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是員猛將,不論水上作戰還是陸上作戰,都非常厲害,打起仗來悍不畏死,極為凶暴。
但卻並非莽夫。
而且很善於指揮水師作戰。
否則,也不可能盤踞巢湖的湖心島十幾年,而九江太守屢次率領郡兵征討都大敗而回,最後拿他沒有辦法,只好聽之任之。
……
「你是本將的水師都督!」
陶商拍了拍周泰的肩膀,沉聲說道:「這一戰,就交給你全權指揮,包括本將在內,都會聽命於你,任你差遣!」
「多謝主公信任!」
周泰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隨後便轉過身,看向蔣欽、周平、徐盛、高順等將領。
大聲說道:「都回到自己的船上去,準備列陣迎敵!」
隨著周泰一聲令下,
號角響起,旗語打出。艦隊開始調整陣型,緩緩地向江東水師逼了過去。
一場徐州水師與江東水師之間的決戰,
就此拉開序幕!
……
江東水寨,旌旗獵獵。
孫靜站在水寨的望樓之上,手扶欄杆,眺望著江面。
他是孫堅的弟弟,孫策的叔父,今年四十七歲,正是年富力強之時。這廝自十七歲時便跟隨孫堅南征北戰,為人沉穩而勇悍,用兵風格,與孫堅類似。
孫靜在江東多年,對長江的每一處暗礁、每一道水流都了如指掌。在此前的牛渚之戰中,孫靜擔任水師指揮,大敗劉繇的水師,順利將孫策的軍隊送上了長江東岸。
自那之後,孫靜便被孫策任命為水師統領。
「孫將軍。」
身後傳來腳步聲,朱治和徐琨並肩走上望樓。
朱治,字君理,丹陽故鄣人,早年便跟隨孫堅征戰,為人沉穩持重,是江東水師的副統領。徐琨是孫堅的外甥,也是孫堅軍中的悍將之一。
三人並肩站在望樓之上,目光都投向了江面,觀察著那支正在逆流而上的艦隊。
「徐州水師,倒是比我想像的要多一些。」孫靜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
「呵呵。」
徐琨在一旁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說道:
「陶謙與劉繇有些交情,陶商此番前來,應該是受陶謙之命前來救援劉繇的。只是他可能做夢都沒想到,劉繇會敗得那麼快。
不過,他既然來了,而且是想要幫助劉繇,那就不用回去了,這浪滔翻滾的長江,便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兩人語氣中都對徐州水師不屑一顧,極為輕視。倒是朱治為人穩重,看到徐州水師嚴整的隊形,表情有些凝重,沉聲說道:
「陶商此人,不可小覷。最近半年,在徐州名聲鵲起,擊退曹操,平定叛亂,又成功從曹操的圍困中救出呂布,並將徐州牧之位讓給了呂布。
陶商將徐州牧之位讓給呂布,說明他另有所圖,而其所圖者,必是江東!」
「那又如何?」
孫靜大笑道:「陶霸子之前雖然打了幾個勝仗,那是在陸上作戰,但現在卻是在江面上。江上作戰,誰能比得上我們江東水師呢。這廝縱然收編了幾名九江水賊,也休想在我江東水師面前逞威。」
說罷,便對身後的親兵大聲道:「傳令下去,布前趨式雁行陣,全速前進,讓他們知道我江東水師的威風!」
「諾!」
身後的親兵聞言,趕緊打出旗語,將孫靜的命令傳了出去。
江東水師訓練有素。
很快,便排著整齊的船陣,向著徐州水師艦隊猛撲了過去。
……
江風浩浩,旌旗獵獵。
戰鼓震天,號角聲聲。
寬大浩淼的江面上,兩支龐大的水師艦隊,以極快的速度迅速逼近。
陶商放下望遠鏡,目光緊緊地鎖定著迎面而來的船陣。
那是兩翼前趨的雁行陣。
所謂雁行陣,顧名思義,就是戰船排成「〈」字形,如同大雁南飛時的隊形。而雁行陣又根據兩翼的情況分為」前趨」和「後趨」兩種。
兩翼前趨的優勢,是可以形成包抄之勢,從兩側對敵軍發動攻擊。兩翼後趨,則利於防守抱團。
孫靜排出的,是「前趨」雁行陣,也就是說,整個陣型是向前移動的,如同張開雙翅的大雁,撲向獵物。
這種陣型,對水師的配合要求極高,各船之間必須保持嚴整的間距和速度,否則就會出現脫節,被敵軍分割包圍。
江東水師能做到這一點,足見其訓練之精。
「來得好!」
周泰站在帥船之上,雙眼微眯,盯著江面上那支正在展開的龐大船隊,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
若是在半年前,他還是巢湖水賊的時候,面對江東水師這種威勢,只怕早已掉頭就跑。
但現在……
周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五艘新式戰船,眼中滿是自信。
這五艘戰船,是陶商砸下重金並親自督造而成的。
腳踏式輪槳,讓它們的速度遠超舊式戰船;可升降複式尾舵,讓它們的靈活性堪比走舸。整體龍骨結構,讓它們的堅固程度足以承受劇烈的衝撞。
再加上船頭那根包鐵的尖樁……又長又黑又粗!
周泰曾經親眼見證過試航時的場面:一艘舊式戰船,被這新式戰船船頭那又黑又粗的尖樁捅了一下,船身直接破開一個大洞,江水洶湧灌入,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沉入了水底。
而那艘新式戰船,船頭的包鐵尖樁上只留下幾道劃痕,船身沒有任何破損之處。
「傳令!」
周泰厲聲喝道,聲如洪鐘:「全軍變陣——鋒矢!」
號角聲再次響起,吊斗上的旗語兵奮力揮舞著手中的令旗。
徐州水師的船隊開始緩緩調整。
原本的車軛陣,是一種攻守兼備的陣型,戰船分為前後左右中五部,相互策應,如同車軛連線車輿與馬匹,既能進攻,又能防守。
但現在,周泰要的不是防守。
他要的是——進攻!
要的是一擊致命!
車軛陣很快散開,戰船開始向中間靠攏,漸漸形成了一個尖銳的三角形。
三角形的尖端,是那五艘新式戰船。
五艘新船排成一列,如同五柄利刃,鋒芒畢露。在它們身後,其餘舊式戰船呈梯次排列,兩翼展開,如同三角形的兩條斜邊。
這便是——鋒矢陣!
純粹的進攻陣型,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鋒矢之上,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插敵軍心臟!
……
「好快的變陣!」
望樓之上,朱治看到徐州水師迅速完成變陣,臉色微微一變。
徐州水師的動作之快,陣型之整齊,完全不像是一支剛剛組建不久的水師,倒像是訓練了數年的精銳。
孫靜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眉頭微微皺起。
但他微皺的眉頭很快又舒展開來,冷笑一聲:「鋒矢陣?倒是敢打敢拼。不過,就憑他那點船,也想衝破我雁行陣的兩翼包抄?」
話音剛落,江面上的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
江東水師的雁行陣兩翼已經展開,如同兩隻巨大的翅膀,向著徐州水師的兩側包抄過去。中軍則稍稍靠後,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
這是典型的包抄戰術——兩翼前出,將敵軍夾在中間,然後用中軍壓上,一舉殲滅。
然而,周泰根本沒打算跟他們玩包抄的遊戲。
「全速前進!」
周泰拔出腰間的環首刀,向前一指。
五艘新式戰船上的輪槳手見狀,突然同時發力,腳踏輪槳飛速轉動,激起一片片白色的浪花。船身微微一震,隨即如同離弦之箭,猛然加速!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孫靜的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
「這……這是什麼船?!」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見過速度如此之快的戰船。江東水師的戰船已經是長江上最快的了,可跟眼前這幾艘船比起來,簡直就像是烏龜在爬。
朱治也是臉色大變,脫口而出:「不好!這是要直衝中軍!」
他猜對了。
回答正確,但是沒有獎勵。
之前慢吞吞的五艘徐州新式戰船,突然以驚人的速度,直奔江東水師的中軍,打了江東水師一個措手不及。
江東水師的兩翼戰船想要回援,但雁行陣一旦展開,兩翼前出,想要掉頭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戰船在水上轉向本就緩慢,再加上陣型拉得太開,各船之間的間距過大,根本無法迅速集結。
而就在此時!
五艘新式戰船已經如同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江東水師的中軍!
「撞!」
周泰一聲令下。
最前方的那艘新式戰船,船頭那又長又黑又粗的包鐵尖樁,如同「那啥」樣。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對準一艘江東戰船的側舷,狠狠地捅了進去。
「噗嗤——!」
一聲巨響,木屑紛飛。
那艘江東戰船的側舷被捅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江水如同決堤一般涌了進去。船上的江東水兵猝不及防,紛紛落水,慘叫聲、驚呼聲此起彼伏。
然而,周泰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只捅了一下,並不能讓他盡興,只能讓他戰意昂揚,更加興奮。
「繼續沖!」
五艘新式戰船如同一群餓狼,在江東水師的中軍橫衝直撞。它們速度快,轉向靈活,撞角鋒利,每一次衝撞都能捅壞一艘敵船。
江東水師的戰船在它們面前,就像是一群美女站在色狼面前……
……
「嬲他麻麻別,怎會如此這般!」
孫靜站在旗艦的艦艏,臉色鐵青。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輕敵。
他以為徐州水師不堪一擊,所以排出了前趨式雁行陣,想要一舉包抄殲滅。卻沒想到,陶商手裡竟然有這種奇怪的戰船,速度快得離譜,根本不給他包抄的機會。
「快!快傳令!讓兩翼回援!」
孫靜幾乎是吼出來的。
但已經來不及了。
五艘新式戰船已經突破了中軍的外圍防線,直逼孫靜的旗艦而來。
「保護將軍!」
朱治拔刀大吼,指揮身邊的戰船上前攔截。
然而,那些舊式戰船在新式戰船面前,就像是綿羊遇到了猛虎,根本攔不住。一艘攔截的戰船被撞沉,又一艘被撞沉,第三艘試圖用船頭對船頭硬碰硬,結果自己的船頭被撞得粉碎,而對方的包鐵尖樁只留下幾道劃痕。
五艘新式戰船勢如破竹,一路衝殺,轉眼間便已殺到了孫靜旗艦跟前。
「殺!」
一聲暴喝突然響起。
周泰站在船頭,手持環首刀,縱身一躍,跳上了孫靜的旗艦。身後,數十名徐州水師精銳也跟著跳了上來,刀光閃爍,殺氣騰騰。
……
「攔住他們!」
孫靜拔刀在手,指揮親兵上前迎戰。
但周泰是何等人物?
那可是在巢湖上橫行十幾年的水賊頭子,在船上格鬥的本事,整個江東都找不出對手。
只見周泰揮刀如風,左劈右砍,擋者披靡。孫靜的那些親兵雖然也是精銳,但在周泰面前,都非一合之力。
刀光閃過,人頭與斷肢齊飛。
哀嚎聲中,血霧共長天一色。
周泰殺得渾身浴血,如同魔神降世,一步步向孫靜逼去。
「保護將軍!」
孫靜的親兵正副統領孫廣和孫雄治同時沖了上來,兩人聯手,試圖擋住周泰。
但周泰的兇悍程度遠超他們的想像。只見周泰大吼一聲,一刀劈向孫廣,孫廣舉刀格擋,只聽「當」的一聲巨響,孫廣手中的長刀被震得脫手飛出,而周泰刀勢不減,將孫廣胸膛劈開一條血槽,孫廣大叫一聲,一頭栽倒在地。
緊接著,周泰又大刀橫掃,撞開孫雄的長矛,飛起一腳,將孫雄踹得倒飛出去,落入冰冷的江水中。
孫靜身邊已無親兵,不得不手持大刀親戰周泰。不到三合,被周泰一刀削中頸脖。
人頭沖天而起。
鮮血從脖頸里噴涌而出,濺了周泰一身。
「孫靜已死!」
周泰抓起孫靜的人頭,高高舉起,大聲吼道:「降者不殺!」
這一聲吼,如同炸雷。
旗艦上的江東兵看到主帥的人頭被高高舉起,頓時軍心大亂。有的掉頭就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有的乾脆放下武器投降。
江東軍的旗艦,就這樣落到了周泰手中。
……
隨著江東水師旗艦上升起徐州水師的大旗,戰場局勢急轉直下。徐州水師的將士們士氣大振。
齊聲高呼:「孫靜已死!降者不殺!」
聲音在江面上迴蕩,震耳欲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