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半小時。
當里斯議會廳的議員們還在驚喜地閱讀著公司法案時。
里斯最繁忙的中央港口，瑟蕾妮夫人即將為謝爾比射出第一支箭矢。
五艘漆黑的謝爾比大船，像五座沉默的鐵山，已經在泊位上靜靜停靠了一整夜。
它們吃水極深，船底甚至沒過了藤壺層。
那是船隻滿載的標誌。
「動起來！」
「都tm給老子動起來！」
「誰敢偷懶，老子就把他塞進酒桶里淹了！」
一聲如雷般的咆哮炸響。
山姆右手握著一把里斯彎刀，站在棧橋上怒吼。
在他身後——
是一百多名瑟蕾妮招攬的打手，以及神情冷峻、手握武器的黑石傭兵團成員。
他們組成了一道人牆，將看熱鬧和別有用心的人群擋在外面。
而在人牆內，瑟蕾妮花重金僱傭來的數百名碼頭苦力正在忙碌著。
隨著五艘船的側舷吊橋轟然落下，這場矚目的搬運開始了。
沒有傳送帶，沒有機械臂。
只有最原始的人力。
苦力們喊著號子，如同工蟻一般，背著那些烙印著謝爾比家族徽記的沉重木箱，匯成了一股黑色的洪流。
汗水、呼喊、木箱落地的悶響。
在上午十點的陽光下交織成一曲粗糲的交響樂。
短短半個小時。
碼頭搬卸的貨箱隨著不斷匯聚的人群越來越多。
「我的天啊，這麼多藥劑？」
「謝爾比究竟想幹什麼？」
銀行派、原料派、中立派、海軍......
甚至——
還有其他貿易城邦的眼線，都在緊緊盯著碼頭中央的瑟蕾妮夫人身上。
他們內心隱隱感覺——今天將要有了不起的事情發生。
而作為全場的焦點。
瑟蕾妮坐在一把臨時搬來的高背椅上，頭頂撐著一把紫色的絲綢遮陽傘。
她平靜地看著眼前這混亂卻又充滿力量的場景，眼中閃過一抹期待。
雖然她不清楚議會大廳的結果如何。
也不知道公司法案能否通過。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一旦這麼多頂級的產品流入市場，整個裡斯將徹底瘋狂。
「標準......」
「原來這就是標準的力量！」
瑟蕾妮夫人回想當初在府邸的談話，內心越發欽佩謝爾比的遠見。
這時。
一個穿著絲綢制服、滿頭大汗的港口稅務官擠過人群，在山姆的注視下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他是銀行派議員巴隆·泰瑞斯的人。
「夫人，這不合規矩」
「這麼多的鍊金藥劑進入里斯，按照行會規矩......」
稅務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瑟蕾妮冷冷地打斷。
「行會規矩？」
「我想你忘了里斯鍊金行會的主導人是誰！」
「是謝爾比議員！」
稅務官眼神流露出一抹不屑。
「夫人，那是以前，現在是......」
「你給我提現在？」
瑟蕾妮當然清楚現在鍊金行會的主事人是泰瑞斯議員。
所以，她再次打斷道：「那好，我就跟你說說現在！」
她扭頭對著身後的男僕遞了一個眼色，男僕立即上前遞給稅務官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由梅瑞斯大法官簽署的安布雷拉公司特許經營令。
「安布雷拉......公司？」
稅務官接過文件，瞬間大吃一驚。
瑟蕾妮站起身，身高雖不及對方，氣勢卻完全碾壓。
「這份文件證明了安布雷拉公司獨立於鍊金行會之外，不受行會約束」
「如果你有意見，可以去找梅瑞斯大人申訴」
「或者......」
她指了指旁邊手握彎刀獰笑的山姆，「去問問我的安保總管同不同意！」
稅務官看著那個猙獰的刀疤臉，又看了看文件上的大法官印章，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最後，他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後。
此時此刻。
碼頭周圍已經圍滿了聞訊而來的其他貿易城邦的商人、渠道販子，以及各大家族的眼線。
他們貪婪地盯著那些堆積如山的木箱。
謝爾比家族的鍊金產品向來以質量上乘著稱，但自從哈爾曼接手後產量便大不如前。
如今這五船貨，簡直就是一座金山。
「夫人，開個價吧！」
一個來自泰洛西的奴隸商高聲喊道，「如果是以前的價格，我要五十箱！」
「閃開，我要一百箱！」
另一個胖商人揮舞著錢袋。
瑟蕾妮微微一笑，對著山姆點了點頭。
山姆會意。
他立即讓幾個碼頭苦力隨便搬來十個木箱。
這些每箱十瓶的鍊金藥劑堆成品字形，立在眾人身前。
「諸位」
瑟蕾妮夫人走到木箱前，對著那些商人大聲道。
「今天，我們安布雷拉公司不是來做一錘子買賣的！」
「我們是來制定新的鍊金標準！」
她揮了揮手。
山姆立刻帶人撬開了那十個木箱正前方的擋板。
陽光下，整齊排列的水晶玻璃瓶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這是最新批次的「玫瑰之夜」。
只一眼。
在那些來自其他貿易城邦的商人中，有識貨的人望著那純淨的藥液，瞬間陷入了驚喜。
「稀品！」
「全是稀品啊」
而當瑟蕾妮讓人打開頂層的十幾個玻璃瓶時，那些鍊金藥劑散發的香味瞬間征服了這群奴隸商人。
「不——這是珍品！」
「諸神啊，難道這裡面的所有藥劑全是這個檔次的嗎？」
有泰洛西同樣開情慾園的奴隸主忍不住驚呼了起來。
瑟蕾妮微笑著肯定道。
但她的答覆，卻讓剛才還在喊著購買的商人沉默了下來。
「呵呵，全是珍品？」
碼頭的陰影中，泰瑞斯議員的眼線冷笑了兩聲。
「這女人肯定會大幅度漲價！」
他側頭對著身邊的同伴低語，「謝爾比欠了四百萬，急需回血」
「只要他們敢漲價......」
他的同伴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謝爾比的東西本來就貴」
「再漲，誰能買得起？」
「到那時，那些大人物們只要再推波助瀾，這些貨非得砸他們手裡不可」
而另一邊的總督和其他議員的眼線也同樣這麼認為。
他們臉上掛著一抹輕鬆的微笑，坐等著瑟蕾妮公布價格。
然而。
瑟蕾妮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們的如意算盤。
「為了慶祝安布雷拉公司的成立，也為了感謝各位的支持」
「今天，我們交個朋友！」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另有深意的弧度。
「即刻起，安布雷拉公司的產品，在原有價格的基礎上——下調 10%。」
「且，不限購」
「現貨，即刻提貨，貨無停止！」
死寂。
整個碼頭陷入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海浪拍打棧橋的聲音在迴蕩。
降價？
在品質提升的情況下降價？
而且是降一成？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
更不符合里斯人貪婪的本性！
「瘋了...他們瘋了......」
泰瑞斯議員的眼線，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變成了驚恐。
「這是在割肉自殺！」
不，這不是自殺。
那山呼海嘯般的「我要訂貨」的吼聲迴蕩在耳邊。
他呆滯地看著那些瞬間陷入瘋狂、像野獸一樣沖向瑟蕾妮的貿易商人，內心只有一個念頭。
「變天了！」
「謝爾比......這是要掀桌子啊！」
恍惚間。
他透過那喧囂的人群，仿佛看到了那五艘黑帆大船背後，正緩緩站起一個看不見的巨人。
那個巨人揮舞著名為「標準化和流水線」的鐮刀，正準備收割這個城邦里所有還沉浸在手工作坊舊夢裡的人。
「快！」
「快回去報告大人！」
而在黑石傭兵團的身後。
瑟蕾妮望著拼命呼喚購買商品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動人的微笑。
謝爾比的第一支箭，命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