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機門內，沒有地面。
帝天一步落下，腳下只浮出一個舊編號。
【第七。】
編號亮了一息，又沉入白茫茫的檔案海。
四周懸著無數舊冊。
有的合著。
有的半開。
有的書脊斷裂，紙頁像被火燒過，只剩邊角。
遠處沒有牆，也沒有天頂，只有一排排編號垂在空中，安靜得不像活物。
帝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掌心還在流血。
天帝甲腕部裂開三道細紋，門上的舊帳已經開始結算。
單人背帳。
不是一句話。
是每查一頁，身上就多一道帳。
帝天呼吸放慢。
他沒有去看最中央那個空白答案位。
那位置在等他。
越急著看，越容易被牽進去。
他抬手，第一宿主印懸在掌心。
「查零號。」
檔案海沒有回應。
只有四周紙頁同時翻動。
嘩啦。
嘩啦。
一冊舊檔自己飛來，停在帝天面前。
封面上寫著幾個暗金舊字。
【初代群星之主。】
書頁打開。
第一頁便是完整舊身記錄。
舊名。
舊誓。
舊戰。
還有群星協議最初的拓印。
灰銀霧從書頁邊緣滲出，零號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你想知道真相。」
「先看初代。」
「他才是源頭。」
帝天只掃了一眼。
啪。
他合上舊冊。
聲音冷下。
「拿舊名騙我，省省。」
舊冊僵住。
下一息，書頁邊緣裂開，灰銀霧往外一漲。
帝天左肩的天帝甲又多出一道細紋。
痛楚鑽進骨縫。
他眼神沒動。
零號想把他引向初代完整舊身。
那就說明，零號自己的記錄在反方向。
帝天轉身，看向門釘污染的位置。
那裡泛著暗淡銀光。
不像正常檔案的白。
也不像舊名的金。
它卡在兩者中間，極髒，極穩。
帝天邁步。
腳下再次浮出編號。
【第二批。】
【失敗。】
【回收。】
【缺頁。】
每一步，一個舊編號。
每一步，天帝甲多一道細痕。
他走得不快。
但沒有停。
灰銀污染區旁，懸著一本沒有書脊的名冊。
名冊外層纏著三道封條。
第一道寫著：【執行者。】
第二道寫著：【零號。】
第三道寫著：【權限完整。】
帝天抬劍。
天帝劍鋒沒有斬封條正面，而是貼著封條下緣切入。
第一劍，挑邊。
第二劍，壓紋。
第三劍，撬開封口。
咔。
第一道封條裂開。
裡面露出的字，卻不是執行者。
【分裂檔。】
帝天眼神一沉。
他繼續下劍。
第二道封條反彈出灰銀刃光，直切他的眉心。
帝天腳下一踩。
巡天步落在旁邊一冊失敗記錄上。
那冊舊檔被他借力推起，擋在身前。
嗤！
灰銀刃光切開舊檔封皮，碎紙飛散。
帝天趁刃光被拖住半息，天帝劍貼著破口刺入。
咔。
第二道封條斷。
新的記錄浮了出來。
【尾號：零一。】
【狀態：承災失敗。】
帝天手指一頓。
零一。
不是零號。
也不是執行者。
他繼續看下去。
名冊像察覺到他要翻到底，猛地合攏。
四周舊冊同時立起。
一頁頁白紙從冊中飛出，折成薄刃，朝帝天圍來。
它們不斬甲。
不斬肉身。
專撕他身後的記憶落點。
帝天眼前的檔案海晃了一下。
青禾界燈火的位置變淡。
帝庭神山的坐標也被拉出一道白線。
他立刻明白。
這裡的攻擊，不殺人。
它要把他來過的路撕掉。
路一斷，他就會被歸檔在這裡。
帝天左腳後撤半步，天帝靴踩住一本破損舊冊。
身形一折。
第一片白刃擦著他的肩甲飛過，斬斷身後一個假落點。
第二片從左側繞來，直取第一宿主印的投影。
帝天沒有硬接。
他左手一翻，把剛才那本失敗記錄推過去。
白刃刺入書頁。
失敗記錄上的編號亮起，短暫卡住白刃。
帝天抓住這一息，巡天步連踏三冊舊檔，身體斜掠到名冊側後。
第三片白刃已經到了。
帝天抬劍。
天帝劍訣刺出。
不斬紙面。
斬書脊節點。
鐺！
劍鋒刺中白刃根部。
白刃一顫，散成半頁廢紙。
可反震也壓了回來。
帝天右腕傷口裂開，血滴落在腳下舊編號上。
那編號立刻亮起，想登記他的血。
帝天抬腳踩碎。
「我的帳，你還不配先記。」
他左拳轟出。
天帝拳砸在名冊第三道封條的檔案鎖上。
砰！
檔案鎖沒有碎。
反而彈出三根白釘，刺向他的手背。
帝天收拳半寸。
不是退。
是讓白釘落空。
隨後，他以拳骨側面壓住鎖邊，再用天帝劍從下方挑入。
一拳壓。
一劍撬。
咔嚓。
檔案鎖裂開。
劇痛從天帝冠上壓下。
冠前垂旒斷了一粒。
帝天抬眼，呼吸重了一分。
代價開始加重了。
但第三道封條也開了。
名冊終於翻到底。
一行行舊字浮出。
【分裂檔尾號：零一。】
【原職責：承災答案。】
【第一次判定：失敗。】
【處置：封存。】
下一行，有明顯的改動痕跡。
舊字被刮掉，灰銀字覆蓋其上。
【神帝封海補錄：篩選執行。】
再下一行，三方印記壓著紙頁。
初代缺印。
神帝金印。
零一灰印。
【三方共印：賦予清洗權限。】
【新增能力：回收失敗宿主，遮蔽真帳，修正執行路徑。】
帝天看完，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零號不是祖庭最初的刀。
他本來也是被關在分裂檔里的答案。
承災失敗。
被封海撈出來。
改成執行者。
再用三方共印給他清洗權限。
難怪他不停回收宿主。
難怪他厭惡帝天拒令。
也難怪他一定要把小魔女的現名抹掉。
他恨的不是帝庭。
他恨所有還能選擇的人。
灰銀霧從名冊縫隙里升起。
零號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次低了很多。
「你看到了。」
「所以呢？」
「選擇，只會帶來分裂。」
「分裂，只會帶來爐毀。」
「回收，才是乾淨的路。」
帝天抬手，把那頁原始記錄撕下。
紙頁剛離冊，四周檔案海全部震動。
無數舊冊同時翻開。
白刃再起。
這一次，數量更多。
前後左右，全是紙刃。
帝天掌心第一宿主印壓下，將原始殘頁封住。
「你自己沒得選。」
他抬頭，看向灰銀霧。
「就想替所有人斷路？」
灰銀霧停了一瞬。
帝天收起殘頁。
「這帳，我帶出去給你當面念。」
白刃同時落下。
帝天動了。
巡天步踩過三本懸空舊冊。
第一步，避開前方紙刃。
第二步，借一冊「失敗回收」擋住右側斬擊。
第三步，天帝劍反刺，挑斷左側書頁傀儡的折頁節點。
砰！
書頁傀儡散開。
但後方又立起兩尊。
它們沒有臉，身體由檔案頁折成，手臂細長，指尖夾著白釘。
一尊封他退路。
一尊刺他眉心。
帝天腳下舊冊忽然下沉。
檔案海在收路。
他心裡只過了一個判斷。
不能拖。
帝天右手握劍下壓，天帝劍訣連點三下。
第一劍點白釘側面。
第二劍逼開傀儡手臂。
第三劍刺入它胸口頁軸。
傀儡裂開。
另一尊已經貼近。
白釘划過天帝冠。
咔。
冠側裂紋加深。
帝天眉心一痛，幾段舊修煉記憶被拉扯出來。
他左手猛地扣住白釘。
掌心被刺穿。
血順著白釘滴下。
帝天面無表情，天帝拳近距離砸出。
砰！
書頁傀儡胸口塌陷。
檔案鎖碎成一片白屑。
四周舊冊同時後退。
短暫空隙出現。
帝天抬手，第一宿主印護住零號原始殘頁，轉身走向來時方向。
可那扇主機門不見了。
原本出口的位置，只剩一枚灰銀門釘留下的孔洞。
孔洞邊緣緩慢旋轉，像有人把路擰偏了。
靈一他們的氣息被隔在很遠處。
小魔女的燈火帳也只剩一點微弱坐標。
帝天走到孔洞前，抬劍刺入。
劍鋒剛碰到邊緣，一扇舊門從灰銀光里浮了出來。
門上沒有編號。
沒有鎖。
只有一行被刮過很多次的字。
【舊名候審處。】
帝天看著那行字，眼底終於有了變化。
零號不是要困死他。
是把他送到另一個地方。
一個和他舊名有關的地方。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殘頁。
殘頁上，「零一」兩個字還在發灰。
帝天抬手，將殘頁收入天帝印下。
然後推門。
門開。
裡面不是出口。
是一座空曠祭台。
祭台四周沒有燈。
只有一圈圈舊名刻痕。
中央坐著一道影子。
那影子穿著舊式帝袍，低著頭，雙手搭在膝上。
他的輪廓。
他的坐姿。
甚至左手按劍的習慣。
都和帝天舊名記錄里完全一致。
帝天停在門口。
影子緩緩抬頭。
他看著帝天，開口的聲音很平靜。
「你終於肯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