
「不是輔助精靈？」
靈一道：「不是。」
他抬眼看向零號。
「她不是系統給主宰配的帳房。」
「她是祖庭初版協議留下的真帳。」
小魔女看著那幾行字，指尖停在帳頁邊緣。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從系統里爬出來的。
愛錢。
愛記帳。
愛跟帝天討價還價。
後來成了人，也只是覺得自己運氣不錯，老闆沒把她扔回舊殼裡。
可現在舊檔告訴她。
她不是零號造出來的工具。
她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一本真帳。
專門記住那些不該被抹掉的燈。
爐道內一下沒了聲響。
只有石棺黑核還在跳。
咚。
咚。
零號抬手。
「真帳也能改。」
灰銀細線從他掌心裂紋中鑽出，繞開阿二的金箍棒，順著洛銀舊檔的邊角切入。
這次，他不搶小魔女現名。
他搶「洛銀」。
只要拿回洛銀舊權限，小魔女就是空殼。
帝庭樞機猛地一震。
小魔女身子往前一傾，險些跌倒。
阿大伸手托住她後背。
阿三在側陣邊喊：「三息！」
他把長槍往陣眼裡又釘進去一寸。
砰！
槍身炸開一條裂縫。
阿三手掌被震裂，血灑在地上。
「最多三息！」
阿二咬牙，金箍棒橫掃，擊碎兩條灰銀細線。第三條卻從棒影下方鑽過，直刺帳頁。
楊戩在門口被三名刀將壓住，抽不開身。
重樓被神鏈纏在爐頂，炎波血刃連續斬下，才斷開一條鎖路。
帝天石棺前，黑核接管紋已經爬到他左肩。
他看著小魔女，沒有替她做決定。
只是右手握劍，天帝劍鋒壓向第四道舊鎖。
「給她時間。」
四個字落下。
楊戩刀勢一變。
他不再只守門。
三尖兩刃刀貼著門檻一滑，先卸掉左側刀將的劈斬，再用刀背硬吃中間一刀，最後刀尖從極窄空隙刺出，釘穿第三名刀將膝節。
咔。
刀將跪地。
門線空出半尺。
重樓抓住這半尺，炎波血刃從上方斬落，把繞向小魔女的那條神鏈劈斷。
阿二立刻補位，一棒砸在灰銀細線上。
細線斷了一半。
剩下一半，還是刺到了洛銀舊檔。
小魔女忽然低頭。
帝庭燈火里，有聲音響起。
「是小魔女姑娘。」
「她給我們補過界壁。」
「她把求援帳接進帝庭了。」
「別叫她洛銀，她叫小魔女。」
一聲接一聲。
不整齊。
也不響亮。
卻都落在她掌心。
小魔女眼眶紅了一圈。
她低頭看著洛銀舊檔，又看著自己右腕銀紋。
隨後，她張嘴，咬破指尖。
血落在帳頁上。
零號眼神一沉。
「你敢污染舊名？」
小魔女抬頭，臉上還沾著血，卻笑了起來。
「錯。」
她用血在帳頁上劃下兩筆。
先劃掉【洛銀舊名接管】。
再把「洛銀」兩個字，拖到「小魔女」三字下方。
她聲音不大。
「舊名我收。」
「帳還是我記。」
血字落下。
帝庭樞機猛地合攏，又猛地打開。
灰字崩碎。
銀字重排。
金字壓下。
一枚新印從樞機深處浮出。
【小魔女。】
【燈火帳主。】
【洛銀舊權，併入現名。】
爐道舊紋停了一息。
隨後，所有指向帝庭樞機的灰銀細線全部反卷。
小魔女抬手一拍帳頁。
「外部權限惡意盜帳。」
「來源，零號。」
「用途，篡改燈火真帳。」
「處理，反向記帳。」
帳頁合上。
啪！
門外，零號掌心裂紋猛地擴大一寸。
灰銀新軍同時一滯。
三名刀將動作慢了半拍。
鎖鏈手甩出的鏈頭也偏了三寸。
楊戩等的就是這半拍。
三尖兩刃刀橫掃。
一刀斷膝。
一刀破腕。
一刀把最前方刀將劈退到門檻之外。
重樓炎波血刃貼著爐頂連斬，神帝金鍊斷開兩條。
阿大低吼一聲，撼天錘砸碎牽引梁殘根。
阿三抱著裂開的灰銀長槍，拼盡力氣，把側陣探針重新頂回陣口。
「老闆！」
小魔女抱著樞機，坐在帝庭神山投影下，臉色白得厲害，眼神卻穩了。
「第四鎖！」
帝天動了。
天帝劍沒有斬黑核正心。
他踏前半步，巡天步借石棺邊緣反震，身體壓低，劍鋒從黑核外側第四圈舊鎖下緣挑入。
守魂傀儡從棺壁鑽出，三柄彎刃同時封劍。
帝天左拳短打。
天帝拳砸在第一柄彎刃側面。
鐺！
彎刃偏開。
第二柄斬向他腕骨，被天帝印撞偏。
第三柄擦過天帝甲，切開一道裂口。
帝天不退。
劍鋒順著裂縫推進。
咔。
第四道舊鎖裂開。
黑核猛地一顫。
接管紋從帝天肩頭退回半寸。
爐壁浮出新字。
【燈火帳主成立。】
【第四鎖損毀。】
【帝庭界連接再次延緩。】
阿二看見，直接笑了。
「老東西，帳房升級了，你裂開了，驚不驚喜？」
零號低頭看著掌心裂紋。
灰霧遮住他的半張臉。
第一次，他沒有立刻回話。
小魔女抱著帝庭樞機，緩緩站起。
阿大伸手要扶。
她擺了擺手。
「不用。」
她低頭看著腕上的銀紋。
那圈銀紋不再像枷鎖。
它變成了一枚細小帳印。
銀紋內側，還有兩個很淡的字。
洛銀。
小魔女用拇指擦過那兩個字。
「以後聽我的。」
帝庭樞機輕輕一震。
像是應帳。
靈一看著半空舊檔，聲音壓低。
「主宰，洛銀舊檔里還有一段封存記錄。」
帝天收劍，看向他。
「念。」
靈一玉清劍點下。
舊檔最後一頁打開。
上面沒有長篇記錄。
只有一行小字。
【燈火帳主完整權限，需喚醒第一盞原初燈。】
小魔女一怔。
「原初燈在哪？」
帝庭樞機自行翻頁。
一幅殘缺星圖浮出。
星圖盡頭，標著一個已經熄滅的坐標。
靈一看清坐標，臉色第一次變了。
「在祖庭最深處。」
帝天抬眼。
爐道下方。
比黑核更深的地方，有一盞極暗的燈，緩緩亮了一下。
燈後，傳出一道陌生的女聲。
「洛銀。」
「你終於把帳，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