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桓帝永壽三年(公元157年),官方統計的在籍人口總數為5648萬人,因為在籍人口只是指納稅人口,不包括依附於世家的不納稅人口,專家估算當時的實際人口總數大約是6500。
到了西晉統一三國時,全國在籍人口只剩767萬,實際人口約為3000萬。依附於世家不納稅的人口多達2300多萬,遠超給國家納稅的人口。
想想看,當一個國家75%的人口變成依附於世家的「私產」,這個國家的朝廷又還有什麼尊嚴。這就是五胡亂華爆發的最根本禍源。
因此,對於陶商來說,各路諸侯並非真正的敵人,真正的敵人是世家士族。
衛旌的意思也很明顯。
那就是:
吳郡的世家勢力非常強大,陶商只要暫時示好於吳郡四姓,不要動了吳郡四姓的利益,吳郡各縣就能迅速傳檄而定。至於抑制世家的事,得等到陶商在江東站穩腳跟之後再說。
陶商接受了衛旌的建議。
方略定下之後,接下來的操作也很簡單。
當天下午,吳郡各大世家的家主紛紛前來拜會,陶商大擺宴席盛情款待。眾人互相吹捧一番之後,陶商向各大世家表態示好,各大世家也表示願意擁護陶商。
然後,陶商派出信使前往各縣,再給各縣派去幾百名士卒駐守縣城維持治安,整個吳郡就算是安定了下來。
……
此次吳郡之戰,前後共收得俘虜5000多人。透過清洗篩選之後,有4000多人接受了整編。
除此之外,還有原本各縣的駐軍加起來也有一萬多人,這些人也順利被陶商收編。累加起來,陶商在吳郡的總兵力達到了兩萬多人。
陶商在吳縣待了七天。
七天之後,陶商任命黃忠為吳郡太守,率軍五千駐守吳郡,並令黃忠擴軍至兩萬人。
而步騭和衛旌,則分別被陶商任命為郡丞和長史,協助黃忠處理民政事務。
隨後,陶商便與周泰等人,率軍一萬五千人,登上戰船及部分收繳許貢的商船,回返丹陽秣陵。
……
再說宛陵城中的孫策。
這一天,孫策正在書房與吳景商議擴軍之事,忽有斥候來報:「吳郡太守許貢在毗陵與陶商交戰,遭遇大敗,許貢戰死,全軍覆沒!」
「什麼?!」
孫策霍然起身,手中茶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許貢有兩萬五千人馬,怎會敗得如此之快?」
大步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形圖前,孫策的目光死死盯住毗陵一帶的位置,手指微微發抖。
秣陵戰敗時,他沒有這般失態。韓當戰死時,他也只是沉默許久。但許貢的敗亡,卻如當頭一棒,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末日來臨般的危機。
因為他很清楚,許貢一敗,吳郡就落入了陶商之手。吳郡富庶,人口眾多,陶商得到吳郡,便是如虎添翼,徹底在江東站穩了腳跟。而他孫策困守宛陵,四面受敵,再無外援可言。
「來人!」
孫策沉聲道,「速請公瑾、程普、黃蓋、呂范、朱治等人前來議事!」
不多時,眾人陸續趕到。
周瑜一進門,便看到了孫策鐵青的臉色,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他沒有多問,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案几上的茶盞,慢慢飲了一口。
吳景、程普、黃蓋、呂范、朱治等人依次落座,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凝重的神色。許貢敗亡的訊息雖未傳出,但他們一看孫策的表情,就知道又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諸位,」
孫策環顧眾人,聲音低沉:「許貢兵敗身死,兩萬五千大軍灰飛煙滅。如今吳郡已落入陶商之手,形勢對我軍極為不利。不知諸位有何高見?」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無人開口。
周瑜放下茶盞,緩緩起身,走到地圖前。他的手指在丹陽、吳郡、會稽、豫章四郡之間劃了一個圈,方才開口說話。
「當初我親赴吳縣,勸說許貢出兵,本是想讓他牽制陶商兵力,為我軍爭取喘息之機。卻沒想到陶商動作如此之快,不僅沒有分兵應付許貢,反而主力盡出,先敗許貢於毗陵,再奪吳郡於旦夕之間。」
周瑜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此戰之敗,非許貢無能,實乃陶商用兵如神。他讓太史慈率一萬人馬正面迎敵,又親率水師從太湖繞道,斷許貢後路,前後夾擊,一戰而竟全功。」
「公瑾。」孫策皺眉道,「我軍接下來該當如何,總不能困守宛陵,坐以待斃吧?」
「當然不能。」
周瑜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說道:「但首先要認清一個事實——如今我軍若再想與陶商爭奪丹陽、吳郡,已無任何勝算。」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又各不相同。
程普拍案而起:「公瑾此言差矣!我軍雖敗,但仍有精兵兩萬。據守宛陵堅城,何懼陶商?吳太守在丹陽郡經營多年,根基尚在,只要再擴充些兵力,未必不能反攻!」
「程將軍稍安勿躁。」
周瑜擺了擺手,示意程普坐下,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軍雖有兩萬之眾,但大半是張勳的潰兵,雖經整訓,戰力尚未完全恢復。而陶商在奪取吳郡之後,必勢力大增。若陶商傾全力來攻,我們困守孤城,又能守得了多久?三個月?半年?」
程普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周瑜換了口氣,又道,
「退一步講,就算我軍能守住宛陵,又能怎樣?陶商已得吳郡,吳郡富庶,可養兵數萬。陶商手下良將甚多,又有鬼才郭嘉輔佐,據說名士張昭也投靠了陶商。
假以時日,陶商在江東的兵力必會大增。屆時,他只需留一軍牽制宛陵,另派水師運送吳郡之兵逆溧陽而上,便可前後夾擊,合圍我軍於宛陵城,若如此,這宛陵城,便是吾等葬身之地!」
這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
孫策也是滿臉憂色,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有些沮喪地說道:「公瑾,依你之見,莫非敗局已定?」
「那倒未必。」
周瑜拱了拱手,笑道:「我剛才只是讓大家認清當前的局勢,並非說沒有應對之策。吾有一計,可為吾軍謀得一線生機。但是,我需借主公的弟弟孫權一用。」
隨後,周瑜便讓孫策摒退眾人,與孫策單獨討論了一番。
……
當天晚上,夜半時分。
宛陵的城門悄然開啟。
周瑜與黃蓋帶著500親兵,護送著孫權出了宛陵城,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
詩云:
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這首詩,寫的是南昌。
南昌是豫章郡的治所,建城始於漢初,寓意「南方昌盛」。
此城位於贛江之濱,城郭依山傍水,襟江帶湖,是豫章郡的咽喉要地。城中有居民三萬餘戶,近二十萬人口。商賈雲集,市井繁華,乃是揚州六郡中僅次於壽春和秣陵的大城。
時值早春,贛江兩岸楊柳吐綠,鶯飛草長。
江面上漁舟往來,船歌聲聲;城門外商旅不絕,牛車轆轆。遠眺西山,層巒疊翠;近觀南浦,雲蒸霞蔚。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祥和。
然而,這寧靜祥和的表象之下,卻暗流涌動。
城中最高樓,便是豫章太守府。
這座府邸占地極廣,四進四出,雕樑畫棟。府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持戟衛士甲冑鮮明。只是此時已近午時,本該處理政務的太守朱皓,卻還在後堂飲酒作樂。
「將軍,再飲一杯嘛~」
「將軍,妾身餵你吃這顆葡萄~」
「將軍你躺好,妾身給你捶捶腿~」
鶯聲燕語,靡靡之音從後堂傳出。
朱皓斜倚在錦榻之上,左右各擁著一名美婢,面前還跪著兩個歌姬輕彈琵琶。他年約二十七八,面白無須,身形消瘦,眼窩微陷,一看便是酒色過度之相。
身上雖穿著錦袍,卻松松垮垮,腰帶都未繫緊。
「好!好!都賞!都賞!」
朱皓醉眼朦朧,大手一揮,旁邊的侍從連忙取出幾串銅錢分給眾女。眾女嬌聲謝賞,更加賣力地伺候起來。
……
這位豫章太守,正是大漢名將朱俊之子。
朱俊字公偉,會稽上虞人,與皇甫嵩齊名的漢末名將。黃巾之亂時,朱俊以右中郎將之職,與皇甫嵩共同討伐黃巾,戰功赫赫。孫堅當時便是朱俊帳下司馬,深得朱俊賞識。
後來董卓亂政,朱俊不受董卓徵辟,避亂荊州,繼而又被李傕、郭汜脅迫入朝,擔任太僕、太尉等職。初平五年(公元194年),李傕、郭汜相攻,朱俊奉命出使,病逝於途中。
朱俊一生忠義,治軍嚴整,愛惜士卒,乃是當時難得的良將。然而虎父犬子,朱皓徒有其父之貌,卻無其父之才。自小錦衣玉食,養尊處優,長大後更是沉迷酒色,不學無術。
只因朱俊生前在朝中的人脈和聲望,加之豫章太守一職空缺,經人舉薦,朝廷便任命朱皓為豫章太守。
「報——」
一名親兵急匆匆跑進後堂,單膝跪地,「將軍,府門外有人求見!」
「何人?」朱皓連眼睛都懶得睜開,懶洋洋地問道。
「回大人,來人自稱是故人之後,卻不肯通名報姓。只說與大人乃是舊識,見了面便知。」
「故人之後?還不肯通名?」
朱皓這才睜開眼睛,皺了皺眉,「什麼人如此裝神弄鬼?讓他進來!」
「諾!」
親兵領命而去。
朱皓揮了揮手,眾美婢歌姬知趣地退入內室。他這才慢騰騰地坐起身來,整了整衣冠,雖然仍是松垮,好歹有了幾分太守的樣子。
不多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朱皓抬眼望去,只見三名男子大步走入堂中。
當先一人,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襲白袍勝雪,腰間懸著一柄長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儒雅風流之氣。
此人一進門,便拱手笑道:「朱兄,別來無恙乎?」
朱皓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猛拍大腿:「公瑾!怎麼是你?!」
來人正是周瑜。
周瑜的父親周異曾任雒陽令,與朱皓的父親朱俊是知交好友,因此,朱皓與周瑜,也是很小就認識的玩伴。
可以說是髮小。
周瑜與朱皓在一起的時間,要遠早於孫策,也遠多於孫策。
「多年不見,朱兄風采更勝往昔。」周瑜面帶微笑,語氣恭維。
「哪裡哪裡!」朱皓哈哈大笑,起身相迎,與周瑜把臂言歡:「公瑾謬讚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
周瑜佯裝感嘆:「你我當年在雒陽一別,至今已有八年。那時的你我,都還是總角少年,而如今的朱兄,已是這般風神俊秀,並已身居太守高位,真是讓小弟羨慕!」
朱皓被周瑜的這些馬屁拍得高興不已。
又展眼看向周瑜身後。
但見周瑜身後還站著兩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碧眼寬臉,相貌奇偉,雖然年少,卻自有一股英武之氣,雙目炯炯有神,顧盼生威。
另一個則是四十餘歲的壯漢,虎背熊腰,面容剛毅,頷下短須如鋼針,一看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這二位是……」朱皓問道。
周瑜側身讓開,指著那少年道:「這位乃是故破虜將軍孫文台次子孫權,字仲謀。」
又指著那壯漢道:「這位是老將軍黃蓋,字公覆,當年曾隨孫文台將軍在令尊帳下共討黃巾。」
朱皓一聽,頓時肅然起敬。
他雖不學無術,卻也知道孫堅的大名。當年孫堅在朱俊帳下效力時,驍勇善戰,深得朱俊器重。而黃蓋更是與孫堅同輩的老將,朱俊在世時,常提起這些舊部,誇讚不已。
「原來是孫破虜的公子和黃將軍!」
朱皓連忙拱手,「失敬失敬!孫破虜當年在家父帳下,乃是第一勇將,家父每每提起,都讚不絕口。還有這位黃將軍,亦是家父帳下勇猛過人的良將。來人!快看座!上茶!」
「多謝朱太守。」
孫權與黃蓋一齊拱手還禮。
略一停頓,孫權又道:
「朱世兄客氣了。家父常言,當年若非朱公提攜,便無家父之功,朱公對家父有知遇之恩。家父經常教導我們——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這些話說得極為得體。
表情也非常到位。
朱皓聽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說得好!說得好!據我所知,當年孫將軍被拜破虜校尉,也是家父所表奏。那麼,仲謀此次來南昌,莫非是為了報恩?」
「正為報恩而來!」
孫權一字一頓地答道,態度非常恭順,表情也極為認真。
「這……」
朱皓剛才也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孫權如此認真,頓時感到有些雲裡霧裡:「此話……怎講?」
「特來救世兄之命。」
「危言聳聽!」
「並非虛言。」
「哼哼,我能有什麼生命之憂!」
「朱世兄可知今日之危?」
「試且言之。」
「世兄容稟。」
孫權拱了拱手,正色道:「如今江東局勢動盪,陶商竊據秣陵,又新得吳郡,勢力日益膨脹。此人狼子野心,表面恭順,實則意在吞併江東六郡,自立為王。
而朱世兄身為豫章太守,若陶商得勢,必奪豫章。且陶商為人殘暴,若破南昌,必殺世兄以除後患。」
朱皓眉頭微皺,沒有說話。
孫權又道:「家兄孫策與朱世兄,乃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若不能同仇敵愾,必會被其個個擊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