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是徐州彭城人,在當地很有名氣,與陶謙也有些交情,曾多次到陶謙府上做客,因此陶商也認識他。
「陶將軍,你這是……」
看到陶商這副樣子,張昭有些發愣。
眼睛定定地看著這位昔日名聲不好,被人稱為徐州霸子的陶商,心中很是感慨。
但見此時的陶商,面容剛毅,一雙虎目炯炯有神。雖然披頭散髮,衣著不整,赤腳站在地上,卻絲毫不顯得狼狽,反而透出一股豪邁之氣。
與當年那個被戲稱為「小霸王」的紈絝子弟相比
簡直是天壤之別!
而更讓張昭想不到的是:陶商聽說自己來訪,竟然連衣服都沒系好、頭髮都沒有梳好、鞋子都顧不上穿。
就光著腳板,踏著結冰的地面,飛跑出來迎接,這份誠意,這份重視,著實讓人感動!
「愚侄天弘,見過世叔!」
陶商拱手行禮。口稱世叔,行的卻是學生對老師的弟子禮。
「將軍客氣了。」張昭連忙還禮:「張某一介布衣,何德何能,敢勞將軍親自出迎。」
「無妨無妨!」陶商側身讓開,恭敬地說道:「外面寒冷,還請世叔先入府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府中。
陶商將張昭請到書房,命人奉上熱茶,這才回去穿了鞋襪,又洗漱一番,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不多時,陶商回到書房,在張昭對面坐下。
「世叔何時到了江東?」
陶商一邊為張昭新增熱茶,一邊說道:「我記得世叔是彭城人。」
「已經來到江東一年了。」
張昭嘆了口氣:「一年之前,老夫便料定徐州必有戰亂,還曾去令尊府上,勸令尊棄官回家,頤養天年。但卻被令尊拒絕。
老夫擔心戰亂會傷及家人,便舉家遷來江東,在秣陵城外山野之間,結廬而居,以避亂世。
卻不料,天弘賢侄藏拙多年,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沖天!
還真是讓老夫看走眼了啊。」
「世叔謬讚了。」
陶商笑了笑,「些許手段,在世叔面前,不值一提。」
「天弘過謙了。」
張昭搖了搖頭,正色道:「天弘這一年來,連敗強敵,軍略已是讓人刮目相看。民政方面,也頗有建樹,所行之事,皆可圈可點。
而天弘才剛及冠,年不過二十歲,便能有如此成就,在當今天下年輕俊傑中,天弘當屬第一。」
「世叔謬讚,愚侄實不敢當。」
陶商依舊錶現得很謙遜。
……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張昭話鋒一轉:「將軍屢戰屢勝,軍略令人心折,只是不知,將軍會如何治理民政?」
「正要請教先生。」
陶商將皮球踢了回去。
張昭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沉吟片刻,方緩緩開口:「將軍可知,治國牧民之道,自古便有不同流派?」
陶商正襟危坐,拱手道:「願聞其詳。」
「漢初之時,天下凋敝,民生困苦。蕭何、曹參推行黃老之術,與民休息,輕徭薄賦,不擾民,不興事。
講的是:
官不擾民,則民自安。
利不殃民,則民自富。
推行此法之後,百姓得以安心耕作,國家得以恢復元氣,方有漢武之興盛。」
說到這裡,張昭頓了頓。
語氣一轉,又接著說道:「然則,黃老之術雖能安民,卻不能強國。若論治國之高效,使民盡其力、國盡其用,當推商鞅之法。」
陶商眉頭微動,並未說話。
張昭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繼續說道:「商鞅之法,馭民有五術。此五術者,壹民、弱民、疲民,辱民,貧民也。此五術並舉,則民如牛羊,驅之則行,止之則伏,治國牧民之要訣,莫過於此。」
張昭說完,目光炯炯地看著陶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陶商的臉,漸漸沉了下來。
他盯著張昭看了許久,胸膛起伏不定。書房中的氣氛驟然凝固,連守在門外的典韋都感覺到了不對,手已經按上了刀柄。
陶商猛地一拍案幾,茶盞跳起,茶水濺出,「你當我陶天弘是什麼人?!」
張昭面不改色,依舊端坐。
陶商站起身,怒聲道:「商鞅之術,乃是暴秦用以奴役百姓之邪法。本將與你,道不同不相為謀,還請速速離開,以免我動刀兵!」
張昭依舊不動,只是眼中的神色卻愈發深邃。
「怎麼?還不走?」
陶商沉聲道,「典韋,送客!」
典韋應聲而入,大步走向張昭。
張昭卻並沒有起身。
臉上也毫無懼色。
只是將手中茶杯緩緩放在桌上,眼中露出一絲不屑:「老夫斗膽,敢問將軍,若讓將軍治理一地,當用何法?」
陶商沉默片刻。
想了想,大聲說道:「若吾治理一地,自當:選賢良,啟民智;重教化,舉篤敬;興孝悌,收孤寡;抑豪強,補貧窮。使庶人安政,君子安位!」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張昭的臉色,終於變得嚴肅起來。
緩緩站直了身子。
離開席位,走到中間的空地上,整了整衣冠,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地,然後直起身來,正色道:「將軍息怒。方才之言,乃是老夫刻意試探。」
陶商一愣。
卻聽張昭又道:「老夫遊歷天下,見過的諸侯不在少數。袁術驕奢,只知搜刮民財;公孫瓚窮兵黷武,百姓苦不堪言;袁紹重豪強而輕小民。
劉表守戶之犬,任由蔡瑁等族魚肉百姓。曹操雖有雄才,卻心狠手辣,屠城殺降,不恤百姓。
這些人,或重武功而輕文治,或重權術而忘仁義。老夫每每問及治國之道,不是大談兵戈,就是牧民權謀。
從未有人如將軍這般,聞邪說而震怒,見暴政而拍案!」
「……」
陶商怔在原地。
臉上的怒色還未完全消退,卻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張昭又接著說道:「今日一試,足見將軍之赤子之心。方才將軍所說24個字,字字珠璣,句句金玉,豈止是治國之法,簡直是王者之道!」
陶商皺了皺眉:「不好意思,我剛才數了一下,是33個字,你數錯了。」
「後面9個字並不重要。」
張昭老臉一紅:「重要的是前面24個字:選賢良,啟民智;重教化,舉篤敬;興孝悌,收孤寡;抑豪強,補貧窮。」
張昭略一沉吟,又接著說道:
「選賢良,則官吏清廉;啟民智,則百姓不愚;重教化,則風俗淳厚;舉篤敬,則忠信立世;興孝悌,則人倫有序;收孤寡、抑豪強、補貧窮,則老有所養、幼有所依。
而最後那兩句「使庶人安政,君子安位」,更是點出了為政的最高境界:
使百姓安於政令,君子安於其位,上下相安,天下太平!」
還能這樣說?
陶商有些愕然。
其實,陶商也只是在穿越前,讀過屌絲作者山風木魚那本《三國渣男,開局撿屍華雄》,撿了幾句來隨便說說。
卻沒想到張昭這馬屁。
竟能拍出這種效果!
……
陶霸子正在發愣時,那邊張昭已經拜倒在地。
大聲說道:
「將軍雖年少,卻有天縱之才,胸懷天下,兼且心系蒼生。老夫不才,願拜將軍為主公,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陶商連忙起身。
上前幾步扶起張昭,也是一揖到地:
「本將年幼無知,正需要先生這樣的長者指點。先生願意屈尊紆貴,實乃是本將之幸也!」
就這樣,陶商。
終於有了一位像樣點的內政人才。
隨後,陶商任命張昭為長史,稱之以先生,內務民政,悉以張昭為首。
……
年關時節,天氣酷寒。
由於天氣寒冷,陶商也不急著出兵。
雖不出兵,也有很多事情要做。首先是派水師船隊回徐州,將屯紮在朐縣的9000徐州兵也運到秣陵來。
至於幾個老婆和父親陶謙,陶商現在還不打算接他們來秣陵,至少得等到打敗了孫策再說。
然後,就是那些俘虜的處理。
這次共俘虜了6000多人,不過,這些俘虜大部分是豫州人和揚州九江郡人。經過動員,只有4000多人願意留下來,其餘2000多人則每人獲發10斤糧食,自行離去。
除此之外,又陸陸續續有一些劉繇舊部過來投靠。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時,陶商在秣陵的總兵力已經達到了兩萬五千人。
在這半個月的時間裡,陶商也收到了許多來自各方的訊息。
首先是關於孫策的。
據斥候回報,孫策已經退守宛陵,並在宛陵城大興土木,增高城牆,意欲以宛陵為大本營,再四處向外擴張。
其二,是呂布方面的。
據陶奮來信,呂布在下邳與紀靈交戰,張遼的3000幷州騎兵往來衝突,將紀靈的步兵軍陣沖得七零八落;呂布趁機率軍直搗紀靈中軍,將紀靈殺得損兵折將,大敗而逃。
袁術十萬大軍征伐徐州,僅僅不到一個月,便敗回淮南。
其三,是關於劉備的。
劉備得知袁術派張勳率五萬人馬進攻秣陵,又派紀靈率十萬大軍進攻下邳,便對曹操獻策道:
「袁術兩線作戰,共派出了十五萬人馬,揚州各郡太守也不安份,其兵力分散各處,使得豫州汝南兵力較為空虛,這正是明公奪取豫州汝南之良機也。
備不才,願與關羽、張飛二人率一路人馬為先鋒,助明公奪取汝南。」
曹操也是認為機會難得。
但又不放心劉備獨自統兵,便令劉備為先鋒,朱瓊為劉備副將,率軍一萬進攻汝南。
卻沒想到,劉備到了汝南之後,並沒有攻打汝南的城池,而是殺了副將朱瓊,奪了軍隊,然後揮軍南下,前往投靠劉表。
此時荊州牧劉表,也非常煩惱。
五年前,諸侯聯盟討董之時,孫堅殺了荊州刺史王睿,董卓奏請天子下旨,拜劉表為荊州牧。
劉表領了聖旨後,單騎入荊州,憑過人能力贏得了蔡瑁妹妹的芳心,因而得到蔡家的支援。
蔡家是荊州最大的世家士族,在蔡家的支援下,劉表很快就在荊州站穩了腳跟,鞏固了州牧之位。
但與此同時,也導致蔡家的勢力更加龐大。
不僅蔡家勢力更加龐大,與蔡家交好並有姻親關係的蒯家、黃家、龐家等世家大族,勢力也因此變得更大。做為外來人口,「空降」到荊州的劉表,幾乎被蔡家及其姻親家族完全架空。
蔡瑁身兼荊州都督和軍師二職。
劉表手中沒有實權。
白天處理政務時,任何事情是蔡瑁在操控。晚上回到後院,還要看蔡夫人臉色。,
劉表也想反抗。
但強龍難壓地頭蛇。
何況劉表並不是什麼強龍,只是一條尚未化龍,只會打洞的泥鰍。
劉表為此而苦惱不已。
而恰在此時,劉備率一萬人馬來到荊州。劉表便想著將劉備迎入襄陽,再藉助劉備的力量,來制衡蔡瑁。
但是,卻遭到蔡瑁的強烈反對。
蔡夫人也不給劉表好臉色,晚上睡覺之時,稍有不滿,便一腳丫子將劉表踹下床榻,嘴上罵罵咧咧。
無奈之下,劉表只好讓步。
劉表沒有讓劉備帶兵去襄陽,而是讓他屯兵於新野,徐圖後計。
這也是陶商穿越後歷史的改變。
原本的歷史上,劉備要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才到荊州,而現在還是195年,比原本歷史上劉備入荊州早了六年。
其四,袁術方面。
由於張勳敗於秣陵,紀靈敗於下邳,袁術兵力大減,對地方太守的威懾力進一步減弱,各地太守陽奉陰違,形同自立。
袁術真正能控制的地區,只剩下大半個豫州、徐州廣陵的淮南地區、揚州的九江郡和廬江郡。
勢力由天下第一,降到了第三。
而袁紹和曹操,則上升到了第一和第二。
而就在此時,有親隨前來稟報:「橋蕤將軍回來了!」
「橋蕤,他不是死了嗎?」
袁術心中有些疑惑。因為在孫策送來的戰報中,張勳被徐州軍射來的流矢所傷,失足墜下望樓而死;而橋蕤則是死於亂軍之中。
卻沒想到橋蕤還活著。
趕緊讓人將橋蕤帶入客堂,問道:「聽孫策說,橋將軍已經沒於軍中,為何又回來了?」
「回稟主公!」
橋蕤撲通一聲拜倒在地:「末將無能,請主公降罪!」
「起來吧!」
袁術嘆了口氣:「連主將張勳都戰死了,我又如何能治你的罪,要怪,也只能怪陶商那個凶星。」
「這個……主公恐有謬誤。」
橋蕤道:「真正妨礙主公稱帝的凶星,恐怕不是陶商,而是孫策!」
「此話怎講?」
袁術詫異的問道。
關於「凶星」之說,袁術對術士張鮍的話深信不疑。原本以為必是陶商,但後來裴玠又說,其實孫策也是從壽春東北方向移動到壽春正東方向,也附合張鮍所說的條件。
但綜合起來,由於現在陶商是袁術的敵人,而孫策是袁術帳下的將領,袁術認為陶商是凶星的可能會更多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