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後。
五艘謝爾比大船緩緩駛入里斯港口。
謝爾比站在跳板頂端。
海風吹起他銀金色的長髮。
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里沒有一絲重回里斯的喜悅，唯有冬湖般的平靜。
「這就是里斯？」
山姆站在謝爾比身後，好奇地向四周張望。
無論是港口喧鬧的聲音，還是空氣中香料和魚腥混合的味道，都讓第一次過來的他為之沉醉。
「沒錯，這就是里斯！」
謝爾比淡淡地回了一句。
此刻。
這座號稱「可愛」的城邦，在他眼中就像一隻張開了無數複眼的巨獸。
還沒下船。
他就感覺到了那種如芒刺在背的窺視感。
那不是普通的好奇。
那是貪婪、惡意與各種叵測心思交織而成的無形大網。
碼頭上。
原本喧鬧的苦力們似乎有意無意地放慢了動作，眼神偷偷向這邊瞟來。
街角陰影處。
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湧上來乞討。
相反。
他們壓低了帽檐，轉身鑽進了巷道深處。
甚至——
就連遠處情慾園的露台上，都有人正舉著青銅望遠鏡，向這邊窺視。
他們都在看。
看——
這個背負著四百萬金幣巨債的謝爾比議員，究竟要在里斯攪些什麼風雨。
「走吧！」
「還有很多大人物在等著我呢」
謝爾比招呼一聲，邁步走下跳板。
他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
仿佛他踩著的不是布滿魚鱗和污泥的碼頭，而是通往商業帝國的紅毯。
此時。
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章的漆黑馬車早已停在棧橋盡頭。
謝爾比沒有猶豫，徑直上了馬車，鑽進了那片令人安心的昏暗中。
車廂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熏衣草香。
瑟蕾妮夫人端坐在絲絨軟墊上，正笑盈盈地望著謝爾比。
她今天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高領長裙，銀髮一絲不苟地盤起，膝蓋上放著幾份文件。
她看起來就像一位優雅的貴婦人。
只有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顯示出她不同於常人的地方。
「歡迎回家，我的議員大人」
瑟蕾妮的聲音慵懶而風趣，「為了迎接你，碼頭上足足有十二個眼線」
「三個是總督的，一個是泰洛西的，一個是密爾的」
「剩下的......大概都是你的盟友」
謝爾比在對面坐下，身體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那是他在外人面前絕不會展露的鬆弛。
「盟友？」
謝爾比眼光一閃，「難道皮爾斯他們又生出了別的想法？」
「嗯，局勢比你想的還要糟糕」
瑟蕾妮抬起頭，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變得犀利。
「總督這段時間，一直通過卡貿易文書，試圖逼迫霍斯特等人屈服」
「明天的總督議會，他一定會藉機發難」
「你要做好準備！」
謝爾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看來我們的總督大人急了啊」
「還有別的消息嗎？」
「有！」
瑟蕾妮從那疊文件中抽出一張薄薄的信箋，遞給謝爾比。
「此前，你讓我注意維斯特洛的動靜，我發現確實有人逃到了里斯」
謝爾比接過信箋，上面只有一行字。
「喬拉·莫爾蒙和他的妻子琳妮絲·海塔爾？」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對於喬拉·莫爾蒙，謝爾比自然不會陌生。
畢竟——
未來，他也算是龍媽丹妮莉絲死心塌地的裙下臣之一。
「沒錯！」
瑟蕾妮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嘲弄。
「這位莫爾蒙爵士為了滿足他那小妻子的虛榮心，已經快要把家底掏空了」
「他們現在住在城西，那是貧民窟和富人區的交界處，最適合滋生絕望的地方」
「那位海塔爾的小姐，最近可是頻繁出入某些高檔場所」
「她對奢華的渴望就像沙漠裡的旅人渴望水一樣」
謝爾比將信箋揉碎在掌心，叮囑瑟蕾妮。
「先看著他們，不要驚動」
「這兩人或許未來會有用」
他已經打算要將莫爾蒙招攬在麾下，然後派他去將丹妮莉絲兄妹帶到里斯。
瑟蕾妮聽到後，眉頭挑了挑。
「這兩人有什麼用？」
「我聽說這位莫爾蒙爵士是在維斯特洛的北境待不下去，才跑到里斯的」
「你就算將他招攬麾下，也不過是多一個護衛」
謝爾比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價值」
「只要用對了地方，就算是一個乞丐都能發揮出偌大的妙用！」
聞言，瑟蕾妮雙眸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見她如此。
謝爾比笑看著她，稱讚道：「不過夫人你還真是讓我驚喜啊」
「這才一個多月，我們的情報網絡就已經順利搭建起來了啊」
瑟蕾妮回過神，搖了搖頭。
「哪有那麼簡單，我的議員大人」
「這些並不是什麼秘密，只要用心去看，總會發現的」
「更何況，最近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
「有些人已經開始往我們的隊伍中摻沙子了」
她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微笑。
「我正好利用他們的情報網絡，來達成我們的目的」
謝爾比提醒道：「要小心甄別，別被有心人利用了！」
「嗯，我會注意的」
瑟蕾妮點了點頭，又解釋了一句。
「我也是缺少可信的人手，只能暫時如此行事」
「里斯的黑暗面，要是沒有值得信賴的人手，貿然插足只會引火燒身」
謝爾比心中卻忽然一動。
「我這次過來，把山姆也帶來了」
「他在莊園待不下去，嚷嚷著要過來幫我」
他略微停頓了片刻，迎著瑟蕾妮的雙眸，詢問。
「你覺得讓他來幫你，如何？」
「山姆？」
瑟蕾妮臉上浮現一抹思索，「他確實值得信賴」
「可是他的能力怕是難以勝任情報工作吧？」
謝爾比搖了搖頭，「不是處理情報，是做你手中的一把刀！」
瑟蕾妮瞬間瞭然。
「如果是刀，那山姆確實合適」
「我正缺一個足夠兇狠、又絕對忠誠的打手來震懾那些宵小」
謝爾比臉上露出微笑，「既如此，稍後我和他說一下」
他頓了頓，又將話題引到明天的議會上。
「夫人，我這次過來帶來了足足五船的貨物」
「這些船上的貨物暫時不要動」
「等明天總督會議開始後，你派人將船上貨物統統放到倉庫里，嚴加戒備」
「我會讓威廉的人聽從你的命令」
瑟蕾妮優雅地頷首，嘴角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霉鬼，做我們的第一個對手？」
「哈哈......」
謝爾比低笑了兩聲，「那就要看明天的總督議會了」
瑟蕾妮也捂嘴輕笑了起來。
稍後。
她才正襟危坐，提醒道：「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謝爾比想了想，低聲道：「等抵達府邸後，你替我約見皮爾斯等議員」
「告訴他們，今晚老地方見」
瑟蕾妮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
「那梅瑞斯和普萊斯塔他們呢？」
謝爾比回道：「梅瑞斯剛剛和我聯姻，他們不會立即放棄我的」
「最起碼，他們也要看看我的第一步計劃效果如何」
「只要滿足他們，梅瑞斯和他的原料派就會一直支持我！」
瑟蕾妮夫人眉頭微蹙，「怕就怕他們的胃口沒那麼容易滿足啊」
「呵呵......」，謝爾比自信笑了笑，「恰恰相反，我怕他們的胃口沒那麼大！」
「里斯的市場太小了，想要養活公司都夠嗆」
「只要他們的胃口足夠大，我們才能有錢有資源去掠奪別的市場！」
瑟蕾妮望著眼前意氣風發的謝爾比，臉上浮現一抹複雜的神色。
她既期待謝爾比描繪的未來，又害怕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到最後。
瑟蕾妮也只能相信謝爾比。
馬車繼續前行，駛入謝爾比家族的府邸。
眼下——
這座府邸已經被瑟蕾妮買來的奴隸重新打理，煥發出新的生機。
在叮囑山姆過後。
謝爾比靜靜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緩緩閉上了眼。
黑暗中。
他仿佛能聽到整個裡斯城貪婪的呼吸聲。
「接下來，該去安撫那些快要被嚇破膽的盟友了」
晚上十一點。
蜜水園。
這座情慾園位於歡愉大道的角落，是霍斯特議員的產業。
平常也是中立派議員聚集的場所。
此刻。
謝爾比的馬車出現在情慾園的後門。
負責守衛的護衛只看了一眼，便讓馬車駛了進去。
很快。
在女僕的帶領下，謝爾比直接走進了情慾園中隱蔽的別墅房間。
房間裡，燭火搖曳。
皮爾斯、霍斯特、羅傑斯以及瑞貝卡四人正躺在沙發上，沉默不語。
當看到謝爾比進來時。
四人浮現出不同的神色——
皮爾斯平靜，霍斯特煩躁，羅傑斯和瑞貝卡則如釋重負。
不過。
他們誰也沒有起身迎接。
「維昂，你終於來了！」
霍斯特神色憔悴，眼中快速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焦躁。
最近這段時間。
總督對他步步緊逼，試圖將他逼離中立派。
以至於，他現在的生意都受到了影響。
此刻。
霍斯特瞥了一眼女奴以及她手中的手提箱，揮了揮手，示意她關上門離開。
女奴將手提箱交給謝爾比後，便行禮離開。
等女奴離開後。
他才繼續說道：「我還以為你連明天的議會都不打算出席了呢」
謝爾比拉過一把椅子，坐在了四人兩張沙發中間。
他將手提箱放到腳下，回道。
「怎麼會！」
「明天可是好戲登場的時間，我怎麼會錯過呢？」
謝爾比神色鎮定，與霍斯特的焦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好戲登場？」
皮爾斯眼中閃過一抹探究，「你的計劃明天要開始了嗎？」
「確切來說，是後天！」
謝爾比心知這些人包括梅瑞斯他們都在等自己的行動。
然後——再決定是否繼續支持自己。
所以。
他微微一笑，將腳下的手提箱打開，取出了一個精緻的小玻璃瓶。
這是科本和尤里用新工藝提煉出的最新成品。
不同於市面上那種渾濁且帶著雜質的鍊金藥劑。
這瓶液體清澈透亮，呈現出完美的琥珀色。
「這是......」
皮爾斯等議員不由坐直了身體，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玻璃瓶。
沒等他們繼續開口，謝爾比便拔開了瓶塞。
瞬間。
一股極其純粹、濃郁卻不刺鼻的香氣在房間裡炸開。
霍斯特愣住了。
他是香料商起家，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他深深嗅了一口，臉上露出了陶醉而燥熱的神色。
「這是......你們新研發的頂級貨？」
「這香氣...純度......至少要經過五次以上的蒸餾，起碼價值十金幣」
「成本一定很高吧？」
謝爾比伸手將玻璃瓶遞到霍斯特的手上。
「霍斯特叔叔不愧是行家啊！」
謝爾比稱讚了一句。
等霍斯特接過玻璃瓶。
他才伸出三根手指，搖搖頭，笑道。
「恰恰相反，這瓶的成本僅僅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
「如果原料的渠道也在我們手中，那成本還會進一步下降！」
「什......什麼？」
霍斯特手一抖，差點把瓶子摔了。
皮爾斯等人也不由神情一驚。
「維昂，我們現在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你還拿這些假話來騙我們？」
「就算是你的父親再世，謝爾比工坊生產的頂級貨也不可能這麼便宜！」
坐在霍斯特對面的羅傑斯眼光閃動，試探道。
「羅傑斯叔叔，如果我連這點底牌都沒有的話，又怎麼奢望諸位叔叔幫我呢？」
謝爾比的雙眸在燭光下熠熠生輝，那是魔鬼誘惑凡人時的光芒。
「想必諸位叔叔已經清楚，我今天運來了五艘大船」
「沒錯，那上面全是這等貨！」
「只待明天議會結束，這批貨就會流入里斯的各大情慾園中」
「並且，售價只有原來的60%！」
轟——
在場的議員們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作為最成功的商人之一，他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這是一場屠殺。
一場對舊市場的血腥屠殺！
原先的焦躁從他們眼中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貪婪！
「明天......」
皮爾斯喃喃自語。
他猛然抬頭，臉上露出微笑。
「維昂，這批貨想要全鋪出去，你還需要推銷的人手」
「我在里斯有一批人手，可以借給你用」
「你覺得如何？」
話音剛落。
霍斯特等人也會意過來，紛紛熱情地開口。
「哈哈，我手中也有一部分人」
「大家都是安布雷拉的股東，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沒錯，就算其他情慾園的大門再怎麼結實，我們也會想辦法將大門踹開」
謝爾比裝作受寵若驚的模樣說道：「這...這不合適吧？」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
「賺錢嘛，不寒磣」
霍斯特議員笑著回道。
「既然如此，那明天議會開始後，還請諸位叔叔派人去找瑟蕾妮夫人」
謝爾比卻之不恭道：「她會統籌安排一切」
皮爾斯等人相繼點頭。
正事談完。
一行人又開始一邊飲酒，一邊談起里斯的其他事情。
直到深夜十二點後，眾人才散去。
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