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機門前，燈火退開半尺。
門上的四個舊字還亮著。
【共印禁入。】
白夙手按門邊，指腹停在一道舊劃痕上。那道痕很深，像有人用兵器劈過，又被門自己補上。
小魔女抱著帝庭樞機，先看門，再看帝天。
「老闆，這門不太講道理。」
阿二扛著金箍棒，嘖了一聲。
「祖庭哪扇門講過道理？不是坑錢，就是坑命。」
靈一玉清劍懸在門前，沒有貼上去。
他只讓劍鋒靠近一寸。
嗤。
門面彈出一道白刃。
白刃很薄，從玉清劍旁擦過，將空氣切開一道直線。
靈一收劍。
「不能共印。」
阿大皺眉。
「那俺一個人頂？」
他往前踏了一步。
門上舊紋立刻亮起。
十幾道白刃從門面彈出，直刺阿大肩、肘、胸甲縫隙。
阿大反應不慢。
撼天錘橫在身前，擋住前三道。
剩下幾道繞過錘柄，貼著他肩甲划過。
噗噗噗。
混元游龍甲上裂出一排血口。
阿大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肩膀。
「挺鋒利的。」
阿二臉色沉了點。
「你這評價也太樸素了。」
楊戩提刀上前。
三尖兩刃刀剛越過燈火邊緣，門上又浮出新字。
【一人背帳。】
下一行緊跟著出現。
【眾印退避。】
小魔女臉色變了。
「背帳？」
她翻開帝庭樞機。
帳頁自動展開，灰白舊紋一列列浮出。
【舊名衝突。】
【現名掛接。】
【燈火舊誓。】
【門閂歸位。】
【帳主見證。】
【承載者獨擔第一輪判定。】
阿三看得頭皮發緊。
「意思是，誰開門，誰一個人扛完這些？」
白夙點頭。
「當年三方共印篡改群星協議。」
她看向主機門。
「初代、封海、零號，三方互保，誰都不肯背全部後果。祖庭主機被改亂後，這扇門立了新規。」
靈一接話：「防止多人分攤責任，再次篡改核心。」
「對。」
白夙聲音很低。
「所以要進去，就必須讓舊名、現名、燈火、門閂、帳主全部退後。」
她看向帝天。
「只留一個人，承受第一輪。」
爐道里一時寂靜。
遠處灰銀霧還在門外壓著。
神帝金環沒有下落，卻懸在爐頂裂縫處，像隨時會重新釘下。
帝零忽然動了。
他走到帝天身側，胸口拒令錨發燙。
銀血從先前裂口裡慢慢滲出。
「我來。」
小魔女立刻抬頭。
「你瘋了？你是門閂，它正等你歸位。」
帝零沒有看她。
「我本來就是它要的門。」
他握緊劍。
「我擋第一輪，你進去。」
門面舊紋亮了一下。
【門閂靠近。】
【歸位判定預啟。】
楊戩刀鋒一橫，擋住門上的白刃。
鐺！
白刃撞在三尖兩刃刀上，震得楊戩右肩傷處又滲出血。
帝零還要往前。
帝天抬手，按住他的肩。
力道不重。
帝零卻停住了。
帝天看著他。
「你已經自己定過一次。」
帝零喉結動了動。
帝天道：「這次輪到我。」
只有一句。
帝零眼裡的銀光停了一息。
他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後，他退了半步，將劍尖壓在地上。
「別死。」
阿二立刻插話。
「這話不吉利，換一句。老闆這種人，欠債都能活成債主。」
小魔女本來眼眶有點紅，聽見這句，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少烏鴉嘴。」
阿二攤手。
「我這是信任老闆的專業能力。」
帝天沒有笑。
他走到主機門前。
第一步，帝庭神山投影后退。
第二步，數百弱界燈火被迫離開他身周。
第三步，帝零胸口拒令錨與門之間的銀線斷開半截。
小魔女懷裡的帝庭樞機猛地一沉。
她立刻抱緊。
「老闆，門在把我們全部排出去。」
靈一盯著帳頁。
「規則有效。」
白夙看著帝天背影，袖中手指收緊。
「你現在退，還來得及。」
帝天抬起左手。
掌心舊傷還未癒合。
「退了，門就一直在。」
他說完，手掌按上主機門。
轟。
門沒有開。
反而有密密麻麻的舊紋從門面爬出，順著他的掌心鑽入天帝甲。
天帝甲胸口先亮。
然後是肩甲。
再是臂甲。
暗金舊名線從他腳下升起，想往他骨縫裡鑽。
現名金紋從帝庭投影處被牽出，想重新接回門上。
帝天體內，天帝訣一轉。
他沒有壓碎舊紋。
只把它們分到兩側。
舊名歸左。
現名歸右。
中間空出一條極窄的位置。
靈一眼神一亮。
「主宰在拆帳。」
小魔女猛地抬頭。
她明白了。
「老闆，你又想掛帳？」
阿二一拍大腿。
「我就說！老闆這人，連祖庭都敢賒！」
小魔女沒空理他。
她立刻翻開帝庭樞機。
原初燈芯升起，壓在帳頁中央。
「小魔女，燈火帳主，申請改帳。」
門上舊字閃了一下。
【必償代價，不可免除。】
小魔女咬牙。
「不免。」
她抬手，用血在帳頁邊緣劃出一行新字。
【必償代價，轉帝庭長期欠帳。】
門面舊紋一頓。
下一息，白刃再起，斬向帝庭樞機。
阿三先撲出。
他手裡斷槍橫頂。
砰！
白刃壓彎槍桿，震得他雙膝一沉。
「帳房大人，快點，我這槍真要退休了！」
阿大伸手，擋住第二道白刃。
白刃切開他掌甲，血流到錘柄上。
阿大悶聲道：「慢點也行，俺還能擋。」
小魔女眼睛發紅。
「都閉嘴，別吵我算帳！」
靈一玉清劍點在帳頁側邊。
「長期欠帳有漏洞。」
小魔女急聲：「哪兒？」
「抵押物不足，會被判惡意逃帳。」
阿二表情一僵。
「祖庭還查徵信？」
靈一沒看他。
「它查承載。」
帝天站在門前，天帝冠上的光暗了一分。
門紋已經爬到他脖頸下方。
他聲音很穩。
「抵押帝庭燈火。」
小魔女手一頓。
白夙臉色驟變。
「不行。燈不入爐。」
帝天道：「抵押，不入爐。」
靈一立刻接上。
「以群星舊誓作限，弱界燈火只作見證抵押，不得消耗。」
小魔女眼睛亮了。
「能寫！」
她一掌拍下。
原初燈芯一跳。
青禾界燈火先落到帳頁邊緣。
隨後是赤沙界、玄水界、天衡界、雲鹿小界。
數百盞弱界燈火沒有靠近主機門。
它們只在帳頁上留下坐標。
一盞燈，一枚小印。
【抵押成立。】
【燈不入爐。】
【帝庭長期欠帳：臨時通過。】
門上舊紋劇烈翻滾。
白夙盯著那幾行字，長出了一口氣。
「你們真敢這麼寫。」
小魔女抬起下巴，臉色發白，卻依然嘴硬。
「我們帝庭做帳，向來合理且囂張。」
阿二豎起拇指。
「帳房大人威武。」
門前，帝天左肩一震。
天帝甲裂開三道細縫。
舊名反潮被天帝訣壓回左側識別槽，現名金紋穩在右側。
他的掌心血落在門上。
門終於開了一線。
沒有風。
也沒有光浪。
門內只有紙頁翻動的細響。
一片空白檔案海出現在眾人眼前。
無數編號懸在半空。
第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一行行舊名排列整齊。
有的暗淡。
有的殘缺。
有的被灰銀線纏住。
最中央，空著一個位置。
那裡沒有編號。
只有一圈尚未落定的邊框。
小魔女看著那個空位，聲音發緊。
「老闆，那裡在等你。」
靈一低聲道：「不是歸檔位。」
他盯著邊框裡的舊紋。
「是答案位。」
帝天看了一眼。
然後邁步入門。
就在他半隻腳踏入檔案海的瞬間，身後主機門忽然向內合攏。
轟。
門縫縮到只剩三尺。
楊戩立刻橫刀頂門。
靈一揮劍斬向門側迴路。
阿大雙臂撐住門邊。
阿二金箍棒插進門縫，咬牙一擰。
「誰關門？二爺還沒驗票！」
門外灰霧翻湧。
零號的聲音從門縫外傳來，平淡無波。
「多謝你替我把單人權限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