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簡單。」
周瑜笑道:「我軍有兩萬三千餘人,敵軍才四五千人。我軍只需抽調五千人馬徹夜警戒即可,讓其他人馬大膽睡覺便是。
明天攻城,也不需要這麼多人一擁而上,而是將軍隊分成三組,輪番上陣。那麼,今晚值哨警戒的這5000人,剛好可以安排在明天上午休息。」
孫策依計而行。
果然,鬧騰了一個晚上,也沒有徐州軍前來進攻。而江東軍,也只有五千多人熬夜,其他人都得到了很好的休息。
……
晨光破曉,天際泛起魚肚白。
晨霧如薄紗般籠罩著秣陵城,將牆壁上的血污與刀痕遮掩了幾分。遠處的長江在晨曦中泛著銀灰色的光,水天一色間,幾隻早起的江鷗掠過水麵,發出清亮的啼鳴。
高大的城門樓上,陶商裹著戰袍靠在垛口邊,望著這寧靜的黎明,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
「主公。」徐盛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昨夜的疲敵之計,並沒有什麼明顯的效果。三次鼓譟之後,江東軍就只安排了幾千人徹夜警戒,大部分江東軍都在安心休息。」
「孫策周瑜,倒是有幾分處變不驚的本事。」
陶商讚嘆了一聲。
又笑道:「今日必有惡戰,讓將士們吃飽喝足,備好滾石檑木、金汁熱油。」
「主公放心!」
徐盛道:「守城物資早已備齊,這幾天,弟兄們已經進行了多次演練。」
略一停頓,又道:「主公在彭城守衛戰中用到的那種重達四十餘斤的巨斧,已經打造了100柄,噴火油櫃也打造了30多台。」
「很好!」
陶商滿意地點了點頭。
高順大步走了過來,雙手抱拳:「主公,陷陣營請戰!」
「不急。」
陶商搖了搖頭。
「主公!」
高順再次抱拳道:「這次江東之戰,迄今為止,陷陣營幾乎沒有真正投入戰場,將士們都頗有些怨言,還有人說,主公將陷陣營從溫侯處換來,卻並不是很信任……」
「絕非如此!」
陶商趕緊說道:「陷陣營是天下勁旅,也是本將心中的寶貝疙瘩。若非關鍵時刻,本將不捨得損失一人。」
略一沉吟,又道:「接下來的城牆攻防戰中,本將仍然不想動用陷陣營。但陷陣營需做好準備,本將隨時都可能將他們派出城去,對敵軍發動突襲!」
「諾!」
得到陶商這個答覆,高順滿意地退了下去。
……
就在此時,
城外便傳來沉悶的號角聲,由遠及近,如潮水般湧來。
陶商舉起望遠鏡,
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南面官道上,黑壓壓的軍隊如同一條巨龍蜿蜒而來。旌旗遮天蔽日,塵土飛揚,腳步聲、馬蹄聲、車輪聲匯成一片沉悶的轟鳴,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走在最前面的是數千青壯,衣衫襤褸,手中拿著扁擔、竹筐,在江東軍刀兵的驅趕下,朝著護城河方向湧來。
他們身後,是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和井闌的攻城部隊,再往後,則是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和刀盾兵。
忍不住罵道:
「天殺的孫伯符,竟然強征民壯送死!」
……
秣陵城外,人山人海。
孫策立馬陣前,銀甲白袍,威風凜凜。周瑜在一旁面色從容,羽扇輕搖,防止CPU被燒。
「填河!」江東軍陣中傳來一聲厲喝。
青壯們在死亡的威脅下,不得不衝上前去,將一筐筐土石倒入護城河中。水花四濺,泥土飛濺,伴隨著哭喊聲和鞭打聲,護城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平。
「弓箭手放箭!」陶商沉聲下令。
慈不掌兵。
陶商不是聖母。
也不是眼神清澈的剛畢業大學生。
任何對守城不利的生物,都是合法的打擊和殺戮的目標。想善待百姓,需要先讓自己活下來再說。
孫子曰:故將有五危,必死可殺,必生可虜,忿速可侮,廉潔可辱,愛民可煩。凡此五者,將之過也,用兵之災也。
其中的「愛民」。
就是為將者的危險舉動之一。
戰爭以勝負為目的,拼的是你死我活的生存,過分的溺愛百姓,就會成為敵軍拿捏自己的軟肋。
……
隨著陶商一聲令下,
城頭弓弦聲響,箭矢如蝗蟲般飛向城下,遮天蔽日,城下為之一暗。江東軍的刀盾兵舉盾遮擋,不時有人中箭倒地,但更多的人在軍官的呵斥下繼續前進。
很多中箭的青壯,不論死活,都被推進護城河裡,與土石一樣,充當護城河的填充之物。
青壯死傷慘重。
但填河的速度也很快。
不到一個時辰,護城河便被填出了十餘處可供通行的通道。
「咚!咚!咚!」
江東軍的戰鼓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正在填河的青壯紛紛向兩側散開,露出身後早已蓄勢待發的攻城部隊。數百架雲梯被扛在肩上,如林般向城牆逼近。衝車在士卒的推動下緩緩前行,沉重的攻城錘被快速推過來,一下又一下撞擊著城門,發出沉悶的巨響。
「放箭!放檑木!」
「金汁,熱油!」
城頭的將官們嘶聲力竭地喊著。
滾石檑木傾瀉而下,金汁熱油從城頭潑下,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有江東軍士卒或青壯攀上雲梯,又被砍落城下;有衝車被點燃,推車計程車卒或青壯渾身著火在地上翻滾。
城牆之上鮮血飛濺。
牆下屍體堆積如山。
然而江東軍彷佛無窮無盡,一批倒下,又一批衝上來。孫策立馬陣前,親自督戰,凡有後退者當場斬殺。周瑜則在後方指揮弓弩手壓制城頭,箭雨密集如蝗,壓得守軍抬不起頭來。
這孫策和周瑜,果然厲害。
攻城的節奏、兵種的配合都恰到好處!
……
然而,守軍打得更加頑強。
他們用巨斧砍斷雲梯頂端的掛鉤,再用長木叉將雲梯頂翻;用噴火油櫃對付靠近城牆的井闌;用火油罐對付撞城車;用塞門刀車對付登上城頭的敵軍士卒。
這些都是三國守城神將郝昭的方法,陶商在守彭城時已經用過一次,並取得了很好的效果。而這一次,陶商手下計程車卒早已不是當初守彭城時那群弱雞,而是陶商精心訓練出來的虎衛營和勇士營。
至於更強悍的陷陣營,陶商還捨不得用,全都放在越牆後的軍營中休息。
激戰一天一夜,孫策的江東軍死傷兩千多人,民壯死傷三千多人,卻沒有任何進展。
也曾有幾次登上城頭。
不過,那也是陶商的守軍故意的。守軍們偶爾會在城頭布置左右兩排塞門刀車,再將守軍放一些上來,然後兩排刀車往中間壓縮,對登上城頭的江東軍進行……切塊。
這一次,守城者與進攻者的傷亡比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1:3或1:4。
而是達到了1:10甚至1:15。
然而,孫策卻並沒有停止進攻,因為周瑜跟他說過,陶商的水師船隊已經回徐州運兵,只需10天便可返回。
而現在,已經是第五天!
他必須在接下來的五天內將秣陵攻破,否則,待到後續的徐州軍趕到,戰場的局勢將會發生根本性的逆轉。
而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仗著人多,不停地發動進攻,不給人少一方的守軍任何休息的機會。
一波士卒退下來,另一波士卒立即衝上去。
一波又一波。
如同大海中洶湧的狂潮,在不停地沖向傲立於大海中的礁石。
程普走過來,問孫策道:「弟兄們傷亡很大,要不要停下來休整一下?」
「不要停,不要停,不要停!」
未待孫策回答,周瑜已經出聲。
程普看了周瑜一眼,又看向孫策,因為孫策才是主帥,他必須得聽孫策的。
「不要停!」
孫策重重點頭:「既然公瑾說不要停,那就不要停。」
於是,進攻也就沒有停。
……
轉眼又是大半天過去,周瑜一直在喊不要停,孫策也一直沒有停止進攻。
江東軍死傷慘重。
城下屍體堆疊,地上流淌的鮮血,早已沒過了腳踝,汩汩流向低洼處,匯成一條條血紅的小溪,再流向滔滔長江,將長江沿岸的水染成一片赭紅色。
冬日的斜陽照在江面上,蕩漾著一片妖異的紅光。
而戰鬥仍在繼續,不曾有絲毫停歇。
……
城頭的守軍也累得夠嗆!
雖有輪班休息,但畢竟守軍人數太少。孫策同時攻打三面城牆,不眠不休,守軍就算分成了兩班,每一班能得到的休息時間也不多。
疲勞作戰,體力精力不足。
出現的傷亡也會更多。
望著連綿不斷湧向城牆的江東軍,陶商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孫策這癟犢子的,還真有幾分狠勁!」
高順走過來。
再次抱拳請戰:「主公,請讓末將帶陷陣營出城衝殺一番,為守城的弟兄們爭取一些休息時間。」
這已經是這兩天來,高順第六次請戰了。
誠然,若是讓陷陣營出城衝殺,江東軍的攻城就會暫停一段時間,城上的守軍也就可以得到一些喘息的機會。
不過,那樣陷陣營也必然會有傷亡,這更不是陶商願意看到的結果。
因此,雖然高順的說法很有道理,陶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不可!」
然而,就在此時。
突然!
在一旁拿著望遠鏡觀察的郭嘉,猛地放下望遠鏡轉過身來,對陶商和高順大聲道:「不,陷陣營應該出戰,就是現在!」
「發什麼羊癲瘋!」
陶商嘟囔了一句,接過郭嘉手中的望遠鏡,向遠處看去。這一看,頓時讓陶商喜形於色。
隨後,便大聲叫道:
「高順聽令!」
「末將在!」
陶商大聲吼道:「讓人搬開城門後堵門的巨石,率陷陣營……出戰!」
「諾!」
高順臉色一正,大聲應了一聲諾,便屁顛屁顛的向城下跑去。
……
殘陽如血,將秣陵城南的曠野染成一片暗紅。
孫策的中軍大帳,設在城外三里處的一處高坡上,四周旌旗密布,刀槍如林。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戰場,將攻城的進展盡收眼底。
「天殺的陶霸子!」
看著慘烈的攻城戰,想起自己麾下將士慘重的傷亡,孫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忍不住破口大罵:「待吾攻下秣陵,必活捉此賊,將其千刀萬剮!」
連續兩日兩夜,江東軍死傷已逾四千,五千民壯更是損失殆盡,可秣陵城依然巍然不動。城頭上那面「陶」字大旗,依舊在夕陽下獵獵飄揚。
周瑜站在一旁,也是眉頭微蹙。
他雖智計百出,但面對烏龜殼似的秣陵城,也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兩人正冥思苦想之時。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單膝跪地,聲音都在發抖:「啟稟將軍!我軍後方……後方突然殺出一支人馬!」
「什麼?!」
孫策猛地站起,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何方人馬?有多少人?」
「旗號是……是『太史』二字!約莫千餘人馬,從紫金山方向而來,直衝我軍後陣!」
「太史慈?!」
孫策臉色驟變:「他不是跟著劉繇逃進山里了嗎?怎麼還有力氣殺出來?」
周瑜也是心中一驚,但很快便鎮定下來。
「劉繇雖敗,太史慈手下仍有數百殘兵,這些日子在紫金山中休整,想必是打探到我軍攻城正急,想趁機偷襲我軍後方。」
「區區千餘殘兵,也敢來捋虎鬚?」
孫策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程普:「你帶三千人馬,去把太史慈的頭給我提來!」
「諾!」
程普抱拳領命,大步走出帳外。
片刻之後,戰鼓聲再次響起,程普率三千精銳,朝著後方殺去。
……
此時,江東軍的後方,一彪人馬如同下山猛虎,正以極快的速度向江東軍後陣殺去。
為首一將,黑馬銀槍,身背硬弓,正是太史慈。
在他身後,近千名士卒雖然衣衫襤褸,不少人還帶著傷,但此刻卻個個目露凶光,殺氣騰騰。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劉繇的親兵,是由太史慈親自訓練而成。
也是劉繇軍中唯一的一支精銳。
能夠在劉繇戰敗後跟隨太史慈護送劉繇逃入深山的,無一不是勇猛精悍,意志堅定之輩。這些天,他們在山中躲藏了數日,缺衣少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終於有機會殺出來,人人都抱著必死之心。
看到程普率軍前來攔截,太史慈二話不說,便率軍沖了上去。兩支軍隊,很快就在曠野上展開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