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東水師,則群龍無首,各自為戰,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撤!撤回水寨!」
徐琨當機立斷,下令右翼船隊撤退。
然而,蔣欽豈會給他這個機會?
蔣欽率領左翼船隊,死死咬住徐琨的船隊,箭矢如雨,火油罐紛飛。徐琨的船隊損失慘重,不斷有戰船被擊沉或被點燃。
就在此時,陶商的旗艦也趕到了。
陶商站在船頭,手持軍弩,瞄準了正在指揮撤退的徐琨。
「嗖——!」
弩箭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嘯聲。
徐琨正在大聲指揮,忽然覺得胸口一涼,低頭一看,一支弩箭已經洞穿了他的胸膛。
「將軍!」
身邊的親兵驚呼一聲,急忙扶住徐琨。
徐琨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鮮血,身子一軟,倒在了船板上。
「徐將軍死了!」
「快逃啊!」
徐琨死後,江東水師的右翼船隊失去指揮,頓時陷入混亂之中,而徐州水師,更加氣勢如虹,人人奮勇爭先,大呼酣戰。
在蔣欽的船隊的攻擊下,江東水師右翼很快就崩潰了,殘存的戰船四散奔逃,有的往上游逃,有的往下游逃,完全沒有了章法。
更有不少戰船上計程車卒眼見逃不掉,便索性用長矛挑起白布、白衣、白褲,向徐州水師繳械投降。
江東水師的左翼。
朱治原本還在堅持,但是,隨著中軍和右翼相繼崩潰,朱治也知道無力回天,心知再打下去,就會陷入徐州水師的圍困之中。
無奈之下,朱治只好帶著左翼的幾十艘戰船,順水而下,往曲阿方向落荒而逃。
周泰沒有去追朱治,
而是下令收降被圍困的江東水師,並派蔣欽前往接收水寨。
……
此一戰,徐州水師大獲全勝。
江東水師損失戰船兩百餘艘,被俘一百餘艘,死傷三千餘人,被俘兩千餘人。主帥孫靜戰死,副將徐琨被射殺,只有朱治帶著三十幾艘戰船逃往曲阿。
而徐州水師這邊,僅僅損失了十餘艘舊式戰船,傷亡不過數百人。
五艘新式戰船,更是毫髮無損。
經此一戰,徐州水師徹底撕開了孫策在江東的水上防線,為陶商開啟了進入江東的大門。
並且,由於孫策的江東水師幾近全軍覆沒,陶商的徐州水師,成功地奪取了長江在丹陽段的控制權。
……
秣陵的江岸邊,孫策和周瑜看得目瞪口呆。
孫策身後的六千江東軍,也看得目瞪口呆。
早在江東水師與徐州水師剛剛開戰時,孫策和周瑜就帶著秣陵城中的軍隊,來到岸邊列陣。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防止徐州軍登岸。
不過,他們當時的想法,更多的是為了抓捕徐州水師逃到岸上的潰兵。
然而,結果卻讓他們大跌眼鏡……不好意思,這個時代還沒有眼鏡。正確的說法,是大跌下巴,下巴落了一地。
在將下巴撿起來裝回去之後,所有人依舊張著嘴,發出「啊呀」、「哦喲」的驚嘆之聲。
沒有人知道是這個結果。
沒有人想到敗得如此之慘的會是江東水師,而最讓他們吃驚的,是那徐州水師的五艘新式戰船。
快速、靈活、堅固。
還有那戰船前包鐵的尖樁,又長又黑又粗,讓人見了忍不住心驚肉跳,兩股戰戰。
「江東水師休矣!」
孫策忍不住長嘆一聲:「從此大江之上,任由敵軍來去,江東天險屏障,不復存在!」
周瑜也看得心驚不已。
但周瑜會比孫策沉穩很多。
但為了穩定軍心,周瑜故作鎮定,對身後的將士們沉聲說道:
「縱然徐州水師能逞一時之威,他們終究是在水上。想入侵江東,他們總歸是要登岸的。
待他們登岸之後,將他們全殲即可。這江東之地,終究是我們江東兒郎的江東,容不得這些徐州癟三、徐州狗賊染指!」
這是狹隘的……地域主義思想。
所謂的狹隘地域主義,是指過度強調某一特定地區的利益、文化、身份認同,並因此排斥、貶低、妖魔化其他地區的人群或事物。
這種觀念往往帶有偏見和歧視色彩,進而演變為地方保護主義或地域歧視。這種觀念表現為排斥異己、自我優越,阻礙交流,影響社會的整體融合與發展。
這是一種落後的、非理性的思維模式,既不符合全球化的發展趨勢,也違背了現代社會的包容精神。真正的文化自信,應該建立在開放、理解與互鑒之上。
這些道理,周瑜自然懂。
周瑜故意貶低、妖魔化徐州人,旨在挑起江東人與徐州人之間的矛盾和仇視,從而達到其真正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明真相的江東軍是很好哄騙的。
果然!
將士們一聽「江東是江東兒郎的江東,容不得徐州癟三、徐州狗賊染指」,盡皆戰意昂揚。
原本低落計程車氣,
在周瑜的三言兩語下,又開始振作起來。
冬日的陽光,斜斜的灑在浩渺的江面上。
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混雜的氣味。江面上,百餘艘被俘的江東戰船歪歪斜斜地漂浮著,有的船身傾側,有的桅杆折斷,還有的仍在燃燒,黑煙滾滾升騰,與天邊灑落的斜陽交織成一片詭異的暗紅。
江水拍打著船殼,發出「咕咚咕咚」的沉悶聲響,偶爾有破碎的木片、折斷的船槳、以及幾具浮屍隨波逐流,在冬日的暖陽下載沉載浮。
陶商站在旗艦船頭,舉目四顧。
江風獵獵,吹得他身後的大氅獵獵作響。
「主公!」
周泰渾身浴血,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抱拳稟報導:「此戰俘獲敵船一百五十三艘,擊沉八十七艘,余者逃散。斬殺江東水師兩千二百餘人,俘虜一千一百餘人。我軍損失戰船十一艘,傷亡三百餘人。」
「很好!」
陶商點了點頭:「幼平辛苦了。」
拍了拍周泰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讚許,「這一戰打得漂亮!」
「末將不敢居功。」
周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都是主公的戰船厲害,那又黑又粗的傢伙什,捅得江東水師哭爹喊娘!」
略一停頓,又道:「末將願為先鋒,為主公搶灘登陸!」
陶商沒有說話。
轉頭看向郭嘉:「奉孝,你怎麼看?」
「我用望遠鏡看。」
郭嘉裹著一件厚實的狐裘,正舉著望遠鏡眺望遠處的秣陵城。一邊看,一邊用手指向岸邊,不緊不慢地說道:
「孫策雖然失了水師,但岸上仍有數千兵馬嚴陣以待。我軍雖勝,卻也是經過一場惡戰,將士們難免疲憊。若此時強行登岸,與孫策精銳決戰,縱能取勝,也必付出重大傷亡。」
陶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秣陵城外的江岸上,旌旗招展,數千江東軍列陣整齊,刀槍如林。陣前一員小將銀甲白袍,手持長槍,胯下烏騅馬,正是孫策。
在孫策的身旁,另一員年輕將領羽扇綸巾,白衣勝雪,正是周瑜。
正如郭嘉所說,此時搶灘登陸,必有一場惡戰。
……
「主公不必如此猴急。」
郭嘉笑了笑,又接著說道:「屬下的意思是——這江岸在這裡又不會走,今天在,明天也還在。
想要登岸,不必急在一時。
如今,孫策水師幾近全軍覆沒,整個大江的控制權已經落到了我們手裡。這附近數百里江岸,隨處都可以登陸,也隨時都可以登岸。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在此與他硬碰硬?」
意思是——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這種想法,也正合陶商心意。
「軍師的意思是……」一旁的周泰試探著問道。
「我有一計,名曰調虎離山。」
郭嘉伸手指向長江上游的方向:「牛渚乃江東重要渡口,也是孫策必救之地。若我軍戰船駛向牛渚方向,孫策必親自率軍急行軍增援牛渚……」
「很好!」
未待郭嘉說完,陶商便大笑道:「奉孝所說,正是本將心裡所想。」
略一沉吟,便下令道:「傳令下去,收攏俘虜戰船,全軍逆江而上,往牛渚方向!」
號角聲再次響起。
旗語兵揮動令旗。
徐州水師的船隊開始緩緩轉向,被俘的江東戰船也被編入隊伍,浩浩蕩蕩地逆流而上。
江面上,三百多艘戰船連檣接櫓,帆檣如林,船頭劈開江水,激起層層白色的浪花,在夕陽的映照下如同一幅壯闊的畫卷。
……
岸上。
孫策看到徐州船隊突然調頭逆流而上,臉色頓時一變。
「不好!他們要去牛渚!」
周瑜也皺起了眉頭,沉聲道:「我軍的糧草輜重,都還在牛渚,若牛渚有失,我軍的糧草後勤將可能會出現問題,不僅如此,我軍與江北的聯絡便會被切斷……」
「絕不能讓他們奪取牛渚!」
孫策當機立斷,一勒韁繩,烏騅馬前蹄騰空,發出一聲長嘶,「全軍沿江岸急行軍,趕往牛渚!」
周瑜想要勸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何嘗不知道,步兵沿著江岸行軍,如何追得上順風順水的戰船?但牛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真讓徐州軍奪了牛渚,後果不堪設想。
縱然知道追不上,也必須得追。
數千人馬沿著江岸奔跑,腳步聲如雷鳴,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但人腿終究跑不過船槳。
不到半個時辰,江東軍便已氣喘吁吁,隊形開始有些散亂。
「快!快!」
孫策騎著烏騅馬在隊伍中來回賓士,大聲催促,「再快些!」
程普喘著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仍在咬牙堅持。黃蓋肩頭的箭傷還未痊癒,每跑一步都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周瑜騎馬跟在隊伍中,回頭看了一眼漸漸落在後面計程車卒,心中暗暗嘆息。這樣跑下去,就算到了牛渚,將士們也都會累得沒有力氣打仗了。
但……別無選擇!
現在主動權全在那徐州霸子手上,周瑜明知這樣做的風險,卻無破解之法。
只能順勢而為,見招拆招。
……
日頭漸漸西斜,從正午到了傍晚。
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層碎金。
徐州船隊抵達了燕子磯。
燕子磯是長江邊的一處斷崖,地勢險要,磯下江水深不見底,磯上怪石嶙峋,形如燕子展翅,故名燕子磯。
此處距離秣陵約四十餘里,距離牛渚還有二十餘里路程。
陶商站在船頭,舉目四顧。
燕子磯一帶江面寬闊,水流平緩,是理想的登陸地點。而江岸上,孫策的江東軍還未見蹤影。
「傳令,停船休整。」
陶商下令道,「將士們奔波了一日,也該歇歇了。」
船隊緩緩停下,拋錨系纜。將士們在船上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與江面上的薄霧交織在一起。
陶商坐在船頭,接過親兵遞來的熱氣騰騰米飯,吃了一口,又夾起一塊羊肉塞在口中,目光卻始終盯著江岸的方向。
「主公不必擔憂。」
郭嘉在一旁笑道,「孫策不會輕易放棄牛渚,必會跟上來的,剛才是我們船速太快,才將他們拋在後面,拉開了一些距離。只要我們稍稍休息一下,他們就會跟上來。」
……
情況正如郭嘉所說那樣,徐州水師才剛吃完了飯,孫策的江東軍就出現在視野里。
陶商展眼看去。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
只見數千江東軍將士,正沿著江岸蜂擁而來,隊形散亂,許多人跑得丟盔棄甲,有的甚至將長槍當作拐杖拄著走。士卒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的汗水混著塵土,污漬斑斑。
這正是陶商想要的效果。
於徐州軍來說,也叫「以逸待勞」。
當江東軍在岸上急行軍時,徐州軍的將士除了搖槳的之外,都在船上休息,剛才還在船上做飯,吃飽了肚子。
不過,這還沒有結束。
接下來會更加「精彩」。
「傳令下去!」
陶商笑了笑,轉頭看向周泰,大聲說道:「傳我將令,所有船隻調頭,順水而下,回返秣陵!」
江風獵獵,號角長鳴。
四百餘艘戰船在寬闊的江面上劃出一道道弧線,船頭轉向,後隊為前隊,順水而下。
順流與逆流截然不同。
來時逆水行舟,槳手需奮力划動;如今順水,船速陡然加快,如離弦之箭,疾馳而去。
直奔秣陵城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