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朱皓捋了捋鬍鬚，陷入沉思。
周瑜見時機成熟，也上前拱了拱手，開口說道：「朱兄，小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公瑾但說無妨。」
「陶商如今已有秣陵、吳郡兩地，若再讓他全取丹陽郡，其實力將難以抑制。當務之急，是聯合江東諸郡共同抵禦陶商，方能保全自身。
周瑜走到地圖前，手指在丹陽、豫章、會稽三郡之間劃了一圈：「會稽太守王朗，乃當世名儒，素有大才。若朱兄能與伯符和王朗結盟，三家聯手，共同抗陶。
若能如此，三家便可形成犄角之勢。陶商若攻豫章，會稽、丹陽可出兵救援；若攻丹陽，豫章、會稽亦可出兵夾擊。三家互為唇齒，陶商必不敢輕舉妄動。」
朱皓聞言，沉默不語。
周瑜知道他還下不了決心，又趕緊說道：「三家聯盟，需要一位盟主。朱兄才華蓋世，又是朱公嫡子，這盟主之位，非朱兄莫屬。
待到打敗陶商之後，我們三家聯盟，朱兄身為盟主，再進一步成為揚州州牧，也是順理成章！」
朱皓心中暗喜。
但也有些不放心：「你們是說……孫伯符願意擁戴我為州牧？」
「正是如此！」
孫權趕緊表態：「家父本來就是朱公帳下部將，聽命於朱世兄也是理所應當。還有那王朗，王朗仗義，也與朱公是舊識，若能借共討陶商的機會與王朗交好，待打敗陶商後，朱世兄便可控制江東四郡。
屆時，袁術就只能控制九江和廬江二郡。朱兄以四郡對袁術二郡，這揚州牧之位，便非朱兄莫屬。」
這番話，說得朱皓心花怒放！
……
朱皓雖是虎父犬子，野心卻不小。
眼高手低，總覺得自己牛逼。
而揚州牧，正是是他夢寐以求的官位。自接任豫章太守以來，他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能坐上揚州牧的位置，可惜一直被袁術壓得死死的。
但若是能與孫策、王朗結盟，由他擔任盟主，那麼，打敗陶商之後由他朱皓出任州牧，便如順水推舟。
「公瑾此言當真？」朱皓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絕無虛言！」
周瑜正色道，「伯符兄為表誠意，特意命其弟孫權隨我前來，留在朱兄身邊為質。」
此時，孫權也站起身來，拱手道：「權願留在朱世兄身邊，以表家兄歸順之誠心！」
說罷，又深深一揖。
朱皓連忙起身扶起：「何須如此，何須如此！孫文台乃是家父帳下舊將，我又怎會信不過孫策。」
略一沉吟，便又說道：「既然來了，那就先在南昌城中住下，也不要說什麼為質，做我府中客卿便是。」
「諾！」
孫權欣然應允。
隨後，朱皓又看向黃蓋。
他拱手說道：「家父在世時，常提起將軍，說將軍乃是難得的良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黃蓋躬身道：「朱太守謬讚。當年若非朱公提攜，蓋也不會有今日。朱公之恩，蓋銘記於心，時刻不敢忘懷。」
朱皓聽罷，心中更是歡喜。
他這人有個毛病。
就是喜跟別人拼爹。
喜歡聽別人提起他父親，更喜歡別人對他父親表示敬重。黃蓋這番話，正戳中了他的癢處。
「好好好！」
朱皓連說三個好字，「黃將軍果然是忠義之人，既然來了，不如就留在豫章，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這是公然要挖牆角了。
當然，也存了拉攏、分化孫策手下部將的意思。
黃蓋沒有馬上答應。
而是轉頭看向孫權，因為他這次來南昌，名義上是擔任孫權的護衛統領，職責是保護孫權的安全。
如果朱皓一拉攏他就答應，那就是不將孫權放在眼裡，並且，也會讓朱皓看出破綻。
「正該如此！」
孫權笑道：「讓黃將軍擔任我的護衛統領，本就是我兄長擔心路上不安全的臨時措施。如今，我已平安到達南昌，在南昌城中有朱太守庇護，安全得很。
黃將軍勇猛善戰，此時再留在我身邊，豈非屈才？朱太守有識人之明，知人而善任，令小弟深感欽佩。」
又是一記馬屁。
拍得朱皓舒舒服服。
黃蓋見孫權已經表態，便轉向朱皓，單膝跪地：「末將願為朱太守效勞！」
「好好好！」
朱皓大喜，「那便請黃將軍擔任都尉之職，統軍五千如何？」
「諾！」
黃蓋鄭重抱拳道：「願為將軍效力！」
……
周瑜在一旁看著這一切，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一步棋，總算是走成了。
他之所以帶黃蓋來，正是因為黃蓋曾在朱俊帳下效力，與朱皓有這層關係在。朱皓這人，最重舊情，看到父親當年的舊部，必然會心生親近。
果然，一切如他所料。
不僅如此，朱皓還對黃蓋極為尊敬，不僅任命他為都尉，還將三千兵馬交到他手上。
有了這三千兵馬，離周瑜控制豫章的計劃，又近了一步。
周瑜心中盤算著。
臉上卻不動聲色。
「公瑾！」朱皓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既然伯符願意歸順於我，那結盟之事，我也答應了！」
周瑜拱手道：「朱兄英明！」
朱皓放聲大笑，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傳令下去，今夜大擺宴席，為公瑾、仲謀和黃將軍接風洗塵！」
……
當晚，朱皓與周瑜等人觥籌交錯，猜拳行令，喝得爛醉如泥。
第二天醒來，又召來周瑜等人。
經過商議，決定集結兩萬軍隊，於兩天後出發，前往宛陵與孫策會盟，討伐陶商。
……
這正是傳說中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情形。
……
丹陽郡，宛陵城。
孫策站在宛陵城頭，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心中涌動著難以名狀的不安。
周瑜等人離開已經四天，按照路程計算，他們此刻應該已經趕到了南昌。出使會稽王朗的呂仲，應該也見到王朗了。
不過，就算能順利說服朱皓和王朗，要等他們那兩路援軍趕到，恐怕至少還需十天。
可是，陶商會給自己這麼多時間嗎？
據最新傳來的訊息，陶商已經全取吳郡，那麼，按陶商的用兵習慣，必會儘快回師來攻宛陵。
「也許，再過幾天，陶商就會兵臨城下了。」
孫策喃喃自語。
儘管，城中還有守軍二萬餘人，但士氣不振戰力堪憂。若是出城野戰，肯定打不過陶商的徐州軍。
看來，若陶商舉大軍來攻，
自己只能堅守待援，絕不可以出城野戰……
正想著這事，忽有程普匆匆而來，對孫策行了一禮：「將軍，剛接到斥候回報，有一支大軍正向宛陵城而來，離此不到八里。
「有多少人馬？主將是誰？」孫策問道。
「軍兵約萬人，主將是太史慈。」
「不是陶商？」
「不是。」
「會不會是陶商的先鋒軍？」
「不太可能。」
程普道：「陶商不可能這麼快便返回丹陽郡，而且，我們的斥候也沒有發現太史慈後面還有別的軍隊。」
孫策點了點頭。
沒有再說什麼。
但眉頭卻皺成了一團疙瘩。
周瑜離開時，曾經反覆叮囑自己，如果陶商大軍來攻，只可堅守城池等待援軍，不可輕易出戰。
不過，現在來的是太史慈，並非陶商。並且，太史慈的軍隊只有一萬，而自己在城內有兩萬兵馬，兵力是太史慈的一倍，在這種情況下，還要不要只守不攻呢？
「將軍！」
程普看出了孫策的心思，低聲勸道：「我軍連戰連敗，士氣不振，若能打一場勝仗，有助於提高士氣。太史慈遠道而來，士卒疲憊，若是趁其安營立寨之時主動出擊，必能將其擊潰。」
意思是：不給太史慈的軍隊休息時間和吃飯時間，便迅速全軍出動，將其擊潰。
「這個……」
孫策有些心動。
孫策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想起周瑜臨行前的叮囑，又有些猶豫。
「還請將軍早做決定！」
程普再次抱拳道：「行軍打仗，士氣尤為重要。我軍急需一場勝利來提振士氣，哪怕只是稍挫敵軍也行。」
此前連戰連敗也就罷了！
而今，敵軍只有一萬，而我軍有兩萬人馬，兵力是敵軍的兩倍，卻只敢龜縮在城中不敢出戰，如此行事，會再次嚴重影響到將士們計程車氣。」
略一停頓，又高聲說道：「陶商的總兵力也才三萬多人，若能全殲太史慈這一萬人馬，就能讓陶商的兵力大幅削減。不僅能鼓舞我軍士氣，還能讓王朗和朱皓看到我軍的實力，從而不再畏懼陶商，放心前來相助。」
孫策身邊的吳景也說道：「戰機稍縱即逝，行軍作戰，不宜優柔寡斷。」
部將徐逸則說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見所有人都主張出戰，孫策終於下定了決心。
「傳我將令，留凌操率2000人馬守城，其餘人馬，隨我出城迎敵！」
「諾！」程普抱拳領命。
……
隨著孫策一聲令下，城門緩緩開啟。
一萬八千多名江東軍在孫策的帶領下魚貫而出，稍稍列陣之後，便排著整齊的佇列，向北緩緩推進。
走了三里左右，便看到前面的曠野之上，一支上萬人的大軍正在列陣而進。
旌旗蔽日，槍戈如林。
氣勢如虹，殺氣騰騰！
顯然，太史慈也知道了孫策出城迎戰的訊息，因此，並沒有急著紮營立寨，而是選擇列陣迎戰。
兩軍相對而行，快速接近。
相距大約一里時，隨著號聲響起，雙方同時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太史慈縱馬上前，槍尖斜指孫策，大聲喝道：「孫伯符，可敢上來受死？」
孫策大笑：「不就是受死嘛，有何不敢！」
說罷就要上前。
身後的程普卻搶先一步縱馬衝出：「就你太史慈，也配與吾家主公動手。待吾取你性命！」
太史慈毫不示弱，縱馬迎上。
兩馬相交，雙槍並舉，叮叮噹噹戰在一處。程普老當益壯，槍法沉穩老辣，每一槍都帶著勁風；太史慈槍法凌厲，快如閃電，忽左忽右，令人防不勝防。
兩將大戰三十餘合，程普漸漸力竭，虛晃一招便縱馬逃往本陣。
「想跑！」
他卻以快得讓人眼花的速度，將長槍掛在得勝勾上，取下背上的弓箭，彎弓搭箭射向程普。
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嗖——」
利箭破空，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
程普雙眼圓睜，想要閃避，卻已來不及。那箭矢正中後心，貫穿胸腔。
程普的身體晃了晃，從馬上重重栽落。
「德謀！」
孫策肝膽俱裂，目眥欲裂。
程普從孫堅時代便跟隨孫家，忠心耿耿，是孫策最為倚重的老將之一。如今竟在眼前被射殺，這叫他如何不怒？
「太史慈！我與你不共戴天！」
孫策怒吼一聲，拍馬挺槍，親自衝殺過去。
太史慈卻並不接戰，撥馬便往本陣退去。
「追！給我追！」孫策揮舞長槍，驅動全軍掩殺。
兩萬大軍如潮水般涌去，太史慈軍且戰且退，看似不敵，卻陣型不亂，徐徐後撤。
孫策殺紅了眼，一馬當先，緊咬住太史慈不放。身後的軍隊跟著主帥，步步推進，不知不覺間，已經追出了三里多地。
「伯符！不可深入！」
呂范在後面急得大喊，催馬追趕孫策，「敵軍雖退，陣型不亂，小心埋伏！」
但孫策哪裡肯聽？
程普慘死之狀在眼前揮之不去，滿腔怒火燒盡了一切理智。他只想追上太史慈，一槍刺穿那顆項上人頭。
「殺！給我殺！」
孫策怒吼連連，長槍揮舞處，擋者披靡。
太史慈軍且戰且退，漸漸退入一片丘陵地帶。兩側林木茂密，官道蜿蜒曲折，視線變得狹窄起來。
孫策終于勒住戰馬，環顧四周，心中警兆突生。
但為時已晚。
「咚！咚！咚！」
戰鼓聲驟然響起，震天動地。
從左側的林間小道中，一隊騎兵如同猛虎下山般殺出。當先一將，銀甲白馬，手持黑龍戟，正是陶商！
身後兩千虎衛騎兵，清一色高大健壯的河套馬，騎士身著黑甲，手持長槊，殺氣沖天。
騎兵之後，煙塵滾滾，高順率領一萬餘步兵列陣而來，步伐整齊，勢不可擋。
「陶商！」
孫策瞳孔猛縮，心中一片冰涼。
他不是在吳郡嗎？怎會出現在這裡？！
「孫伯符！」
陶商勒馬立於高處，聲如洪鐘，「你中我計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