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道深處，那道女聲落下後，帝庭樞機自己翻到最後一頁。
小魔女抱住樞機，右腕帳印一圈圈發亮。
不是銀冷。
是帶著舊帳氣息的淡光。
她盯著殘缺星圖，呼吸壓得很低。
「老闆，找到了。」
帝天左肩上的暗銀接管紋還沒退乾淨。他沒有抽手，只側過臉。
「位置。」
小魔女抬手一點。
殘缺星圖向下墜去，落在黑核底部。
那裡有一條很細的槽。
細得像一道被刀刮出的傷口。
槽口上方，壓著九枚金色秩序釘。
每一枚釘子都連接神帝封海的金環。
靈一看清後，玉清劍停了一瞬。
「原初燈不在石棺里。」
小魔女接上：「也不在帝庭界。」
靈一低聲道：「它被釘在黑核底部。那裡是祖庭最早的燈火源位。」
阿二往下瞄了一眼。
「這燈藏得挺陰，神帝那老登還給它上了九道鎖。」
小魔女咬牙。
「不是鎖。」
她抬起帳頁。
灰金兩色舊字浮出。
【原初燈源位。】
【壓制者：封海。】
阿三立刻吸了口氣。
「神帝親手壓的？」
靈一眼神沉下。
「他不只是後來搶祖庭。他早就碰過舊誓。」
門外，零號抬起手。
灰銀盾手往前一步。
盾面連盾面，擠進黑石門。
爐道本就窄。
盾陣一進，門口空間被壓得只剩半丈。
楊戩橫刀立在門檻內側。
三尖兩刃刀刀尖點地。
「進一寸，斷一寸。」
零號沒有理他。
「封門。」
灰銀盾手同時發力。
盾牆頂著三名刀將往裡推。
第一排壓楊戩的刀。
第二排壓門檻舊紋。
第三排把灰銀獨占紋送進黑鑰匙旁邊。
楊戩退了半步。
阿二當場瞪眼。
「楊神？」
楊戩沒有回頭。
他這一退，正中間刀將立刻搶位，寬刀從盾縫中劈入，直斬他的右肩舊傷。
楊戩腳跟踩住門檻裂口，身體一側。
寬刀擦著肩甲落下。
鐺！
刀鋒卡進門檻舊槽。
楊戩手中三尖兩刃刀忽然向下一壓，刀鋒貼著盾牆下緣橫切。
不是斬人。
斬連接紋。
「阿二。」
「來了！」
阿二踩著藕絲步雲履，從門框側邊翻入。
爐道狹窄，盾手轉身慢了半拍。
金箍棒從側面砸下。
砰！
盾陣連接紋當場炸開三段。
第一排盾手踉蹌。
第二排刀將撞上自己人。
阿二落地一笑。
「就這還封門？施工證拿出來。」
楊戩刀勢一轉。
三尖兩刃刀從盾牆下緣挑起。
咔。
最前方盾手膝節裂開。
門線重新穩住。
可上方的金環也沉了下來。
神帝封海沒有現身。
九道秩序釘卻同時亮起。
第一釘釘向青禾界燈火。
第二釘釘向赤沙界燈火。
第三釘轉向帝天舊名識別槽。
其餘六釘，全部壓向黑核底部燈槽。
小魔女臉色一白。
「他要先滅燈，再封原初燈！」
重樓已經動了。
紅髮在爐壁陰影中一閃。
炎波血刃貼著牆面划過。
第一刀，斷青禾界燈火上方的金紋。
嗤！
金紋斷。
反震落在他右肩舊傷上。
重樓肩甲裂開一線。
他沒有停。
第二刀，從陰影里反切赤沙界燈火下方迴路。
鐺！
金紋偏開半寸。
第三條神鏈從爐頂繞下，直鉤他脖頸。
重樓不退。
他左手抓住前一條斷鏈，借著反彈之力把身體拉近金釘節點。
神鏈勒進他的右肩。
血順著幽冥玄鱗甲流下。
他低頭。
炎波血刃反握。
一刀斬入節點。
咔！
壓在燈槽最外側的一枚金釘裂開。
重樓聲音冷淡。
「開了一枚。」
阿二抽空喊道：「高冷哥，帥歸帥，別忘了呼吸。」
重樓沒看他。
「閉嘴。」
阿二咧嘴。
「行，還是熟悉的味兒。」
帝天低頭看向黑核底部。
燈槽只開了一線。
不夠。
他左臂被接管紋纏著，右手握住天帝劍。
不能硬砸。
硬砸會震碎燈槽。
也不能等。
三十息臨時防線，已經過了十息。
帝天心裡很快定下路數。
踩脈衝，避金釘，取燈芯。
只要慢一步，黑核就會重新合槽。
「小魔女，給我標脈衝。」
小魔女立刻把帳頁拍在帝庭樞機上。
「黑核跳帳，給老闆開路！」
帳頁上，一條條暗銀脈動路線浮出。
小魔女手指連點。
「第一跳，左下。」
帝天腳下一動。
巡天步落入黑核脈衝間隙。
他沒有直衝。
第一步踩在石棺邊緣凸起處。
黑核一跳。
暗銀刺針從腳下彈出。
帝天借那一跳的反推力，身體斜移半尺。
刺針貼著天帝靴擦過。
「第二跳，右槽！」
小魔女聲音發緊。
帝天第二步落下，天帝劍橫挑。
金色秩序釘壓下。
劍鋒沒有硬接釘尖，而是挑釘尾迴路。
鐺！
金釘偏開。
帝天手腕一沉，虎口裂開。
金光順著劍身壓來。
他左拳短促砸出。
天帝拳打在釘身側面。
砰！
金釘撞入爐壁，卡住一息。
「第三跳，正下！」
小魔女喊完，嘴角滲出血。
帝天第三步落到燈槽邊緣。
黑核猛地加速。
三根暗銀細針從槽內刺出。
一根取眉心。
一根取腕骨。
一根取心口。
楊戩看見，卻抽不開身。
重樓被神鏈纏住。
阿大正在頂牽引梁。
阿三眼疾手快，抓起裂開的灰銀長槍就擲了出去。
「老闆，接工傷！」
長槍斜插而下，撞偏取心口的細針。
槍身當場斷成兩截。
帝天劍鋒一壓，擋開取眉心那根。
最後一根刺進他右腕。
噗。
血落進燈槽。
帝天沒有皺眉。
他左拳抬起，砸向燈槽邊緣。
一拳。
槽口裂開一寸。
黑核反震，接管紋重新爬向他肩頭。
第二拳。
天帝甲臂甲崩開。
掌骨傳出裂聲。
第三拳。
燈槽終於開了。
裡面沒有燈盞。
只有一截快要熄滅的燈芯。
它很小。
比小魔女的手指還短。
帝天伸手捏住燈芯。
金色秩序釘立刻合攏。
「封！」
門外，零號的聲音第一次加重。
神帝金環同時下壓。
九釘齊動。
楊戩暴喝一聲，三尖兩刃刀橫掃，硬把盾陣逼退半步，肩傷濺血。
阿二一棒砸入獨占紋核心，棒身被灰銀光磨出裂口。
「想關門？二爺還沒同意！」
阿大抱住牽引梁，雙腳踩碎爐道石面。
「別拉！」
撼天錘砸下。
梁身斷裂。
阿三趴在側陣邊，雙手按住裂開的陣眼，疼得臉色發青。
「小魔女，記十倍！」
小魔女沒有抬頭。
她看著帝天掌心那截燈芯。
聲音發顫。
「老闆，給我。」
帝天抬手一擲。
燈芯划過黑核上方。
三條灰銀細線立刻追上。
靈一玉清劍出鞘。
一劍斷第一線。
第二線從劍下繞過。
重樓反手甩出半截斷鏈，撞偏第二線。
第三線已經刺到燈芯邊緣。
小魔女忽然咬破指尖。
血珠飛出。
啪。
血先一步落在燈芯上。
第三線刺入血中，被帝庭帳印反卷。
小魔女接住燈芯。
燈芯入手的瞬間，她整個人晃了一下。
阿大想扶。
她抬手擋住。
「不用。」
她把燈芯按進帝庭樞機中央。
右腕帳印亮起。
帝庭神山投影上，數百座弱界燈火一盞盞分出微光。
青禾界。
赤沙界。
玄水界。
天衡界。
雲鹿小界。
白骨殘陸。
所有微光匯向那截燈芯。
燈芯沒有爆亮。
只是緩緩燃起一圈柔和的火。
火光照在眾人臉上。
血是血。
汗是汗。
甲片裂口也清清楚楚。
小魔女低頭，看見燈芯中浮出三行古字。
她一字一句念出。
「強界承災。」
「弱界留生。」
「燈不入爐。」
爐道安靜了一息。
靈一握劍的手停住。
楊戩眼神冷下。
阿二的笑沒了。
阿三張了張嘴。
「所以從一開始，弱界就不用被獻祭？」
小魔女抬頭，看向門外零號，又看向爐頂金環。
「對。」
她抱緊帝庭樞機，聲音比剛才穩了很多。
「原初舊誓寫得明明白白。」
「燈不入爐。」
帝天站在黑核邊緣，掌心還在流血。
他抬起第一宿主印。
「聽見了？」
黑核表面，舊字瘋狂閃爍。
【歸巢流程執行中。】
【燈火歸爐。】
【舊誓衝突。】
小魔女一掌拍在樞機上。
「燈火帳主，申請舊誓覆核。」
原初燈芯輕輕一跳。
新字壓過黑核舊令。
【群星舊誓有效。】
【燈不入爐。】
【帝庭界掛接暫停。】
帝庭神山投影停止下沉。
三息。
只有三息。
但夠了。
帝天動了。
巡天步踏回石棺前。
天帝劍落下。
第五道舊鎖剛要合攏，黑核卻被舊誓卡住，慢了一拍。
帝天劍鋒切入鎖眼。
天帝拳緊隨其後。
砰！
第五道舊鎖裂開。
咔嚓。
裂聲傳遍爐道。
黑核接管紋從帝天肩頭退回腕骨。
爐壁浮出新字。
【第五鎖損毀。】
【原初燈復燃。】
【分裂檔封存區暴露。】
門外，零號低頭看著掌心裂紋。
那裂紋又深了一截。
神帝金環在爐頂停住。
金光不再下壓，卻更沉。
小魔女抱著帝庭樞機，臉色白得厲害，嘴角卻翹了一下。
「老闆。」
帝天看她。
小魔女抬起右腕帳印。
「完整帳主權限，到手。」
阿二立刻鬆了口氣。
「恭喜帳房大人升職。那之前欠我的雞腿……」
小魔女看都沒看他。
「看你表現。」
阿二一拍金箍棒。
「得嘞，繼續打工。」
帝天沒有笑。
他看向第五道舊鎖裂開的深處。
那裡不再是黑核迴路。
而是一排排豎立的暗艙。
每一座暗艙內，都有一道模糊人影。
靈一走到裂口前。
玉清劍輕輕一觸。
暗艙上的封條自行裂開一角。
下一息。
爐心深處，傳來數道很輕的呼吸聲。
不是傀儡。
是活物。
靈一臉色變了。
「主宰。」
帝天抬眼。
靈一盯著那些暗艙，聲音壓得很低。
「分裂檔里的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