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慈?」
劉繇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太史慈是他的同鄉,兩人皆是青州東萊黃縣人。說起來,兩家還是鄰居,太史慈的家就在劉繇家隔壁。
太史慈年少時在家鄉為郡吏,曾因一事而毀壞朝廷詔書,被州府追捕,不得已逃往遼東避禍。那幾年,劉繇經常照顧太史慈的母親,兩家關係極好。
太史慈的母親,親切地稱劉繇為隔壁老劉。
同樣住在太史慈家隔壁的,還有孔融。孔融也對太史慈母親很好,在太史慈避禍期間,經常照顧太史慈的母親,被太史慈母親親切地稱呼為隔壁老孔。
太史慈是有恩必報之人。
因此,在孔融被黃巾圍困時,曾殺透重圍去救孔融,又殺透重圍去為孔融向田楷、劉備求援。
後來,劉繇被朝廷任命為揚州刺史,太史慈便主動投奔,為劉繇效力。
然而,劉繇卻始終未敢重用太史慈。
究其原因,與許劭有關。
許劭,字子將,汝南平輿人,乃天下名士,以品評人物而聞名於世。每月初一,許劭都要對當世人物進行品評,被稱為「月旦評」。能被許劭品評為「良才」者,無不身價倍增,名揚天下。
劉繇剛到揚州時,曾有人向他推薦太史慈,說他勇武過人,可堪大用。劉繇便去問許劭的意見,許劭只是笑了笑,說:「子義者,匹夫之勇耳,若使統兵,豈非笑談?」
就這一句話,讓劉繇徹底打消了重用太史慈的念頭。從那以後,太史慈便一直只是劉繇身邊的親兵統領,從未單獨領兵作戰。
如今,陶商竟也推薦太史慈……
劉繇心中有些動搖。
許劭的話固然有道理,可陶商也不是尋常人物。那小子年紀輕輕便能做出那等大事,眼光應該不會差。
「先生所言,劉某記下了。」
劉繇點了點頭,並沒有立即表態。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鄧展便起身告辭。
……
鄧展離開後,劉繇重新召集眾將議事。
堂中,劉繇將陶商的意思說了一遍,然後看向眾將:「諸君以為如何?」
張英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使君,那陶商與使君非親非故,豈會真心來救?依末將看,他不過是想要秣陵罷了!若使君死守秣陵,待陶商趕到,城內兵力已疲,他便可趁機奪取城池!」
「張將軍所言極是!」
陳橫也附和道,「陶商此人,野心不小。他讓使君重用太史慈,恐怕也是存了拉攏之心。使君須得當心,莫要被那太史慈暗中勾結外人,裡應外合,獻了城池!」
劉繇面色微變。
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提任命太史慈為主將之事。
……
兩日後,孫策大軍果然兵臨秣陵城下。
旌旗遮天蔽日。
戰鼓聲震如雷。
孫策騎在烏騅馬上,手持霸王槍,英姿勃發,身後站著周瑜、程普、黃蓋、韓當、孫賁、吳景、呂范等十幾員大將。
兩萬江東精兵。
殺氣騰騰,戰意高昂!
劉繇登城觀望,見孫策軍容之盛,心中不禁膽寒。
「諸將聽令,死守城池!」
劉繇厲聲喝道。
張英率三千守軍鎮守東門,陳橫率兩千守軍鎮守南門,樊能、薛禮各率一千分守北門和西門。
太史慈率500親兵跟隨劉繇,護衛劉繇安全。
……
孫策沒有廢話,列好軍陣後,便下令攻城。
首先出動的是民夫隊。
無數被強行徵召的民夫,在兵卒的刀槍威脅下,挑著土石沖向護城河。城頭上守軍向民夫射箭,無數民夫倒在血泊之中。
沒有人伸手施救。
民夫的屍體被丟入護城河中充當填料。
甚至有很多民夫僅僅是受傷,也因為失去利用價值,而被軍卒們推入護城河中用於填河。
很快,寬闊的護城河就被填平了一大段。
接下來就是攻打城牆。
為了激勵士氣,孫策舉槍大喊:「最先登上城頭者,賞三千金;取劉繇首級者,賞萬金!」
孫策喊完之後,親兵們也跟著高喊。
江東將士們聞言,頓時士氣高漲。
首先出動的,是程普率領的兩千弓弩兵。
「放箭!」
隨著程普一聲令下,數千弓弩齊發,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城頭,壓得守軍抬不起頭來。
趁此機會,雲梯、衝車、撞木、井闌一齊上陣,孫軍士卒冒著城頭砸下的滾木礌石,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慘烈的城牆攻防戰,就此展開。
……
守軍也打得很頑強,張英率軍死守。
劉繇也親自登城督戰。
滾燙的金汁從城頭傾瀉而下,澆在攀爬雲梯的孫軍士卒身上,慘叫聲此起彼伏。巨石滾木砸落,將雲梯上的孫軍連人帶梯砸落城下。城下屍體堆積如山。
然而孫策卻絲毫沒有退兵的意思。
「後退者殺,回頭者殺!」
孫策揮槍前指,眼中滿是決絕之色。
……
兩軍激戰一天一夜,秣陵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漂杵。孫策損失了四千餘人,卻依舊未能攻破城門。劉繇一方也死傷慘重,死傷一千餘人,張英左臂中箭,仍咬牙死戰。
第二天早上,孫策改變戰術。
動用了重金招募的敢死士。
五百敢死士身披兩重皮甲,口銜利刃,冒著城頭的箭雨和滾石,順著雲梯蟻附而上。這些敢死士皆是孫策從軍中挑選的悍勇之徒,每人許以重金,家人可得厚恤,故而人人拼死向前。
混在敢死士中的。
還有一員悍將——黃蓋。
黃蓋脫去將盔,只著普通士卒的皮甲,混在敢死士中攀爬雲梯。他左手持盾,右手握刀,動作矯健如猿猴,轉眼間便已登上城頭。
「殺!」
黃蓋暴喝一聲,揮刀斬翻兩名守軍,縱身躍上城頭垛口。身後,十餘名敢死士也跟著翻了上去,在城頭搶占了一塊立足之地。
張英見狀大驚,急忙率親兵趕來堵截。
「張英,納命來!」
黃蓋揮刀直取張英,刀光如匹練般斬下。張英舉槍相迎,只三合便被黃蓋一刀砍在肩頭,鮮血迸濺。張英慘叫一聲,手中長槍落地,轉身欲逃。
黃蓋搶上一步,手起刀落,將張英斬於城頭。
守軍見主將陣亡,頓時大亂。
城門樓上的劉繇見狀,急令太史慈前去迎戰黃蓋。
「賊將休狂!」
太史慈一陣急跑,衝到黃蓋身邊,手持長槍,直取黃蓋。
黃蓋回身應戰,兩人在城頭殺作一團。太史慈槍法如神,每一槍都又快又狠,黃蓋雖勇,卻也漸漸不支。
交手二十餘合,太史慈一槍刺中黃蓋右肩,黃蓋悶哼一聲,手中大刀險些脫手。
只好抽身後退,躲入敢死士人群之中。
太史慈還要衝殺。
卻見多處防禦已被突破,江東軍順著數十架雲梯,如同螞蟻一樣密密麻麻地登上了城頭。
而且,孫賁、程普等江東大將,也登上了城頭。
而太史慈手下,僅有500親兵,還擔負著保護劉繇的重任。
「大事休矣!」
太史慈忍不住慨然長嘆一聲,然後殺回城門樓,護著劉繇逃向西門方向。
孫策主攻的是東門。
輔攻南門和北門,沒有進攻西門,用的是圍三闕一。
但是,西門外也並非沒有江東軍。韓當早就率千江東軍在城外等著了。見劉繇出城,便揮軍上來攔截。
又經過一番浴血拼殺。
太史慈終於護著劉繇衝出了重圍,但是,劉繇也中了一箭,受了輕傷。
出城之後,本想逃往曲阿,又遇呂范帶兵攔截,只好逃入紫金山中躲避,最後跟隨劉繇逃入山中的軍卒,不足一千人。
經此一戰,劉繇才知道太史慈的能力。
忍不住淚流滿面。
仰天長嘆:
「悔不該不聽陶商之言!」
……
孫策順利奪下秣陵城,殺敵兩千多人,俘虜四千。
秣陵乃揚州治所,城內糧草堆積如山,足夠五萬大軍吃用一年。除了糧草,還有大量兵甲器械。
入城之後,
看著堆積如山的繳獲,孫策大喜過望。
笑謂左右道:「秣陵即下,劉繇不足慮也,奪取江東,指日可待。」
左右將士們也盡皆興奮不已。
遂下令出榜安民,並在城中休整三日,再出兵奪取其餘的丹陽城池。
周瑜聞言,上前勸道:
「兄長,瑜曾聽說,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如今劉繇雖大敗躲進山中,但是,其部將許禮仍率數千兵馬駐於曲阿。
為防出現變故,該當立即出兵攻打曲阿,趁劉繇和太史慈逃到曲阿之前奪取曲阿城。與此同時,也應立即派兵封鎖紫金山上各處路口,阻止劉繇逃脫。」
「公瑾言之有理。」
孫策深以為然,下令按周瑜之意行事。
此時的孫策,才十九歲。
以尚未及冠之年,率5000人馬渡江,不到一個月便取得牛渚和秣陵兩次大捷,殺敵上萬,兵力擴充到兩萬餘人。
一時之間,天下譁然。
因楚霸王項羽也是出自江東,故爾,江東人給孫策送了個綽號,稱孫策為……江東小霸王。
……
就在周瑜與孫策商議速攻曲阿時,浩淼寬闊的長江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逆流而上。
最大的一艘戰艦的船頭上,
有一人昂然而立。
身材壯碩,氣宇軒昂。
正是有「徐州小霸王」之稱的……陶商!
……
「看來,我還是來遲了!」
陶商舉著望遠鏡看向秣陵方向。對於秣陵的情況,陶商已經有了大致的判斷。
相距十幾里,看不清城頭旗幟上的字。但可以看出沒有軍隊在攻城,城門開著,有行人進進出出。
再看比較近的地方,在秣陵城外的長江岸邊,有一個水寨,水寨的旗幟上,寫著一個「孫」字。
那是孫策的水師。
孫策的水師在城外長江邊,而城門卻開著,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秣陵城的主人,已經是孫策而非劉繇。
陶商皺了皺眉。
轉頭看向身後的船隊。
心中閃過一些擔憂。
由於戰船的打造需要較長時間,所有的新舊戰船加在一起只有250艘。運輸能力有限,這次只帶來了6000多軍隊。
其中2000人是周泰訓練出的水師,真正的陸師只有4000人,包括:虎衛營2000人,陷陣營700多人,勇士營1300多人。
將領也只帶了典韋、許褚、周泰、蔣欽、徐盛、高順等幾人。
黃忠、陶剛、陶奮、糜芳等將領,以及一萬五千多人馬,依舊留在朐縣,需要等到這些戰船送完這一趟之後,再回去一趟一趟地運輸過來。
「幼平,你好好看看。」
陶商將望遠鏡遞給周泰:「有沒有信心快速攻破水寨,搶灘登陸?」
「沒有問題!」
周泰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
說完之後,才接過望遠鏡,仔細地看了起來。
一邊看,一邊說道:
「水寨中的戰船比我軍稍多,大約有400艘,水寨扎得中規中矩,很是嚴整。
若是敵軍堅守水寨,要攻下水寨確實有些困難。但敵軍必會欺我軍遠道而來,急於求戰。
並且,江東水師向來傲慢,對徐州水師不屑一顧,所以,敵軍水師必會駛出水寨,在長江上與我軍決戰。但他們卻並不知道,經過三個多月的訓練,我們的徐州水師早已脫胎換骨,今非昔比!」
陶商點了點頭,看向高順:「你的陷陣營如何?」
「主公放心!」
高順抱拳行禮道:「陷陣營將士雖是北方人,但是,經過一個多月的船上訓練,已經適應了在搖搖晃晃的戰船上作戰,只要不掉到水裡,就沒有關係。」
「這不廢話嘛。」
陶商笑了笑:「現在是嚴冬臘月,江水冰寒刺骨,不論是北方人還是南方人,只要掉到水裡都不能活命。所以,江東人善於游泳的優勢,在這一戰中沒有任何作用。」
「主公英明!」
高順抱拳行了一禮。
卻聽陶商又接著說道:「話雖如此,本將也捨不得陷陣營有任何傷亡。稍後交戰之時,本將(或「我」)會將他們安排在後軍。
並且,本將已事先在搭乘陷陣營的戰船上,備了不少火油罐和箭矢。
若有江東軍戰船靠近,他們只需要配合船上的水師將士,用火油罐砸向敵船,以及用弓箭射殺敵人即可。」
「諾!」
高順抱拳應諾,語氣堅定,眼神犀利。
就在此時。
卻見一旁的周泰道:「果然不出所料,孫策的江東水師必會主動求戰,現在水寨中旗幟招展,已經有戰船開始駛出水寨。」
陶商點了點頭。
對於周泰的表現非常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