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橋蕤伏在地上,涕淚俱下:「張勳將軍之死,其實與陶商的徐州軍無關。當時的徐州軍尚未殺到中軍望樓附近,衝到望樓附近的是孫策手下的一群潰兵!
而在此之前,孫策一萬一千人馬與陶商四千人馬交戰,兵力占絕對優勢,近三倍於陶商兵力的孫策的軍隊,卻一觸即潰。
潰敗之後,士卒們卻不是往後逃跑,而是逃向中軍方向將中軍沖亂,並直衝望樓之下。張勳將軍,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不知從哪裡飛來的一支流矢射下望樓。」
「此話當真?」
袁術驚得目瞪口呆。
「千真萬確!」
橋蕤道:「末將親眼所見!」
「你又是如何回來的?」
「回稟主公。」
橋蕤道:「末將在亂軍中死戰,受傷被俘,本已抱了必死之心。但是,陶商為了讓主公知道張勳之死的真相,又將我放了回來。」
「安知你不是投降了陶商,來離間本將與孫策的關係!」
「此事易耳。」
橋蕤道:「當時戰場上的情形,看到的有幾萬人。主公只要稍微派人調查,或找些逃散的潰兵問一下,就能了解當時的情形。
我若是真投降了陶商,再用幾萬人都能看到的戰場情況來誆騙主公,豈不是自尋死路?」
聽橋蕤如此一說,袁術也大致相信了橋蕤。
想到孫堅的老婆吳夫人及孫策的家眷,都還在壽春城中的討虜將軍府中,便派了一名貼身親隨去召吳夫人過來相見。
很快,派去的人就回來了。
對袁術道:「吳夫人和孫策的家眷都不在討虜將軍府中,府中只剩下一些仆傭和丫環?」
袁術霍然而起:「可有詢問那些丫環?」
「問過了。」
那親隨道:「據府上的丫環說,吳夫人早在半個月前,就喬裝打扮,悄悄離開了壽春。隨吳夫人一起離開的,還有一位碧眼紫髯的胡人。」
……
「天殺的孫伯符,果然是狼子野心!」
袁術氣得破口大罵。
又讓人去抓程普、黃蓋、韓當等人的家眷,結果發現他們的家眷也全都跑掉了。
現在,事情已經很明朗了。
袁術可以肯定橋蕤說的全是真話,也基本上認清了孫策的真面目,相信孫策是為了奪取軍權而設計殺死張勳,並且相信孫策用傳國玉璽換取軍隊是為了發展壯大,為了給孫堅報仇。
但是,卻無可奈何。
孫策遠在丹陽,袁術的鞭子沒那麼長。
而且,對袁術來說,陶商和孫策一樣,也是他的敵人。究竟誰才是他袁術稱帝路上的「凶星」,袁術依舊沒有搞清楚。
也許是陶商。
也許是孫策。
一切皆有可能。並且,就算袁知道誰是「凶星」,現在也無能為力。張勳戰死、紀靈大敗,曹操又對汝南虎視眈眈,袁術已經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陶商和孫策。
這件事,也就只好再往後推一推。
……
轉眼冬去春來,天氣回暖。
秣陵城中,厲兵秣馬,大軍雲集,陶商集結在這裡的軍隊,已經達到了兩萬三千多人。
一切準備就緒。
陶商決定兵發宛陵,早點將孫策這個麻煩解決掉。然而,就在秣陵城緊鑼密鼓地籌備出征事宜時,一騎快馬自吳郡方向飛馳入城,徑直衝進了州牧府。
「主公!」
斥候單膝跪地,盔甲上猶帶著早春的泥濘,「吳郡太守許貢已於三天前率軍兩萬,自吳縣出發北上,如今,其前鋒已過無錫,正朝毗陵方向行進,其進攻目標,應該是丹陽秣陵!」
陶商眉頭微皺,信步走向輿圖。
從輿圖上看,吳郡與丹陽郡相鄰,並且,只要過了毗陵,就到了曲阿境內。若是許貢真與孫策聯手,兩面夾擊秣陵,形勢將對陶商非常不利。
「再探!」
陶商揮手讓斥候退下,目光落在輿圖上久久未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郭嘉與張昭聯袂而至,顯然,他們也是聽說了許貢出兵的事情。
「接到訊息了?」
陶商讓兩人坐下,一邊給兩人斟茶,一邊說道。
「是的。」
郭嘉點了點頭,說道:「剛接到寒鴉司送來的訊息,說是在春節期間,周瑜親自去了一趟吳縣,給許貢送了厚禮,又與許貢帳下的幾位幕僚一起勸許貢出兵秣陵,共同對付陶商。還說…….若是許貢能夠攻破秣陵,便擁立許貢為揚州牧。」
「這個餅畫得可夠大的。」
陶商笑了笑,問張昭道:「這件事,先生怎麼看?」
陶商不問郭嘉而問張昭。
這是給張昭這個新人表現的機會。
張昭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步走到地圖邊,指著地圖上的長江道:
「江東也就是揚州,揚州六郡也叫江東六郡。但其實,真正位於長江右側的只有四郡,分別是:丹陽、豫章、吳郡、會稽。另外九江、廬江兩郡,雖自古亦歸江東,其位置卻在江左。
自董卓之亂後,袁術自稱揚州牧,但是,雖然江東六郡名義上都順從袁術,但袁術在揚州真正能控制的其實只有江左的廬江、九江二郡。
而長江右側四郡,因有長江天險為憑,實際上都是屬於郡內太守自治,袁術也不過是每年向他們徵收一些賦稅而已。」
這種太守自治使得江右太守權力極大,各自割據,如同獨立成國。而且,這形同獨立的四郡之間,又一直都非常默契。
只要是稍微細心一點的人,都會發現自董卓之亂以後,雖然天下諸侯紛爭不斷,但江右四郡卻從不互相攻伐。」
看樣子,張昭對江東的情況非常熟悉。
陶商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不論是原本的那個時空,還是陶商現在這個時空,自董卓之亂到現在,江右四郡太守之間都沒有爆發過戰爭,這就是張昭剛才所說的……默契。
張昭見陶商點頭認可,又接著道:「而主公先是攻破秣陵,打敗丹陽太守吳景支援的孫策,接著又打敗袁術派來的張勳,這剛好打破了江右四大太守之間的默契,讓他們人人自危。
各郡太守為了維護自己的安全和既得利益,必會下意識地想要維持那種默契和平衡。在這種情況下,周瑜再四處攛掇,其它幾郡太守必會對主公心存抗拒之心。
而吳郡離秣陵最近,率先響應周瑜的號召出兵秣陵,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也就是說,不僅吳郡會做出反應,其它會稽郡和豫章郡也有可能做出反應。因為江右四郡太守,沒有人願意陶商這股強大的外來勢力,來打破他們四郡之間的平衡。
……
「那麼,我們該怎麼做?」陶商問道。
「殺雞儆猴!」
張昭道:「只有快速打敗許貢,才可震懾其它各郡,令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也就是傳說中的:打得一拳開,省得萬拳來!
陶商重重地點了點頭。
陶商對張昭的想法表示堅決支援。
接下來,便是軍事上的事情。
陶商沒有再問張昭,而是看向郭嘉,問道:「奉孝,該怎麼打,你來說說。」
「諾。」
郭嘉應了一聲,伸出右手,手指先在宛陵的位置點了點,又在吳縣的位置敲了敲。
略一思索,便開口說道:
「孫策據守宛陵,宛陵位於秣陵的正南方向,若我大軍南進攻打宛陵,許貢這二萬人馬就會從曲阿向西,襲擊我軍後路,我軍就會腹背受敵,極為被動。因此,從戰略上來說,先打許貢也是最好的選擇。
主公既然想要殺雞儆猴,那麼,這一戰就要足夠犀利,要將「快、准、狠」融為一體,這樣才能起到震懾江東群雄的效果。
因此,必須得在極短的時間內,殺掉許貢,並攻下吳郡的治所吳縣!」
「嗯嗯。」
陶商點了點頭,示意郭嘉接著說下去。
郭嘉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又開口說道:「孫策新敗,退守宛陵後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無力再主動出擊,這正好給了我們打敗許貢的機會。
許貢為人剛愎,麾下兵力約有三萬,但多是各縣臨時徵調的郡兵,未曾經歷大戰,兵力雖多而戰力不強。
而且,許貢傾巢而出,吳縣必然空虛。我軍若能擊潰其主力,便可趁勢東進,奪取吳郡全境。吳郡富庶,戶口百萬,可為主公基業。
若許貢覆滅,其它會稽王朗、豫章朱皓,看到許貢的慘狀後,必不敢主動挑釁。如此一來,孫策便成了一支孤軍,困守宛陵,再無外援。」
「好!」
陶商拍了拍桌子,笑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打得一拳開,省得萬拳來!」
……
大的戰略確定之後,陶商讓人通知諸將去中軍大帳議事。陶商自己也離了安東將軍府,帶著郭嘉和張昭,大步向軍營走去。
當陶商來到中軍大帳時,將領們早就在帳中等著了。這些將領包括:
典韋、許褚、黃忠、高順、太史慈、徐盛、周泰、蔣欽、陶剛、陶奮、陶心、陶寶、陶碗、陶盆……
(備註:後面這些陶氏將領,都是家族親信,能力不強,但貴在忠心。)
陶商走到帥位上,掃視了一下在場的諸將。從帥案上,取出令箭,沉聲道:「徐盛、高順聽令!」
「末將在!」兩人出列抱拳。
「你二人領五千人馬,留守秣陵,務必確保秣陵萬無一失。若孫策膽敢來犯,只需堅守,不可輕易出戰。」
「諾!」
徐盛和高順領了令箭,退回原位。
陶商又取出一支令箭:「太史慈聽令!命你率一萬人馬為前鋒,即刻出發,迎擊許貢。務必將其阻於毗陵以西,不可讓其踏入曲阿。」
「諾!」
太史慈接過令箭,沉聲道:「主公放心,末將定叫那許貢片甲不回!」
「且慢。」
郭嘉忽然開口,「太史將軍勇則勇矣,但許貢有兩萬之眾,正面硬拼恐傷亡不小。因此,你不需與之硬戰,只要將他們拖住即可。」
「屬下遵命!」
太史慈點了點頭,抱拳而去。
陶商最後看向黃忠、周泰和蔣欽,目光中帶著幾分鄭重:
「你們三人,與本將一起率八千人馬,乘坐水師戰船順江東下,趁許貢主力在外,直搗其老巢……吳縣!」
「諾!」
黃忠、周泰和蔣欽三人雙手抱拳,齊聲答道。
……
計議已定,陶商不再耽擱。
當日午後,秣陵城外碼頭,戰船雲集。
周泰、蔣欽的水師戰船沿江列陣,船帆在春風中獵獵作響。八百艘戰船,浩浩蕩蕩,遮天蔽日。
陶商身披銀甲,肩系猩紅戰袍,站在旗艦船頭。身後是黃忠、典韋、許褚等一干猛將。八千精銳徐州軍已在各船列隊完畢,刀槍如林,殺氣騰騰。
「登船!」陶商一聲令下,八千將士依次登船,秩序井然。
片刻之後,戰船起錨。
周泰的旗艦在最前方引路,蔣欽率船隊殿後,四百多艘戰船依次駛離碼頭,順流而下。
江面上,早春的霧氣瀰漫,能見度不過百步。戰船破開江霧,帆影幢幢,漸漸消失在茫茫白霧之中……
……
毗陵境內的官道上,一支大軍正在匆匆行軍。
早春的寒風裹挾著江面的濕氣,吹得旗幟獵獵作響。士卒們衣甲不整,腳步凌亂,隊形已經有些散亂。但這支隊伍卻拉得極長,前軍已過了毗陵城,後軍還在無錫境內,蜿蜒數十里,塵土飛揚。
這是許貢的軍隊。
吳郡太守許貢,坐擁吳郡富庶之地,麾下兵馬三萬有餘。此次出兵,他帶了兩萬五千人,只留五千守吳縣,可謂傾巢而出。
中軍位置,一桿大纛旗下,許貢騎著一匹黃驃馬,身披錦袍,腰懸寶劍,神態倨傲。此人四十餘歲,面容瘦削,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中透著精明與自負。
「還有多久到曲阿?」許貢側頭問道。
身旁的幕僚許崇連忙催馬上前,拱手道:「回主公,按當前行軍速度,明日午時可到曲阿。過了曲阿,便是丹陽境內了。」
「太慢了。」許貢皺了皺眉,「傳令下去,加快速度,今日務必趕到毗陵城中宿營。」
「主公,」許崇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軍連日趕路,士卒疲憊,若再急行,恐士氣不振。況且,據此前斥候來報,太史慈已率軍萬餘到了曲阿,我軍應放緩行軍速度,留有應戰餘力。」
「太史慈?」
許貢嗤笑一聲,「此前不過是劉繇帳下親兵統領而已,也配與我為敵?我有兩萬五千大軍,他只有萬餘人,就算正面交戰,我亦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