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沉悶的轟鳴聲中。
議會廳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
剎那間——
一股混合著濃郁薰香、昂貴絲綢以及權力氣息的冷風撲面而來。
「走吧，好戲要開場了！」
梅瑞斯手握象牙權杖，率先走了進去。
謝爾比整理了一下領口那枚議員胸針，也跟著邁步走入。
而在他進入後，青銅大門再度緩緩關上。
議會廳內。
謝爾比緩步上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這座穹頂高達五十尺的圓形大廳——
由來自瓦雷利亞廢墟的黑石與里斯本地的白大理石交錯砌成，象徵著這座城邦在灰燼與財富中重生的歷史。
三十三把代表著最高權力的紅天鵝絨高背椅圍繞一張雪松圓桌環形排列。
羅嘉倫總督坐在正對青銅門的座椅上。
他的身前圓桌上，還擺放著一把象徵里斯總督的龍骨之錘。
而以他為中心——
銀行派、原料派、中立派涇渭分明。
如今，三十三張座椅大部分已經坐上了人。
唯有寥寥九張椅子上沒人。
除去剛剛抵達的梅瑞斯和謝爾比。
其餘還沒到的議員——
要麼還在海上航行，要麼還在別的地方談生意。
此刻。
議事廳的二十四位，如同神龕上的雕塑，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走進來的謝爾比。
他們望著那副瓦雷利亞頂尖血脈的容顏，神情各異。
謝爾比無視這些異樣的目光，神色從容地走向屬於謝爾比家族的席位。
那是背對青銅門的位置。
他的左邊是皮爾斯，右邊則是霍斯特，正面則直視總督。
謝爾比剛一落座，兩道充滿惡意的目光便如毒蛇般纏繞上來。
坐在他左側對面的——
是兩個身穿紫色長袍的中年人。
其中一個有著酒糟鼻，另一個則瘦得像根竹竿。
巴隆·泰瑞斯、考利斯·雷恩。
謝爾比的腦海中瞬間浮現這兩個名字。
他們曾是原主父親生前信任的中立派盟友，卻在曼德·謝爾比確定死訊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倒向了羅嘉倫總督。
絲毫不顧及與謝爾比家族的昔日友誼。
「他們兩人的手中，掌握著里斯20%的鍊金市場份額」
「看來他們想要侵吞我的市場份額，是巴不得我去死啊」
謝爾比眼珠一轉，便明白了兩人的心思。
可以說——
除了總督，他們是最害怕謝爾比家族死灰復燃的人。
泰瑞斯誇張地大聲道：「喲，這不是我們的維昂少爺嗎？」
他的聲音尖銳得像是在刮擦玻璃，故意讓整個議會廳都能聽見。
「我聽說你在海上好不容易賣屁股逃回來，居然還敢誇下海口說一年還清四百萬債務」
「怎麼，你是打算把鍊金島上的石頭變成金子來還那四百萬嗎？」
「還是說......」
泰瑞斯猥瑣地笑了兩聲，充滿欲望的目光在謝爾比俊美的臉上流連。
「你打算去香水大廳掛個牌子，畢竟那裡的生意可是無本萬利啊」
周圍的銀行派議員們爆發出一陣附和的鬨笑。
瘦竹竿雷恩也陰陽怪氣地說道。
「泰瑞斯大人，你太高估了我們維昂少爺的價值」
「就他這幅身體，哪能賣得出四百萬金幣」
「頂多值個上千金幣了不得了」
剎那間。
連原料派的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謝爾比沒有反駁，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沒有。
「叫吧，盡情地叫吧」
「等過了今天，就從你們開始下手」
「到時候，我會讓你們跪下哀嚎著求我！」
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里閃過一閃而逝的冷酷。
隨即，又保持沉默。
泰瑞斯兩人看到他這副軟弱可欺的模樣，內心的警惕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肆無忌憚的輕蔑。
可就在他們還想開口譏諷的時候，一聲威嚴的低喝從前方傳來。
「夠了！」
萊索·羅嘉倫坐在那把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總督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不需要像那兩隻狗一樣狂吠。
獅子只需要在那兒——就是威懾！
「議會是討論城邦未來的地方，不是肆意玩樂的情慾園」
羅嘉倫淡淡地掃了那兩人一眼。
泰瑞斯和雷恩立刻閉上了嘴，縮回了座位。
見狀。
羅嘉倫輕咳一聲，宣布道。
「由於其餘幾位議員暫時無法返回里斯，所以總督議會正式開始」
「今天只議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爾比，最後落在了自己左側下首的梅瑞斯身上。
「梅瑞斯大法官要提交一份新的商業法案」
「你們看一看，來決定是否要通過頒布！」
話音落下。
由謝爾比撰寫謄抄、梅瑞斯提交的法案文書被早已等候的男僕拿起，迅速分發給在座的每一位議員。
《里斯商業組織形式改革法案：關於設立有限責任公司的提議》。
議會廳里響起了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起初，議員們的臉上還帶著漫不經心。
但隨著閱讀的深入，那種漫不經心逐漸變成了驚訝、沉思。
甚至——是貪婪！
股權分割、風險隔離、融資渠道、董事會制度......
這些超越時代的商業概念——
雖然經過了維昂的「本土化」修飾，但依然像是一道閃電，照亮了這些奴隸商人的腦海。
他們看到了一種可能。
一種可以將風險甩給別人，將利益無限放大，甚至可以通過複雜的股權結構，將家族財富永遠傳承下去的可能。
尤其是萊索·羅嘉倫。
這位掌控著里斯金融命脈的總督，手指在「A類決策股」和「股權質押」這幾個詞條上反覆摩挲。
作為銀行家——
他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嗅到了這個法案背後的血腥味和價值。
「天才的設計！」
羅嘉倫在心中驚嘆。
這種「公司」一旦成立，就像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對面那個看似恭順的少年。
「難怪他能說服梅瑞斯和普萊斯塔」
「他不是在賣家產，他是在賣規則......」
羅嘉倫雙眸死死盯著眼前的法案文書，內心猶豫不決。
如果是平時，羅嘉倫絕不會允許這樣一個不可控的變量出現。
但現在......
「這小子欠我四百萬」
「如果我通過了這個法案，讓他的公司合法化」
「一旦他還不上錢，我便可順理成章地接受他的公司」
「然後，再以此為跳板，侵吞他的股東！」
一個陰毒的計劃在羅嘉倫的腦海中成型。
如果在奪取議員席位的路上，謝爾比的家族產業對他只是小有胃口的話。
那梅瑞斯他們加起來的份量，足以讓他飽腹一頓。
這份法案不是給謝爾比的保護傘。
而是羅嘉倫為自己準備的盛宴！
「諸位！」
羅嘉倫主意已定，他合上法案，聲音在大廳內迴蕩。
「雖然這份提案有些激進」
「但不得不承認，它為里斯的商業繁榮提供了一種新的思路」
「在這個競爭激烈的時代，我們需要......整合力量！」
他竟然在幫謝爾比說話？
不止是泰瑞斯和雷恩，就算是梅瑞斯和謝爾比也摸不著頭腦。
原本謝爾比和梅瑞斯都已經商量好了。
如果羅嘉倫不同意，那梅瑞斯就動用自己大法官的權力，強行推行一年。
可現在完全用不上了。
謝爾比和梅瑞斯對視一眼——
魚兒，咬鉤了！
「我同意」，梅瑞斯第一個開口，「法律應當服務於繁榮。」
「我也同意。」
普萊斯塔緊隨其後。
「附議。」
「附議。」
在中立派、原料派以及總督本人的授意下，一隻只手舉了起來。
就連那些原本準備看笑話的銀行派議員，在看到總督的態度後，也紛紛舉手。
全票通過。
「很好。」
羅嘉倫拿起龍骨之槌，重重落下。
「砰！」
清脆的撞擊聲宣告了舊時代的結束。
「《公司法案》正式通過」
「謝爾比議員，祝賀你的安布雷拉成為里斯第一家註冊的公司」
「希望你能儘快壯大公司的規模啊！」
羅嘉倫審視著謝爾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那笑容，就像是在看著一頭正把自己養肥的豬。
而謝爾比也同樣報以微笑。
「聆聽您的教誨，我的總督大人」
「我會讓安布雷拉......成為您從未見過的龐然大物。」
大到......足以噎死你。
當維昂走出議會大廳時，陽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滿海風和自由氣息的空氣。
法理已成，公司已立。
接下來。
就是讓那兩條叫囂的狗——泰瑞斯和雷恩，成為新秩序下的第一批祭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