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
陳虎不敢多言,領命而去。不多時便挑好了人手。二十個精壯漢子,個個目光如鷹,動作矯健,都是虎衛營中的老兵。
「隨我走!」
董襲低聲下令,帶著這二十人,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出了客棧。
……
山陰城的夜晚十分安靜,街上除了更夫,幾乎沒有行人。董襲等人沿著牆根疾行,繞過了兩處哨卡,不多時便來到了驛館附近。
驛館是一座三進的院落,坐北朝南,門前掛著兩盞燈籠,門口站著四個持矛計程車兵,是王朗的守軍。院牆高約一丈,上面插著防止翻越的竹籤。
董襲觀察了片刻,低聲對陳虎道:「分出十個人,從後院翻牆進去,將護衛全部解決。記住,用刀抹脖子,不要讓他們喊出聲。」
「明白!」
「剩下十個人,隨我從正門進去。」董襲目光一凜,「驛館守軍交給我對付,你們直奔後院正房,取周琰。動作要快,得手後發訊號撤退。」
陳虎點了點頭,帶著十個人消失在夜色中。
董襲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一塊木牌,大步走向驛館正門。
「什麼人?」守門士兵見有人靠近,立刻端起長矛喝問。
「安東將軍府校尉董襲,奉王太守之命,前來捉拿周琰。」董襲沉聲說道。
「可有太守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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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有!」
董襲隨手將木塊丟給守衛,守衛接過來一看,哪是什麼令牌……就是一塊普通的木板。
守衛心知有異,便要動武。
但是,晚了!
董襲突然上前一步,右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扣住那士兵的喉嚨,用力一擰。只聽「咔嚓」一聲,那士兵的脖子便被扭斷,軟軟倒地。
與此同時,董襲身後的十個人同時動手,刀光閃過,其餘三個守門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割斷了咽喉。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董襲一揮手,十個人魚貫而入。
驛館前院的守軍共有二十餘人,正在偏房中喝酒賭錢,聽到動靜,有人探頭出來檢視,迎面便是一刀,頭顱滾出老遠。
「有刺客!」
有人大喊一聲,緊接著便是一陣騷亂。驛館守軍紛紛抄起兵器,但這些人哪裡是董襲麾下精銳的對手?只見刀光霍霍,慘叫聲此起彼伏,不過數十息功夫,前院的守軍便盡數斃命。
此時,後院也傳來了廝殺聲。
董襲帶人沖入後院,只見陳虎等人正與周琰的護衛激戰。周琰的護衛身手也頗為不弱,但畢竟人數不占優勢,且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節節敗退。
正房房門大開,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人手持長劍,面色蒼白地站在門口,正是周琰。
董襲一眼便鎖定了目標,大步上前。
兩個護衛衝上來阻攔,董襲側身避開一槍,右手環首刀橫掃,將一個護衛的脖頸砍斷大半,鮮血噴涌。左手順勢抓住另一個護衛的槍桿,猛地一拽,那護衛踉蹌上前,被董襲一腳踹在胸口,胸骨塌陷,口吐鮮血而死。
「你……你是何人?」周琰顫聲問道,手中長劍抖個不停。
「取你性命之人!」
董襲話音未落,人已欺到近前。周琰揮劍便刺,董襲側身讓過,不退反進,右手環首刀自上而下斜劈而下。
刀光在空中一閃!
「咔嚓」一聲。
周琰的人頭飛起,脖頸處鮮血如泉涌,噴了董襲一身。
董襲提著人頭,環顧四周。
此時,後院的戰鬥也已結束,三十名周琰護衛盡數被殺,驛館守軍也死了二十餘人,而董襲的二十人只傷了三個,無一陣亡。
「撤!」
董襲一揮手,一行人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到城中守軍聞訊趕來,驛館院內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一個無頭的周琰。
董襲回到客棧時,渾身是血,手中提著一顆人頭。
陶謙正在房中酣睡,聽到動靜推門而出,見董襲這副模樣,大驚失色:「元讓,你……你這是……」
董襲單膝跪地,將人頭高高舉起,沉聲道:「老主公勿憂,周琰已死,朱皓與王朗無法聯合了。若王朗問罪,末將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老主公!」
「你……你你你……」
陶謙手指董襲,氣得說不出話來。
「老主公別急。」
一旁的張紘沉聲說道:「事已至此,責怪董將軍也無用。如今周琰已死,也不可能將周琰的腦袋完好無損地裝回去。當務之急,是想想如何善後。」
陶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董襲,又看了一眼那顆人頭,長嘆一聲:「罷了罷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願王朗不會因此翻臉。」
就在這時,驛館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緊接著,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數百名甲士魚貫而入,將驛館前院團團圍住。
甲士讓開一條道路,王朗大步走了進來。
他仍是白天那身官袍。
只是神色間多了幾分陰沉。
「陶使君。」王朗抱拳道,「朗方才得到訊息,說是城北驛館遭人襲擊,朱太守派來的使者周琰被殺。朗帶兵追查,一路追到此處,不想竟是使君的人所為。」
陶謙心中苦笑,沒想到王朗來得這麼快。
他正要開口,董襲卻搶先站起來,抱拳道:「王太守,此事與老主公無關,是末將一人所為!」
王朗看向董襲,目光凌厲:「你是何人?」
「末將董襲,字元代,會稽餘姚人,現為安東將軍麾下校尉。」董襲昂然道。
「末將聽說朱皓派周琰來會稽,是要勸說王太守與朱皓聯合,共同對抗安東將軍。末將身為會稽子弟,不願看到會稽捲入戰火,便擅自行動,殺了周琰。」
「此事系末將一人所為,與老主公和安東將軍無關。王太守若要降罪,末將甘願領死!」
王朗盯著董襲看了許久。
神色陰晴不定。
驛館前院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王朗的決定。
陶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知,王朗若因此翻臉,自己這些人恐怕很難活著離開會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王朗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殺得好,殺得好!」
王朗大聲說道,「周琰這廝,王某早就想殺他了。只因兩軍相爭不斬來使,這才留其一命!今日董將軍替王某殺了此人,倒是省了王某一樁麻煩。」
「這……」
陶謙愣住了,董襲愣住了。
就連張紘也有些發懵:
娘希匹,這難道就是……班超殺匈奴使者後,鄯善國王的反應!
……
時值仲春時節,秣陵城外的田野間卻已是一派繁忙景象。農夫們赤腳踩在還有些涼意的水田裡,一邊驅趕著耕牛,一邊引吭高歌:
「載芟載柞,其耕澤澤兮;
千耦其耘,徂隰徂畛兮。
侯主侯伯,侯亞侯旅兮;
侯彊侯以,有嗿其饁兮……」
這是詩經里關於春耕的歌謠。詩經本就來自民間,千百年來在民間口口相傳。農夫們雖不識字,但卻人人都能嚎幾嗓子。
歌聲在田野間迴蕩。
從這些歌聲中,可以聽出百姓們心中的希望,以及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
「安東將軍,那是安東將軍!」
突然!
一聲驚呼打破了田野間的和諧氛圍。
正在耕作的農夫們紛紛抬起頭,順著那人的手指望去。只見田埂上走來一隊人馬,為首之人身長七尺有餘,劍眉星目,氣宇軒昂,身穿一襲青色便服,腰懸玉佩,正是安東將軍陶商。身後跟著典韋、許褚兩個鐵塔般的壯漢,以及郭嘉、張昭等一眾文武。
「真是安東將軍!」
「將軍來田間做什麼?」
農夫們竊竊私語,紛紛放下手中的農具,赤著腳從水田裡跑上來,跪伏在田埂兩側。一個老農顫聲道:「草民拜見安東將軍!將軍萬福!」
「都起來,都起來。」
陶商快步上前,雙手扶起那老農,笑道:「老丈不必多禮,本將今日不是來巡查的,是來種地的。」
種地?
眾人面面相覷,以為自己聽錯了。堂堂安東將軍,坐擁兩郡之地,麾下雄兵數萬,居然說要來種地?
陶商也不解釋,轉身朝身後招了招手。
只見四個親兵抬著一副奇怪的東西走上前來。那東西約莫五尺來長,通體用堅硬的棗木打造,形狀與農夫們平常見過的直轅犁完全不同——犁轅不再是筆直的一根,而是彎曲如弓,犁頭小巧鋒利,犁板上還裝著一個小巧的鐵製犁壁。
「這是……」老農瞪大了眼睛:「這也是犁吧?怎麼是這樣的?」
「老伯,這是曲轅犁。」
陶商微微一笑,回頭對典韋道:「惡來,牽一頭牛來。」
典韋應了一聲,大步走到旁邊的一頭黃牛跟前,那黃牛正在田埂上吃草,見典韋走近,似乎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兇悍之氣,竟打了個響鼻,往後退了兩步。
典韋伸手抓住牛角,輕輕一提,那黃牛便被他硬生生提了起來,前面兩蹄懸空,哞哞直叫。
「放下放下!」
陶商哭笑不得,「讓你牽牛,不是讓你提牛!」
「好嘞!」
典韋嘿嘿一笑,將黃牛放下,一手抓住牛的鼻繩,那黃牛頓時便老老實實,乖乖跟著他走到田邊。
前世的陶商,自幼在山村長大,耕田耙地什麼農活都會幹。見到典韋牽了手過來,便挽起褲腳,脫了靴子,赤腳踩進還有些涼意的水田裡。
田中水深及膝,泥土鬆軟,一腳踩下去便沒過腳踝。他接過親兵遞來的曲轅犁,將犁銃套在牛背上,左手扶犁,右手執鞭,對典韋道:「走!」
典韋牽著牛,緩緩前行。
陶商扶著曲轅犁,犁頭入土,嗤啦一聲,泥土被輕鬆翻起,齊齊向一側倒去。犁壁的作用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它不僅將泥土翻起,還將雜草和殘茬全部壓在泥土之下,化作天然的綠肥。
犁了幾圈之後,估摸著耕牛已經適應,陶商便讓典韋走開,自個兒透過牛繩控制耕牛,一人一牛在水田中犁得飛快。
「這……這犁也太好使了!」
一個中年農夫驚呼道。
他叫陳大牛,是附近十里八鄉有名的犁田好手,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什麼樣的犁沒見過?可眼前這副曲轅犁,實在顛覆了他對「犁」這種農具的所有認知。
他們用的犁,都是直轅犁。
直轅犁需要……兩人兩牛……才能犁地,具體的做法就是:前面一人牽牛,中間是兩頭牛,最後面一人扶犁。
而且因為犁轅太長,轉彎極不方便,到了田頭還得把整副犁抬起來才能調頭。兩人兩牛,一天下來最多也就犁個兩三畝地。若是遇到田塊狹窄的地方,直轅犁根本施展不開。
可眼前這副曲轅犁,只用一頭牛就拉得動,而且轉彎靈巧,到了田頭只需輕輕一提,整個犁便轉過來了,根本不用費力。更神奇的是,這犁翻起的土塊又大又勻,深度一致,比直轅犁犁出來的效果好太多了!
「這也太省力了!」
另一個農夫驚嘆道,「我用了大半輩子犁,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用的犁!」
陶商犁了約莫半個時辰,已犁了將近一畝半地。他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對圍觀的農夫們笑道:「誰上來試試?」
「我來我來!」
陳大牛早就按捺不住了,擼起褲腳就跳進水田裡。陶商讓到一旁,將曲轅犁交到他手中。陳大牛接過犁,雙手微微顫抖,扶犁跟在牛後面。
陳大牛抖了抖牛繩,吆喝一聲,便開始學著陶商剛才的樣子犁了起來。犁頭入土,泥土翻滾,陳大牛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根紫茄。
「餓得個乖乖!」
陳大牛一邊犁地,一邊大叫:「俺陳大牛犁了三十年地,從沒見過這麼好使的犁!這犁比咱們之前用的轅犁省一半的牛,省一半的人,還犁得快一倍!一天犁個六七畝地都不在話下!」
「讓我也試試!」
「我也要試試!」
農夫們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地要試這副神奇的曲轅犁。
陶商讓親兵又抬出幾副曲轅犁來,分給眾人試犁。一時間,田間地頭熱鬧非凡,驚嘆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將軍真乃神人也!」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農跪在田埂上,老淚縱橫:「老漢活了六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好的犁!要是早用上這種犁,咱們莊稼人能少受多少苦啊!」
「老人家快起來。」
陶商扶起老農,朗聲道:「這是本將新發咱的犁,名叫曲轅犁,相比你們現在用的直轅犁輕便省力,一頭牛一個人就能使喚,轉彎靈巧,深淺可控,一天犁個五六畝不成問題。」
略一停頓,又提高聲音,大聲說道:「本將已讓人打造了五百多張,全都免費送給你們。今天在場的諸位鄉親,每戶可去縣府,憑戶籍領取曲轅犁一張!」
「謝安東將軍!」
「將軍仁德啊!」
「將軍大恩大德,草民就算沒了牙齒,也不會忘記!」
「俺也是!」
「俺也是!」
「俺也一樣!」
百姓們紛紛拜倒在滿是污泥的田埂上,磕頭如搗蒜,很多人都感動得熱淚盈眶,泣不成聲。
先是免稅兩年。
現在又免費送這麼好用的曲轅犁。數百年來,他們何曾被如此善待過,何曾遇到過如此的好官!
「將軍對我的恩情,比天高,比海深,利滾利,息滾息,我一輩子都還不完!」
「俺也是!」
「俺也是!」
「俺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