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大廳沉重的青銅門轟然關閉。
二十六位議員三三兩兩地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迎接他們的是正午刺眼的陽光，以及比陽光更灼人的消息。
台階下。
各大家族的管家和探子早已等候多時，像一群受驚的烏鴉般圍了上來。
原本應該各自散去的議員們，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
有人震驚，有人疑惑。
更多的人則看向了那個走在最後，神色從容的銀髮少年。
唯有謝爾比的盟友股東們，不動聲色地彼此對視一眼。
「終於開始了......」
他們的內心不約而同地升起同一個念頭。
「維昂，時間還早」
「不如去香水花園，喝一杯如何？」
這時，走完台階的梅瑞斯手持著象牙權杖，面帶微笑地看向謝爾比。
謝爾比點點頭，笑著應了下來。
「走，坐我的馬車去吧」
「我也想和你聊聊瓦萊娜的事，就讓你的馬車跟在後面」
面對梅瑞斯的邀請，謝爾比沒有拒絕，含笑道。
「梅瑞斯大人，稍待，我去吩咐一下馬夫」
等看到梅瑞斯點頭後。
謝爾比才轉身向自己的馬車走去，路上又與皮爾斯等人視線交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片刻後。
謝爾比囑咐完馬夫後，便登上了梅瑞斯的馬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向香水花園駛去。
而看到梅瑞斯和謝爾比如此親密，一直旁觀的泰瑞斯和雷恩內心大感不妙。
他們本能地環視四周，想要找自己的盟友商議對策。
可他們卻發現銀行派的眾人事不關己，早已各自離去。
就連總督都已乘坐馬車離開。
「該死的！」
泰瑞斯咒罵一聲，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走，先回去」
雷恩臉色同樣不好，「讓人打聽清楚後，再做決定」
兩人陰沉著臉，登上了各自的馬車，向某處駛去。
梅瑞斯的馬車內。
謝爾比與梅瑞斯隔桌對坐。
由於談話涉及秘密，梅瑞斯將自己的女奴全都趕下了馬車。
「維昂」
梅瑞斯輕輕喚了一聲謝爾比，眼中極富深意道。
「降價10%，恐怕還不足以吞併泰瑞斯和雷恩手裡的市場份額吧」
「你應該清楚，他們手中有一些是銀行派的訂單」
「這是羅嘉倫為了拉攏他們開出的條件」
謝爾比微笑道：「沒錯，眼下的降價確實奈何不了他們」
「我也沒想一口氣吞下他們」
「我只是......」
他迎著梅瑞斯的雙眸，低笑道：「要讓他們有勇氣跟下去！」
「有勇氣跟下去？」
談及正事，謝爾比的神態總是認真的。
他挺直著脊背，自信道：「沒錯，我就是要逼迫他們跟我競爭！」
「只有他們跟下去，里斯的鍊金市場這盆水才會越攪越渾」
「只有他們跟著降價，我們才能繼續降價，不斷拉高他們的沉沒成本」
「直至把他們逼入死路！」
「沉默成本？」
梅瑞斯越想越覺得這個名詞形容的十分貼切。
「話是不錯」
「但想要競爭，必須有充足的貨源」
他眼珠轉動，試探道：「維昂，你有那麼多的人力和物力嗎？」
謝爾比望著眼前的老狐狸，哪還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都這個節骨眼，居然還要打我原料的主意」
謝爾比心中暗罵，面上卻確實一副誠懇的樣子。
「人力，我不缺」
「物力......」
他略微停頓了片刻，才懇求道。
「梅瑞斯大人，這就要仰仗您和您的原料派了」
「哦？」
梅瑞斯靠在車廂上，不緊不慢地說道：「維昂，你想要怎麼仰仗？」
「我幫你幫的已經夠多，你該不會還要讓我也降價嗎？」
「你也知道，原料派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有些議員發起脾氣來，我也勸說不了」
對於梅瑞斯以及他背後原料派的貪婪無厭，謝爾比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準備。
此刻，他神色不變，說出了自己的方案。
「哪裡，我是想讓梅瑞斯大人以一個相對公平的價格售賣原料」
「當然，如果大人願意堵住某些人的原料，我願意額外再多付一成！」
「相對公平？」
梅瑞斯輕聲念叨著，眼睛裡閃過一抹若有所思。
「沒錯，梅瑞斯大人您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降價不是為了自殺，而是為了清場」
「當泰瑞斯他們發現賣得越多虧得越多的時候，整個裡斯的市場就都是我們的了」
「到那時，梅瑞斯大人您將收穫無與倫比的回報」
謝爾比的語氣極具煽動力，讓梅瑞斯心動不已。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我們不能輸！」
「要是因為一些意外的因素，導致穩贏的局勢崩盤」
「我想對你我都沒有什麼好處，不是嗎？」
話音落下。
梅瑞斯徹底沉默了。
而看他這幅樣子，謝爾比卻在心中冷笑了兩聲。
「想漲價再多勞一筆？」
「呵呵......一旦我將剩下的鍊金市場份額吞掉」
「那整個上下游的產業鏈，都將看我的臉色行事」
「到時，我會讓你從我這裡奪走的東西，連本帶利的吐出來！」
在成功將梅瑞斯和普萊斯塔拉上戰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要控制原料的打算。
區區一個鍊金市場，如何能滿足謝爾比的胃口。
他的胃口遠超梅瑞斯的想像。
「利用眼下的競爭，我要壟斷里斯的鍊金市場，進而初步控制上下游的產業鏈」
「以及......逼出羅嘉倫銀行的斬殺線，最後將其擠兌破產！」
謝爾比的雙眸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冷光，接著又為梅瑞斯畫了一張大餅。
「梅瑞斯大人，我知道原料派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漲價，還請告訴他們，我最多接受一成！」
此話一出，梅瑞斯瞬間精神一振。
「當真？」
「比真龍都真！」
謝爾比微微一笑，旋即，又道。
「但我有個條件，大人您也知道現在的情況」
「所以，為了儘可能地避免出現意外，這多出的金幣事成後再付，如何？」
梅瑞斯心知這是謝爾比所能答應的極限了。
再逼下去。
恐怕只會竹籠打水一場空。
「哈哈......」
梅瑞斯展顏一笑，拍板道。
「那就這樣定了，稍後我會親自和其他議員談談」
「我就是豁出這張老臉，也要讓他們同意，為你提供充足的原料！」
謝爾比假裝惶恐，「那就有勞大人您了」
「都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說來，瓦萊娜這幾日也很想您，什麼時候去見見她？」
「改日，改日！」
就在兩人談笑之際，里斯城的風暴徹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