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舊鎖裂開後，黑核下方的暗艙一座接一座亮起。
七口小石棺從爐壁里滑出。
棺身不大。
棺蓋上沒有灰，只有一道道細密焊痕。
冷白霧氣貼著地面流開，繞過帝天的天帝靴，又被原初燈火壓低半寸。
第一口棺打開。
裡面走出一個瘦高男子。
他半邊臉是常人模樣，半邊臉爬滿暗銀紋。左眼空著，右眼沒有神采。
他站穩後，喉嚨動了動。
「歸檔失敗。」
第二口棺打開。
一個雙腿殘缺的青年拖著斷鏈爬出。他胸口嵌著一塊門閂碎片，碎片每跳一下，他肩背就抽動一次。
「歸檔失敗。」
第三口。
第四口。
第五口。
七道人影陸續站在燈火下。
有的手臂是爐紋拼成。
有的背後插著斷裂陣旗。
有的眉心釘著灰銀編號。
他們沒有立刻攻擊。
也沒有逃。
只是同時抬頭，看向帝天。
那種眼神很空。
空到像是被人反覆擦過，只剩最後一點執念。
阿二扛著金箍棒，腳尖踩住門檻獨占紋。
「老闆，這批看著不像能講價。」
阿三抱著裂開的灰銀長槍，往小魔女旁邊挪了半步。
「也不像能報銷。」
小魔女抱緊帝庭樞機，右腕帳印貼著皮膚亮起。
「閉嘴，先別刺激他們。」
帝天沒有收劍。
他左臂的接管紋還纏在腕骨上，血順著甲縫往下滴。
他看著七名分裂宿主。
「不殺。」
楊戩橫刀守在帝零前方，神色卻沒有放鬆。
「他們體內有令。」
靈一玉清劍貼著記錄口，劍鋒輕輕一點。
幾行舊字浮出。
【分裂檔開啟。】
【宿主殘答甦醒。】
【觸發詞：歸檔失敗。】
小魔女臉色一沉。
「老闆，他們剛才全說了。」
話音剛落，最右側那名斷臂宿主猛地抬頭。
他僅剩的一隻手拔出腰間短刀。
刀很舊。
刀背卻刻著一道門紋。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帝零胸口的拒令錨。
「秩序影殘片。」
「必須歸門。」
帝零握劍上前。
帝天抬手。
「別接。」
帝零動作一頓，牙關壓緊。
斷臂宿主已經衝出。
他不是直線殺來。
腳下踩著舊陣替換口，每一步都貼著爐壁暗槽滑行。刀鋒不取帝零咽喉，專斬胸口拒令錨的邊緣。
楊戩先動。
三尖兩刃刀橫入兩人之間。
第一刀，他沒有劈人。
刀杆卡住斷臂宿主刀背，順勢向下一壓。
鐺！
斷臂宿主膝蓋一沉，卻借力翻腕，短刀從楊戩刀杆下方鑽出，仍舊刺向帝零。
楊戩右肩有傷，不能硬轉。
他腳尖踩住門檻裂口，身體側移半尺，刀尾反挑。
斷臂宿主手腕一偏。
刀尖擦著帝零甲片划過。
帝零沒有退，眼中銀光沉下。
「他沖我來的。」
楊戩聲音冷。
「所以你更不能動。」
斷臂宿主再進。
這次他矮身貼地，刀鋒從楊戩腳踝下方切過。
阿三看見舊紋亮點，立刻撲出。
他沒有刺斷臂宿主。
灰銀長槍殘杆釘向對方腳下陣點。
砰！
陣點被釘住。
斷臂宿主步伐一滯，短刀偏開三寸。
阿三被反震得手腕發麻，齜牙道：「兄弟，你這舊令挺不講理啊。」
斷臂宿主抬腳就踹。
阿三側滾，肩頭擦過爐壁，血又滲出來。
楊戩抓住空當，刀杆橫壓，把斷臂宿主按在石面上。
不殺。
只鎖。
另一邊，七名宿主中，一名女子忽然向帝天跪下。
她身上披著殘破白袍，眉心有一盞極淡的燈紋。
她看著帝天，聲音沙啞。
「群星主。」
阿二愣了一下。
「這稱呼聽著比老闆還貴。」
帝天看著她。
「你認得我？」
女子低頭。
「認得舊誓，不認得現在的你。」
她抬手，指向自己眉心。
「我是燈答。」
話音剛落，她身後的兩名宿主同時抽搐。
灰銀編號在他們脖頸上亮起。
「歸檔失敗。」
「失敗者回收。」
兩人一左一右沖向小魔女。
他們速度不快。
但路線很刁鑽。
一個貼著牽引梁殘根繞行，一個從爐壁焊痕里借力彈出。
目標不是人。
是帝庭樞機。
阿大一步擋前。
撼天錘沒有掄開，爐道太窄，容易誤傷。
他直接伸手。
左掌按住一名宿主肩膀，右肩硬接另一人的肘擊。
砰！
阿大身上的混元游龍甲裂口擴大。
他悶聲道：「別碰帳。」
那名宿主反手抓住阿大手腕，暗銀紋往他甲縫裡鑽。
阿大皺了一下眉，五指收緊。
沒有捏碎。
只是把人按進地面。
小魔女迅速翻開帝庭樞機。
原初燈芯懸在帳頁中央。
她右腕帳印一亮，金銀兩色文字鋪開。
「驗帳。」
七名分裂宿主體內，同時浮出細線。
線頭全部指向門外。
零號站在灰霧邊緣，掌心裂紋還在流光。
小魔女抬頭。
「果然是你埋的。」
零號語氣平直。
「分裂體本就該回收。」
小魔女冷笑一聲。
「你管這叫回收？」
她一掌拍在帳頁上。
【觸發詞：歸檔失敗。】
【執行方：零號舊令。】
【用途：製造內亂，奪取帝庭樞機。】
阿二當場樂了。
「老東西，又被抓現行了。」
小魔女沒理他，指尖蘸著自己的血，在帳頁上重重一划。
「改帳。」
灰字崩了一角。
她把原本的觸發詞拖下去，重新寫入四個字。
【零號違規。】
帳頁合攏。
啪！
七名分裂宿主體內的灰銀線同時反卷。
斷臂宿主身體一僵，壓在帝零胸口的舊令光點當場碎了一半。
那兩名撲向樞機的宿主也停下動作，眼中恢復了些許清明。
門外，灰銀軍陣整齊一頓。
鎖鏈手甩出的鏈頭砸偏，抽在自己人盾面上。
阿二抓住機會，一棒砸下。
砰！
盾陣裂開一道口子。
「漂亮！帳房大人這波叫反向客服，投訴到你家系統宕機。」
小魔女喘了一口氣。
「少貧，守門。」
「得嘞。」
零號看著掌心裂紋又擴大一分。
他沒有發怒。
可灰霧裡的新軍，全部往前壓了一步。
女宿主緩緩起身。
她看向小魔女，眼神停在那枚帳印上。
「洛銀的帳，回來了。」
小魔女皺眉。
「叫我小魔女。」
女宿主點頭。
「小魔女。」
她轉向帝天。
「分裂檔不是牢。」
靈一抬劍。
「那是什麼？」
女宿主看著七口小石棺。
「是答案庫。」
爐道里安靜了一下。
她抬手，點向斷臂宿主。
「他是門答。」
又指向自己。
「我是燈答。」
再指向那個背後插著陣旗的中年人。
「他是軍陣答。」
她指向胸口嵌碎冊的老者。
「他是記檔答。」
最後，她看向帝零。
「秩序影，不是失敗品。」
帝零握劍的手緊了緊。
女宿主低聲道：「他是最接近主門的那一類答案。」
阿二咧了咧嘴。
「聽著挺值錢。」
小魔女下意識道：「估價回頭再算。」
帝零冷冷看她。
小魔女立刻咳了一聲。
「開玩笑，友情價。」
靈一盯著女宿主。
「神帝偷走了什麼答案？」
女宿主臉色變冷。
「戰勝記錄。」
她每說一個字，爐頂金環就沉一分。
「封海當年也歸檔失敗。」
「他偷走軍陣答里的一段戰鬥記錄，把失敗改成晉升。」
「再讓零號遮蔽舊帳。」
「從那以後，失敗者死，存活者封，分裂者禁。」
小魔女抬手，帝庭樞機自動記錄。
「實錘第二份。」
帝天抬眼，看向門外零號。
「你說神帝只是工具。」
零號沒有否認。
帝天抬起天帝劍。
「那這份帳，就從工具開始清。」
爐底黑核忽然劇烈跳動。
咚！
七口小棺上方的爐壁同時下壓。
不是坍塌。
是母陣回沖。
它要把分裂檔重新碾回黑核。
靈一臉色一變。
「它要滅口。」
帝天開口。
「阿大，頂壁。」
阿大已經衝到中央。
他雙腳踏碎地面焊痕，雙臂頂住下壓爐壁。
混元游龍甲碎片一片片落下。
「俺頂得住。」
「阿二，門線。」
阿二踩著藕絲步雲履翻回門檻，一棒插入灰銀獨占紋。
「門票漲價，誰進誰死。」
「重樓，回衝線。」
重樓從陰影里掠出，炎波血刃貼著黑核外環連斬。
第一刀斷線。
第二刀封槽。
第三刀被回衝力震偏，他右肩舊傷裂開，仍舊把刀壓了回去。
「斷了三條。」
「楊戩，帝零。」
楊戩橫刀站在帝零前方。
斷臂宿主看了帝零一眼，忽然低頭。
「門答，暫不歸門。」
帝零冷聲道：「我本來也不歸。」
斷臂宿主沒有反駁。
他抬刀，反身斬向壓來的爐紋。
七名分裂宿主第一次同時出手。
燈答女子抬起眉心燈紋，撐起一層殘光。
軍陣答中年人拔出背後斷旗，旗杆插入爐地，七口小棺之間亮起殘缺陣線。
記檔答老者撕開胸口碎冊，把一頁舊紙拍在黑核回衝口。
「舊檔未審，不得銷毀。」
回衝波撞上殘陣。
轟！
七名宿主同時後退。
有人吐血。
有人膝蓋裂開。
但陣沒有散。
帝天踏過陣線。
黑核更深處，一扇窄門露了出來。
門上沒有編號。
只有一盞熄滅的燈形凹痕。
女宿主抬手，從眉心剝下一枚殘缺燈形印記。
她遞給帝天。
手在抖。
「拿著。」
帝天接過。
印記很輕，卻讓原初燈芯跳了一下。
女宿主看著更深處的門，聲音壓低。
「真正主機門前，還守著一個人。」
小魔女猛地抬頭。
女宿主看向她腕上的帳印。
「她當年親手把洛銀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