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在確定鍊金島一切踏上正軌後,謝爾比便乘船返回了莊園。
如今,鍊金島囤貨需要時間。
而他自己撰寫的法案也需要讓人謄寫出來。
所以,謝爾比乾脆趁著這段時間,回去看看山姆和湯米等人的學習進度。
這些人都是他的核心班底。
如果他們有才能,那謝爾比自然不吝嗇花重金培養。
可若是他們才能欠缺。
那謝爾比也會讓他們一輩子衣食無缺。
畢竟——
這些人與他共患難,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先寄託感情的人。
也許在未來。
謝爾比會結婚生子,與更多喜歡的人產生羈絆。
但就現在而言。
瑟蕾妮、萊蒙、科本和山姆等人在他的心中無可替代。
一路順利。
船隻從早上八點出發,十一點左右抵達謝爾比港口。
等港口的馬車抵至莊園時,正好四個小時。
庭院中。
馬夫拽住韁繩,穩穩停在通往馬棚的小徑旁。
塞拉與賽琳搶先走下馬車,為謝爾比拉開了車簾。
等謝爾比跳下,身後的梅爾才抱著一個手提箱,跟著下了馬車。
一旁,等候多時的老管家立即迎了上來。
「維昂少爺,鍊金島的事情還順利嗎?」
謝爾比微微頷首。
「目前那邊已經準備就緒,正在按照計劃行動」
「我打算在莊園裡呆幾天,然後再去里斯」
「修恩,你找幾個可靠的奴隸,將這份法案謄寫三十份」
說完,他扭頭看了一眼梅爾,示意她將手提箱交給老管家。
梅爾會意。
老管家看了梅爾一眼,伸手接過了手提箱。
「我稍後就去安排人」
謝爾比點了點頭,轉身,沿著石板路,向別墅走去。
老管家等人緊步跟在身後。
謝爾比一邊走,一邊詢問。
「我不在的這幾天,莊園裡有發生什麼事嗎?」
「那幾個桑絲莊園的奴隸有沒有鬧事?」
「沒有,一切正常」,老管家答道,「我們的人很順利地接受了那幾個莊園」
「就連莊園裡剛買來的奴隸也安分守己」
謝爾比神情一松,又問道:「那山姆和湯米他們在做什麼?」
聽到「山姆」的名字,老管家臉上露出一抹無奈。
「他們正在西側的閒置客室上課」
「不過......動靜有點大」
「動靜大?」
謝爾比挑了挑眉。
他腳步一滯,旋即轉身,邊走邊交待道。
「我過去看看,你先去找人謄寫法案」
「是,維昂少爺」
老管家告退。
謝爾比則領著科賈等人快步向別墅西側的客室走去。
十分鐘後。
一行人來到了客室門口。
還沒等謝爾比進門,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哀嚎聲。
「啊——!」
「這該死的墨水!」
「它為什麼總往我手上跑?!」
謝爾比眉頭一挑,輕輕推開了橡木門,向裡面看去。
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紅木地板上。
房間內,四張小書桌排得整整齊齊。
九歲的湯米坐得筆直,正聚精會神地聽著一位穿著灰色長袍的中年學者講解厄斯索斯的地理。
他的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筆記工整而清晰。
在他旁邊——
八歲的亞瑟雖然有些坐不住,時不時地歪一下頭,但也努力在跟上進度。
至於更小的約翰和克雷。
他倆正趴在桌上研究一張巨大的海圖。
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指著上面的島嶼竊竊私語。
仿佛在規劃未來的航線。
這本該是一幅美好的畫面。
可角落裡那個高大身影,卻破壞了這份和諧。
臉上刀疤的山姆蜷縮在一張對他來說不太舒適的椅子上。
他那雙用來打架的粗手,正笨拙地捏著一根纖細的羽毛筆,額頭上滲出的汗珠比在船上搏殺時還多。
「輕點,山姆」
「輕點......」
原本為湯米和亞瑟講解地理的奴隸學者西蒙,聽到他的哀嚎,忍不住走到他身邊,耐心地指導道。
「手腕放鬆,不要把筆當成長劍......」
「啪!」
一聲脆響。
可憐的羽毛筆在山姆的大力下斷成了兩截。
墨水飛濺,染黑了山姆的半邊臉。
讓他看起來既滑稽又恐怖。
「我不幹了!」
山姆猛地跳起來,帶倒了椅子。
「我寧願繞著莊園跑上幾十圈,也不願意在這裡繼續待下去」
「諸神啊!」
「大人為什麼一定要讓我們去學什麼狗屁文字」
他一邊嚷嚷,一邊試圖說服其他人。
「坐下。」
謝爾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大,卻讓原本暴躁的山姆瞬間僵住。
孩子們紛紛回頭。
他們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謝爾比大哥!」
這是克雷和約翰的聲音。
「笨蛋,要叫主人!」
這是年紀最大的湯米。
沒等克雷和約翰改口,謝爾比便微笑著走了進來。
他先是揉了揉克雷和約翰的頭髮,又對著懂事的湯米說道。
「你們不是奴隸,不用喊我主人」
「跟在船上一樣就行」
湯米和亞瑟頓時驚喜道:「真的?」
他們一直把謝爾比當作親人一樣看待,自然也不想喊他為主人。
可這段時間,管家和其他人都要他們這麼喊。
他們也只能照做。
「當然」
謝爾比走到湯米的身前,同樣揉了揉他的頭髮,又看了一眼他記的筆記。
「字寫的不錯!」
「湯米,你要好好記住」
「未來這片大陸的每一個山谷,都可能會是你的戰場」
「還有你亞瑟」
湯米和亞瑟用力地點頭,眼中滿是崇拜。
然後。
謝爾比走到了山姆面前。
他望著這個滿臉墨水,像是受了什麼委屈的壯漢,既好氣又好笑。
「怎麼?」
「一直說要為我做事,結果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謝爾比向梅爾要來一塊手帕,遞給了山姆,示意他擦去臉上的墨漬。
山姆有些受寵若驚。
他接過手帕,三兩下擦去了墨漬,委屈道。
「大人......我真不是這塊料!」
山姆苦著臉,指著桌子上的書本。
「我也想學,可就是學不進去」
「這些字,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啊!」
「不信,你去問問西蒙」
說完,他對著教導自己的老師眨了眨眼睛。
謝爾比順著山姆的目光,將視線落在了眼前這個身材消瘦,有些駝背的中年人身上。
「主人!」
一旁的西蒙畢恭畢敬,眼神看起來溫和而怯懦。
「山姆大人畢竟年紀有些大,學習起來自然會慢一點」
「不過他在航海上倒是很有天分」
他不敢直視謝爾比,低著頭,為山姆找補道。
「大人,你看」
「西蒙都這麼說了」
山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感激地看了一眼西蒙。
「大人,求你了」
「別讓我在這兒坐牢了!」
「上次我聽萊恩大人說,鍊金島缺人,你要不讓我去鍊金島吧」
「或者跟在你身邊,為你駕馬車也行啊」
「你啊......」,謝爾比無奈地搖了搖頭,「給你機會,你都不會把握」
他看著山姆,心知強迫一隻野豬一直去吃草是不現實的。
於是。
謝爾比想了想,說道:「過幾天,你跟我去里斯吧」
山姆頓時雙眼放光。
「太好了!」
「大人,我去里斯要做什麼?」
謝爾比瞥了一眼山姆,沒好氣道:「等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但是你給我記住了,在里斯不要給我惹麻煩」
山姆重重地點了點頭。
謝爾比看他興奮的模樣,無語至極,又對著西蒙吩咐道。
「你繼續教導他們」
「湯米你們幾個要好好學,知道嗎?」
湯米、亞瑟、約翰和克雷懂事地點了點頭。
見狀。
謝爾比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了客室。
而西蒙望著謝爾比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不過很快,他再度恢復成那個溫和的模樣。
庭院裡。
謝爾比一邊向別墅走去,一邊向威廉團長叮囑道。
「威廉團長,接下來的事你也知道一些」
「這幾天,麻煩你安排好莊園的護衛交接工作」
「其餘人都隨我去里斯」
對此,威廉自然滿口答應了下來。
「放心吧,我的議員大人」
「我保證你會非常安全!」
聽到他的答覆。
謝爾比卻忽然想起前幾日的龍夢,內心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涌了上來。
「但願吧」
他不置可否地低聲回了一句。
隨即。
他加快了前進的步伐。
等謝爾比回到別墅,又問起老管家酒窖密道的事情。
距離阿莎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酒窖密道的堵塞遲遲沒有完成。
此刻,他不得不再次催促。
要是再拖個三五月,保不齊阿莎又會率著鐵種過來劫掠。
為此。
謝爾比又親自去了酒窖密道,視察情況。
而人一旦忙碌起來,就會感覺時間過得飛快。
仿佛一抬頭的功夫,夜幕便已經降臨。
一頓豐盛的晚餐後。
謝爾比照例去了浴室,泡了一個沸水澡,然後便早早入睡。
而另一邊。
西蒙與其他下人一起吃過飯,便獨自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由於教導湯米等人的緣故,他得以分到了一間獨立的臥室。
此刻。
他關上門,臉上的溫和與怯懦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精明。
西蒙走到屋內僅有的一張木桌前,借著月光,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
他用極其細小的字體快速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
【甜心即將離巢,前往里斯,懷疑推進公司法案】
寫完後。
西蒙將紙條捲成一個小卷,放進了自己革鞋的夾層中。
然後。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警惕地觀察了一下四周。
見無人過後。
西蒙裝作一副尿急的模樣,跑到了距離住處沒多遠的一片小樹林中。
在一棵棕櫚樹下。
他先是解開褲腰帶,故意將褲子弄掉地上。
然後。
西蒙借著提褲子的時機,從革鞋中取出了那個小紙卷。
他一邊放水,一邊動作麻利地將紙卷塞進棕櫚樹凸起的某塊樹皮中。
可就在西蒙做完這一切,準備提褲子走人的時候。
「幹什麼呢?」
一個冷冽如刀鋒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西蒙渾身一僵,心臟幾乎停跳。
他慢慢轉過身——
黑石傭兵團的團長威廉·詹姆斯,正靠在另外一棵樹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目光如炬地盯著自己。
「這麼晚了,不在房裡睡覺,來這裡做什麼?」
威廉的眼神里充滿了審視。
作為老練的傭兵,他對一切鬼鬼祟祟的行為都有著本能的警覺。
西蒙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一瞬間切換回了那個怯懦的學者模樣。
「啊......是威廉團長」
西蒙縮了縮脖子,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今天主人不是答應了山姆跟著他的請求嘛」
「仰仗主人的仁慈,晚上得以和山姆喝了一些酒」
「這不,有些尿急」
「所以才跑到這裡來......」
他指著散發尿騷味的泥土,尷尬地向威廉哀求道。
「威廉團長,麻煩你不要將這件事告訴管家」
「不然,我又要挨鞭子了!」
西蒙故意將話題扯到別處,試圖降低威廉的警惕。
月光下。
威廉盯著西蒙看了幾秒,並沒有發現破綻。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他也看到了白天山姆和這個學者的互動,那個刀疤臉確實挺喜歡這個老師的。
「尿完了,就趕緊滾回去睡覺」
威廉收起匕首,眼中的懷疑消退了幾分。
「至於告不告訴管家,我又不是謝爾比家族的人,才懶得管你尿在哪」
「是,是,這就走。」
西蒙如蒙大赦,連忙鞠躬。
他將被汗水浸濕的手心藏在袖子裡,快步離開了樹林。
威廉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剛走兩步,他又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棵棕櫚樹下,忍不住嗅了嗅。
一股尿騷味撲鼻而入。
「fuck!」
威廉咒罵了一聲,轉身繼續他的巡邏。
而就在他離開後沒多久,一名謝爾比家族的護衛也悄悄至此。
他左右張望一番,見四下無人後,熟門熟路地從棕櫚樹上的某塊樹皮中取出信。
最後,消失在夜色中。
...............
鐵群島,派克島。
三艘黑色長船緩緩駛進君王港。
阿莎·葛雷喬伊站在黑風號的船首,神情興奮地望著君王港。
「哈哈,到家了!」
「快,再快點!」
沒有近鄉情怯。
相反。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自己的父親、叔叔面前展示自己的劫掠成果。
一想到他們待會的震驚神情。
阿莎·葛雷喬伊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事實上。
接下來的事情,正如阿莎所料。
當她攜帶著滿載而歸的財物回到派克城時,就連沒對她抱有多大希望的維克塔利昂也不由為之震驚。
「好,好啊!」
「阿莎,你做的好啊!」
燈火通明的議事廳內。
巴隆·葛雷喬伊坐在海石之位上,望向阿莎的眼中儘是滿意。
他環視四周,想要向自己的弟弟們誇耀自己的繼承人。
可卻發現攸倫還沒到。
「攸倫人呢?」
「他在幹什麼?」
「這麼長時間,怎麼還沒過來?」
維克塔利昂站在下首,回道:「誰知道,或許又在玩哪個女人吧」
結果一語成讖。
這時,負責去叫攸倫的鐵種神情蒼白地從廳外狼狽地爬回來。
「你怎麼回事?」
「攸倫呢」
巴隆臉上的喜悅漸漸消失,一抹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果然。
那鐵種顫巍巍地答道。
「攸倫...大人正在和......維克塔利昂大人的...鹽妾......私通!」
剎那間。
維克塔利昂如遭雷擊。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猛然爆發出劇烈的煞氣。
「混蛋,我要殺了他!」
可坐在海石之位上的巴隆卻喊住了他。
「站住!」
「你想弒親嗎?!」
他頓了頓,眼中同樣殺意畢露。
「該死的攸倫,居然敢違背淹神的教義」
「去,把他給我抓過來」
「我要親自審判他!」
「阿莎,你留在這,好好看著!」
阿莎神色一垮,心中的得意和喜悅蕩然不存。
她只能老老實實地站在自己父親的下首,等待著待會的審判。
而等攸倫被押進來時。
巴隆也已經想好了對他的處罰。
「以鐵群島葛雷喬伊的名義,我宣布今日起正式驅逐攸倫·葛雷喬伊」
「除非我死去,否則他永遠別想回來!」
攸倫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臨走前。
他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女,露出了某種異樣的神色。
「阿莎,你的第一次應該空手才對」
「是誰?」
如果謝爾比在這,就會發現鴉眼的驅逐被提前了三年。
大海的浪潮已經逐漸變得洶湧起來。
而謝爾比也正式開始了公司的第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