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孫策傻眼了,身後的將領們和士卒們,全都傻眼了。
「鱉孫的,怎麼不去牛渚了?」
有人開始破口大罵:
「天殺的陶霸子,這是玩我們呢!」
「娘希匹,不帶這麼玩的!」
「鏟鏟,想累死我們?」
「格老子的!」
「彼之娘兮!」
「嬲他麻麻別!」
……
大家都很氣憤。
都在罵罵咧咧。
這他娘的急行軍四十餘里,差點將腿都跑斷了!眼看快要到牛渚了,可那天殺的陶霸子,卻調轉船頭,直奔秣陵!
孫策騎在烏騅馬上。
眉頭緊鎖。
將士們已經跑了將近兩個時辰,行程大約45里。如此長距離的急行軍,對體力消耗極大。
不少士卒已經跑得臉色發白,嘴唇發紫,有的甚至邊跑邊吐。還有數百人因倒在路邊而掉隊。
眼看再堅持一下,就要到牛渚了,可就在這時,陶商的徐州水師卻調轉船頭,回返秣陵。
秣陵城中,守軍只有1200多人!
自己的這支軍隊已經累成這樣,肯定是沒有辦法快速趕回秣陵協助守城。那麼,陶商的軍隊不僅可以順利登陸,還可能一鼓作氣將秣陵城攻破。
「我們被算計了!」
周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不是牛渚,而是秣陵。所謂去牛渚,不過是引我們離開的幌子!
陶商此計,不僅是調虎離山之計,也是疲敵之計。是非常高明的陽謀。我雖從一開始就猜到了陶商的計謀,但卻無法破解。
因為我們如果不增援牛渚,牛渚必被陶商攻破;如果我們增援牛渚,秣陵又有危險。
我之所以選擇增援牛渚,是因為秣陵有堅城可守,而牛渚無險可守。現在唯一希望的,是孫賁將軍能夠憑藉寬大的護城河,高大堅固的城牆,頂住陶商的進攻。」
「公瑾的安排沒有錯。」
孫策也點了點頭:「按公瑾這樣安排,陶商應該只能順利登陸秣陵城附近的江岸,但要攻占秣陵城卻不太可能。
秣陵城有寬大的護城河,有高大的城牆。孫賁雖然只有1500軍卒,但只要能夠堅守半天,我們的援軍就會趕到秣陵。」
「是的!」
周瑜道:「如果孫賁能堅守一天,不僅我們這支軍隊會趕到,前往攻打曲阿和句容的軍隊也會回援秣陵。屆時,我們的兵力將達到一萬五千人,兵力超過陶商的兩倍,足可在秣陵城外將之擊敗。」
聽周瑜這麼一說,孫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周瑜轉身看了看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卒,繼續說道:「可留下一名將軍統領軍隊,讓大軍稍稍休息後再後續趕來。伯符與我,帶著有戰馬的親兵,先行趕回秣陵。」
孫策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
現在也只好如此了,徐州水師順水而下的速度極快,遠遠超過三條腿的步兵,甚至比五六條腿的戰馬還快。
與其讓所有人都在路上耗盡體力,不如自己和周瑜先帶著精銳騎兵趕回去,有自己和周瑜參與守城,秣陵能守住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公覆!」
孫策轉頭看向黃蓋和韓當,「你帶著大軍慢慢趕回,務必讓將士們保持體力。義公,隨我和公瑾先行!」
「諾!」
黃蓋、韓當抱拳應諾。
孫策又看向周瑜,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現在,只能希望孫賁能守住秣陵,撐到他們趕回去。
「駕!」
孫策猛夾馬腹,烏騅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如一道黑色閃電般沖了出去。身後,周瑜、程普、韓當以及兩百餘騎親兵,緊緊跟上。
馬蹄聲如雷鳴,揚起漫天塵土。
然而,人腿還是跑不過船槳,三條腿也不行。
馬也一樣,五條腿也不行。
這不是腿多腿少的問題。
徐州船隊順水而下,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那五艘新式戰船更是如同水中蛟龍,劈波斬浪,將其他船隻遠遠甩在身後。
孫策縱馬狂奔,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江面上的船隊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快!再快些!」
孫策揮鞭猛抽,烏騅馬吃痛,跑得更快了。但是,這個時代還沒有馬蹄鐵,用這種速度,最多能再跑二十里,否則,這匹馬就跑廢了。
……
秣陵城。
孫賁站在城頭,望著遠處的江面,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是孫堅的侄子,孫策的堂兄,今年二十八歲,為人勇猛善戰。孫堅戰死後,孫堅的舊部曾因孫策年少而想擁立他為主,是他堅辭不收,硬是將主公之位讓給了當時才十七歲的孫策。
孫策留他守城,主要也是看重他的忠心。
周瑜隨孫策去牛渚前,曾讓人送信給他,說陶商有可能率水師回返攻打金陵,讓他徵召民壯,協助守城。
「李將軍。」
孫賁轉身問副將李昌:「民壯徵召得怎麼樣了?」
「回稟將軍!」
李昌抱拳行禮道:「已經按將軍的吩咐,召夠了800人。」
800民壯,已是極限。
民壯需要正規軍隊控制,而城內正規軍隊只有1500人,通常情況下最多只能徵召500人民壯,否則,一旦民壯鬧事或拒絕在守城戰中送死,就會產生內亂。
更何況,孫軍才剛剛攻占秣陵三天。
民心尚未歸附。
城內的百姓,有受過劉繇恩惠者,或者有親屬死於孫軍攻城者,都還對孫軍充滿了敵意。這種情況下徵召太多的民壯,很可能對正規軍隊造成反噬。
最多只能召500人。
而孫賁卻召了800人。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由於民心未附,孫賁必須留下至少500名軍卒在城內維持治安,以確保城內不出現叛亂。真正能用於守城的不到1000軍卒。
1000軍卒分到四面城牆,每面城牆才只能分到300多人。如果不多徵召些青壯,萬一陶商率6000人馬來攻,這秣陵城就很難守得住。
……
「只希望陶霸子不要再回秣陵。」
孫賁在心裡默默祈禱。
然而,人有時候總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就在此時。
突然!
城頭上忽然傳來一陣驚呼:「快看!江面上有船!」
「好多船!」
「是陶霸子,是陶霸子的徐州水師,他們回來了!」
孫賁臉色大變。
快步走到城垛邊,舉目遠眺。
果然,只見遠處的江面上,黑壓壓一片戰船正順水疾馳而來,帆檣如林,旌旗遮天。
船隊最前方,五艘造型奇特的大船格外醒目,船頭那又長又黑的包鐵尖樁,在夕陽下閃著寒光。
果然,是陶霸子又回來了。
……
「快!快關城門!」
孫賁厲聲大喝,「各就各位,準備迎敵!」
城頭上頓時一片忙亂。
守軍們紛紛拿起武器,奔向各自的防守位置。但城中只有1500名軍卒,還得留下500人維持城內秩序,面對來勢洶洶的徐州水師,每個人都心中發怵。
「我們必須堅守一天的時間。」
孫賁咬了咬牙,又大聲下令道:「將所有徵召的青壯,也都帶上城頭!」
殘陽如血,長江浩蕩。
夕陽的餘暉將滔滔江水染成一片暗紅。江面上,徐州水師的數百艘戰船連檣接櫓,順水疾馳,船頭劈開層層浪花,發出「嘩嘩」的水聲。
五艘新式戰船一馬當先,船頭那又長又黑的包鐵尖樁在夕陽下閃著寒光,如同一頭頭蓄勢待發的雄性巨獸。
正在尋找雌獸。
……
陶商站在旗艦船頭,紅色的戰袍被江風颳得獵獵作響。
如同一座沙雕。
他舉著望遠鏡,目光越過江面,投向遠處的秣陵城。城頭旌旗招展,隱約可見守軍正在慌亂地奔走。護城河寬約三丈,河水在夕陽映照下泛著粼粼波光。
「主公。」
郭嘉裹著狐裘走到身旁,輕聲道,「孫策的兩百騎兵,正沿江岸疾馳,距秣陵已不足十五里。」
陶商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上揚:「比我想像的要快。」
「這一場陪跑,江東軍累得夠嗆。」
郭嘉笑道,「江東軍步卒已無力跟上我們的戰船,孫策只好帶騎兵先行,想要儘快趕回秣陵,親自指揮守城。意欲先守好城池,等待分散在周邊的軍隊來援,再裡應外合,憑藉優勢兵力擊敗我軍。」
「他倒是想得挺美。」
陶商笑了笑,對身後的諸將道:「戰船靠岸後,由郭嘉全權負責指揮攻城之事,高順、徐盛、周泰、蔣欽聽命於郭嘉。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填出一段可供攻城的通道,並組裝出一批攻城器械,儘快將秣陵城攻破。」
略一停頓,又道:「這一次因為運力有限,只帶了200多匹戰馬。那就由典韋許褚組織200虎衛騎兵,隨我前往迎擊孫策。」
這樣做的目的,
是不讓孫策和周瑜入城指揮守城。
與此同時,陶商也想去會一會有江東小霸王之稱的孫策。
想要看看,
江東霸子和徐州霸子,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霸子。
……
船隊很快抵達秣陵城外江岸。
不等船身停穩,陶商便縱身躍上碼頭,翻身上了驚鴻馬。身後,典韋、許褚各率一百虎衛騎兵,迅速集結。
兩百虎衛,皆是從虎衛營中挑選的精銳,每人配有一匹戰馬,身穿兩層皮甲,腰懸環首刀,手持長矛,殺氣騰騰。
陶商一馬當先,率兩百騎兵沿著江岸疾馳而去。
馬蹄踏在鬆軟土路上,發出「得得」的密集聲響,揚起漫天塵土。陶商一手持韁,一手握著黑龍戟,目光如炬,盯著前方的官道。
約莫馳出十里,前方官道上塵土飛揚。
一隊騎兵正迎面疾馳而來。
為首一將,銀甲白袍,胯下烏騅馬,手持霸王槍,英姿勃發,正是孫策。在孫策身旁,周瑜白衣勝雪,羽扇綸巾,胯下一匹白馬,雖不似孫策那般勇猛,卻自有一股儒將風度。身後,程普、韓當各率數十騎兵,緊緊跟隨。
兩支騎兵幾乎同時勒住韁繩,在官道上對峙。
相隔不過百步。
陶商策馬上前幾步,朗聲道:「來者可是江東霸子孫策?」
孫策也催馬上前,目光如電,打量著對面的陶商。只見陶商身材壯碩,氣宇軒昂,手持一桿黑龍戟,胯下白馬通體雪白,端的是威風凜凜。
「正是某家!」孫策傲然道,「你便是徐州霸子陶商?」
「正是本將。」
陶商笑了笑,「久聞江東霸子之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你今天遇上我這徐州霸子,怕是難逃一死!」
「狗賊!」
孫策大怒,「你一個徐州霸子,卻無故犯我江東,還敢在此大言不慚,真當我江東霸子是好欺負的?今天便讓你知道我江東霸子的厲害!」
說罷,便長槍一擺,斜指陶商。
厲聲喝道:「可敢與我一戰,看看誰才是真正的霸子?」
「有何不敢!」
典韋許褚想要上前,被陶商喝止,隨後,便手持黑龍戟,縱馬而出,直奔孫策。
孫策也手持長槍,縱馬沖向陶商。
兩人在空地上相遇,孫策首先出手,霸王槍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取陶商咽喉!
這一槍,又快又狠。
裹挾著孫策滿腔怒火,勢要將陶商一槍挑落馬下。
「來得好!」
陶商大喝一聲,黑龍戟在手中一轉,戟把上揚,「當」的一聲巨響,格開了孫策的霸王槍。
兩馬交錯而過,火星四濺。
孫策心中一驚:這陶霸子,好大的力氣!
他剛才這一槍,含怒而發,用了十成力道,本以為即便不能將陶商挑落馬下,也能震得他虎口發麻。卻不料陶商不僅輕鬆格開,而且戟上傳來的力道,竟不在自己之下。
陶商也是心中一凜。
這孫策果然名不虛傳,這一槍力道剛猛,槍法凌厲,若非自己武力值已達96,長戟術也已至宗師級,這一槍怕是接不住。
兩人勒馬回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戰意。
「再來!」
孫策大喝一聲,再次衝上。
霸王槍使得如蛟龍出海,槍槍不離陶商要害。陶商也不示弱,黑龍戟上下翻飛,或格或擋,或挑或刺,與孫策戰在一起。
兩匹戰馬在官道上交錯賓士,馬蹄踏起的塵土騰空而起。戟刃與槍尖碰撞,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火花四濺。
周瑜在陣前觀戰,眉頭緊鎖。
他見過孫策的武藝,當世之中,能接孫策三十回合者已屬罕見。可這陶商,竟與孫策大戰三十餘合,絲毫不落下風。
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處。
攻守兼備,毫無破綻!
「沒想到這陶天弘,竟有如此武藝!」周瑜喃喃自語。
程普也看得心驚,低聲問道:「都督,要不要我上前助伯符一臂之力?」
「不可。」
周瑜搖了搖頭,「對面的典韋和許褚,都是成名的猛將,你若上前,典韋許褚必會出手,以你的武藝,不是典韋許褚任何一人的對手!」
韓當心中略微有些不服氣。
但卻不敢違拗周瑜,只好緊擺大刀,靜立一旁,緊盯戰場,為孫策觀敵瞭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