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沉吟,又接著說道:
「至於對袁術的誓言,那就是個笑話。孫策的父親討董時得到傳國玉璽,曾指天畫地,說自己若私藏玉璽必死於亂箭之下;回長沙被阻之後投靠袁術,再次發誓效忠,卻藏著傳國玉璽不交,妄圖打敗劉表後割據自立。
「至於忠心,他孫堅父子私藏傳國玉璽,想的便是自己做皇帝。一個自己想做皇帝的人,又怎會忠心於別人?」
「孫堅死後,孫策並沒有馬上將傳國玉璽交給袁術,而是在數年之後,為了換取兵馬才交出玉璽。他交出玉璽只是與袁術之間的一場交易,並非出自忠心!」
「因為,若袁術再支援孫策,必會養虎為患,最後死於孫策之手。他孫策並非袁術手中的良將賢臣,而是術士張鮍口中的「凶星」!」
橋蕤聽得額頭冒汗。
「沒想到孫策竟是如此陰毒!將軍若是將我放回,我必如實稟明袁術!」
「你走吧!」
陶商沉聲說道:「回去告訴袁術,我陶天弘來江東,並非執意與他袁術為敵,而是受家父所託,來救援家父的知交好友劉繇。」
今雖救了劉繇,但劉繇的妻妾子侄卻有數人死於孫策之手。而我在與孫策的交戰中也殺了孫策的叔父和堂兄,以及被孫策視為叔父的孫堅舊將徐琨和韓當。
因此,孫策已當我是他的死敵,我不能放任這麼一個對我心存仇恨的敵人留在世上,因此,不殺孫策,我決不退兵回徐州。」
「橋某一定將陶將軍的話,據實轉告後將軍。」橋蕤拱了拱手道。
陶商沒有再說什麼。
讓人牽來一匹戰馬,馬背上放上一袋糧食,又讓周泰將橋蕤的兵器也歸還給他。
想了一下,又擔心橋蕤路上被孫策的斥候殺死,索性將橋蕤的親兵也歸還他10人,並令蔣欽派一艘戰船將橋蕤送到長江對岸。
橋蕤千恩萬謝,告辭而去。
……
安排完橋蕤的事情之後,已經到了午夜時分。
戰場也打掃得差不多了。
雪越下越大,由之前的沙雪變成了鵝毛大雪,天地間一片蒼茫,在戰場的火堆照耀下,只能看到無數雪花在疾風中翻轉橫飛。
陶商的盔甲和戰袍上,沾滿了厚厚的一層冰雪。稍一晃動,便發出刷啦刷啦的響聲。
陶商正準備回城時,徐盛走了過來:
徐盛恭敬地拱了拱手,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興奮:「戰果已經大致統計出來,我軍傷亡800多人,殺敵4000多人,俘虜6000多人。繳獲戰馬200多匹,另有兵器盔甲太多,暫時尚未點算完畢。」
「很好!」
陶商點了點頭:「天寒地凍,讓弟兄們忙完之後,早點回城休息。」
「諾!」
「再多派些斥候出去,打探清楚孫策的去向。」
「諾!」
「多熬些薑湯,讓弟兄們每人喝上一碗禦寒。」
「諾!」
「撒尿時,要選擇背風地方!」
「諾!」
……
回到州牧府之後,陶商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
陶商已經很久沒有睡一個安穩覺了。自從與孫策開戰以來,因忙於軍務,每天都只睡兩三個時辰,而且,還經常半夜起來巡視軍營。
如今,孫策已經大敗而逃,終於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
然而,一大早的,就聽到城內傳來噼噼啪啪的響聲。
陶商翻身坐起,問親兵道:「這是什麼聲音?」
「這是鞭炮聲啊。」
那親兵笑道:「將軍莫非忘了,今天就是春節了。」
「你看我這腦子。」
陶商拍了拍腦門:「竟然將過年這麼大的事給忘了。」
遂下令道:「犒賞三軍,米飯管夠,士卒每人分二兩馬肉。再每人賞錢600文,算做新年紅包!」
「將軍仁義!」
那親兵高興地行了一禮,屁顛屁顛地跑出去傳令去了。
陶商也披衣起床。
洗漱完畢,推門而出。
漫天大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色雖然仍舊陰沉,但云層中透出些許亮光,似乎在預示著雪後初晴。空氣清冽而新鮮,吸入口中,帶著一股子冰雪特有的甘甜。
州牧府外,街上已經熱鬧起來。
百姓們穿著補丁摞補丁卻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互相拜年問好。孩子們最是歡喜,穿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新衣——有些明顯是大人衣服改的,袖子卷了好幾道,衣角拖在地上,卻絲毫不影響他們追逐嬉戲的熱情。
「主公!」
孫干一路小跑過來,鬍子上還掛著霜花,臉上卻滿是笑意:「窩棚已經搭好了,在西城和北城各建了一處,每處能容納兩千餘人。今早施粥已開始,難民們喝上熱粥,都說是將軍救了他們的命,紛紛燒香為將軍祈福呢。」
陶商點了點頭,又問道:「保暖問題如何解決?」
「主公放心!」
孫幹道:「此前按照主公吩咐,將戰場屍體上的衣服全都剝下,都已清洗乾淨,用沸水煮過,分發給了難民和城中貧戶。」
「你做得很好。」
陶商讚許地點了點頭。
孫干是陶商手下為數不多的文官,善於外交,對於民政也頗為熟悉,自從投靠陶商以來,盡心盡力,為陶商解決了不少民政方面的事情,頗得陶商倚重。
「一定要妥善安置好難民和貧民,不可餓死一人,也不可凍死一人!」陶商道。
「主公放心!」
孫干再次拱手行禮道:「屬下定會全力以赴,絕不使秣陵有一人凍餓而死!」
「如此甚好!」
陶商再次點了點頭。就在此時,郭嘉也走了過來。
郭嘉先是向陶商道了喜。
然後,又拱手道:「主公,大捷之後又逢新春,此乃雙喜臨門,身為主公,總該對吾等下屬有所表示……」
這是討賞。
討要新年紅包,也是春節慣例。
不過,這紅包可不能只給郭嘉一人。
「傳令下去。」
陶商笑道:「犒賞三軍,所有士卒米飯管夠,再將從戰場上收攏起來的馬肉煮了,讓每位士卒吃上半碗馬肉。
除此之外,本將麾下所有將士和官吏,多發一個月的軍餉或薪俸充作拜年紅包。」
略一沉吟,又道:「讓人張貼公告,凡丹陽郡中百姓,免去所有賦稅徭役一年!」
……
命令傳達下去之後沒多久,城內就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
「陶將軍威武!」
「陶將軍仁德!」
……
這些歡呼不僅來自軍營。
也來自秣陵城中的大街小巷。聲音高亢,此起彼伏,如同潮水一般一浪高過一浪。
沒多久。
百姓們開始湧上街頭,舞獅舞龍,熱鬧非凡。
陶商也帶著典韋許褚等親衛,混在百姓當中,與民同樂,歡度穿越以來的第一個春節。
……
街邊的店鋪里。
一位五十歲左右的文士,手中握著酒杯,看著人群中的陶商出神,就連溫好的酒已經涼了也沒有察覺。
過了許久,他才嘴角抽了抽,口中喃喃自語:「作戰有武略,牧民收人心。這陶霸子,還真是手段不凡。」
才嘴角抽了抽,口中喃喃自語:「作戰有武略,牧民收人心。這陶霸子,還真是手段不凡。」
……
與民同樂的陶商再回到州牧府中時,已是申時。
街上熱鬧的舞獅舞龍漸漸散去,百姓們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生火而炊,準備乾飯。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意。畢竟在這人不如狗的亂世,活著已是奢侈,能夠活著且不用交稅,更是天大的幸事。
吾輩牛馬,歷來如此。
……
陶商剛踏進州牧府大門,門房就匆匆跑來稟報:「將軍,從午後開始,陸陸續續有人來送禮,小的們已經收了好些,都堆在前廳了。」
「哦?」
陶商一聽收禮,頓時來了興致,「都是些什麼人?」
「有城裡的鄉紳、商賈,還有附近的縣令、縣長,都說是來恭賀將軍新春大捷的。」
陶商大步走進前廳,果然見廳中堆滿了各色禮物。錦盒、木箱、竹簍,大大小小擺了一地。
孫干正領著幾個文書模樣的年輕人逐一登記造冊,見陶商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主公,這是禮單,請主公過目。」孫干遞過來厚厚一沓帛書。
陶商接過來翻看,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
「秣陵鄉紳陳記布莊陳伯庸,獻錦緞百匹、蜀錦十匹。」
「秣陵糧商周財,獻精米三百石、糯米五十石。」
「丹陽郡吏陸桓,獻黃金二十兩、東珠一斛。」
「秣陵顧氏商鋪掌柜顧德,獻肥豬五十頭、羊三十隻、美女十人。」
……
陶商舉目四顧:「怎麼不見美女?」
真是本性難改!
那麼多金玉珠寶不去關心,關心的只有那十位美女。
這也是人性使然。
所以後世那些商務行賄,送錢送物都是下乘,最高明者,莫過於送些美女,或帶去會所歡娛。
美女聚集的地區,才會變得繁榮。
「已經送去主公後院。」
孫乾的回答,讓陶商很是滿意,決定在忙完之後,就給他加點工資。
又問:「那些送禮的人呢?」
「都留在府中。」
孫幹道:「已經在客房安排他們烤火喝茶,宴席也準備好了,只待主公有空,便可開始。」
「那就開始吧。」
陶商正好覺得有些餓了,將手中的禮單隨手放在桌上,叫上孫干一起,大步向宴會廳走去。
……
當陶商來到宴會廳時,廳中已經坐了二十多人。見到陶商進來,紛紛起身行禮,並一一自我介紹。
陶商笑容滿面,一一還禮:
「諸位客氣了,陶某初來乍到,全賴諸位支援,才在這江東地界稍有落腳之地。今日略備了些粗茶淡飯,又弄了些「仙人醉」好酒,與諸位相謀一醉,共度春節。」
然後,分賓主落座。
親兵們奉上好菜好酒,宴會正式開始。
陶商坐在主位上,與眾人談笑風生。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說話中氣十足,聲音洪亮,加上這些年在軍中歷練,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豪邁之氣。但又不失禮數,對每個人都客客氣氣,該寒暄的寒暄,該敬茶的敬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將軍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戰功,真乃少年英雄啊!」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鄉紳上前敬酒道。
「老先生過獎了。」陶商笑道:「此戰能勝,全仗百姓支援,將士用命,非陶某一人之功。」
「將軍過謙了。」
另一位中年商人笑道,「我們在城中看得分明,將軍指揮若定,排程有方,那孫策號稱江東小霸王,何等勇猛,卻被將軍打得落荒而逃,不堪一擊。」
陶商擺了擺手:「孫策確實勇猛,不過此人強征青壯為先驅攻城送死,不恤百姓,敗亡怕是早晚之事。
諸位敬請放心,只要有陶某在秣陵一日,必傾盡全力,確保秣陵百姓安享太平。」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讚。
是夜,陶商與眾人觥籌交錯,猜拳行令,佯醉而歸。
回到臥房之後,
挑了幾位美女丫環暖床,一夜歡娛,笙歌聲聲。
……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還不想起床。
忽聽外面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主公!」親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有人求見!」
「什麼人?大早上的。」
陶商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還很困,不想在此時見客。
「是一位文士。
那親兵道:「那人自稱姓張名昭,字子布,說是令尊陶使君的故交。」
「張昭?!張子布?!
陶商猛地坐起身來。
這張昭,在原本的歷史上,可是東吳的文官之首,孫策臨終託孤的重臣!
後來,孫權拜張昭為師。
孫權對張昭的尊敬,勝過府中碧眼紫髯的……胡人親衛統領。
……
而現在,陶商手下武將不少,最缺的就是負責內政的人才。
既然張昭主動拜訪,那就不能讓他跑了。
披衣起床,梳洗妥當。
忽然心中一動,又將頭髮弄亂,將衣袍腰帶解開,再將鞋子蹬掉,光著腳板,啪嗒啪嗒地往外跑。
……
「主公!您還沒穿鞋!」親兵在後面喊道。
「管不了那麼多了!」陶商頭也不回。
他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路向府門口跑去。正在臥室門口值守的典韋和許褚見他這副模樣,都嚇了一跳。
兩人對視一眼,緊緊跟上。一邊跟在陶商後面跑,一邊大喊:
「主公,您怎麼光著腳板?」
「主公,何事如此緊急?」
「主公,你的衣袍還沒系好!」
「主公,大冬天的,不冷嗎?」
「冷個毛線,冷個錘子!」
陶商懶得跟他們解釋,只顧向守門處猛跑。
到了府門時,只見門外站著一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清瘦,面容儒雅,頭戴綸巾,身著青布長袍,手中拿著一把竹扇。雖是寒冬臘月,卻依然風度翩翩,氣質不凡。
正是張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