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金行會，頂樓包廂。
這裡，曾是全里斯最令人艷羨的地方之一。
無數鍊金產品的定價權，都在這間包廂的黑檀木圓桌上誕生。
此刻——
占據里斯鍊金市場剩餘40%份額的四位巨頭齊聚於此。
而本該是充滿金錢味道的包廂，卻籠罩著一層令人壓抑的瘋狂。
砰——！
巴隆·泰瑞斯像頭被困的公牛，徒勞地將桌上的酒杯狠狠砸在絲綢軟墊上，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瘋了！」
「謝爾比絕對是瘋了！」
「他......他居然又降價一成！」
「該死的......」
考利斯·雷恩陰沉地坐在陰影里。
他沒有理會泰瑞斯，而是手指無意識地撕扯著袖口，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反倒是坐在他對面的塞利斯·凱雷和戴蒙·瓦利斯兩人，則望著在包廂里來回踱步的泰瑞斯，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不同於專門售賣鍊金春藥的泰瑞斯和雷恩。
他們兩人主要的貨物是鍊金毒藥。
當然。
如今里斯春藥的市場極度火爆，他們也往裡面摻合了一腳。
但相比泰瑞斯和雷恩兩人。
他們頂多是跟著吃點肉湯，遠遠沒有到孤注一擲的境地。
「泰瑞斯議員，你緊張什麼？」
「不就是再降價一成」
「這不恰恰說明謝爾比已經走投無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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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雷靠在沙發上，漫不經心地說道。
瓦利斯也附和著點了點頭。
「沒錯，燒錢已經燒了兩周」
「謝爾比現在又加碼，正說明我們的策略有效，他快要死了！」
他和凱雷議員，不像泰瑞斯和雷恩，全部身家都在眼下的貨物上。
對兩人而言——
就算這批貨全部砸在手裡，也不過損失數萬金幣，遠遠沒到傷筋動骨的階段。
所以，兩人說話格外從容。
「砰！」
泰瑞斯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亂跳。
「他死不死，我不知道」
「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先死了！」
他滿眼血絲，憤憤地盯著凱雷兩人。
「為了跟進上一輪的報價，我拿出了所有的流動資金，購買原料」
「現在我的奴隸們正在源源不斷的生產藥劑」
「要是一個月內賣不出去，那我的倉庫將再也放不下！」
凱雷和瓦利斯不由對視一眼，相繼沉默。
他們很清楚——
以泰瑞斯和雷恩工坊的技術水平，根本無法長時間保存藥劑。
一旦時間過長，本就有雜質的藥劑，效果將會大打折扣。
到那時，誰還去買？
「那就先停下來」
最後，還保持清醒的凱雷提醒道：「謝爾比是走投無路，我們沒必要硬跟下去」
「等他的貨賣完，我們再接手也不遲」
「了不起，現在多虧損一些金幣就是了」
「虧損一些？」，一直沉默的雷恩悶聲道，「我們在原料和藥劑上花的金幣足夠傷筋動骨了」
「現在我們還欠著一部分原料派的錢沒給」
「要是不賣出去，那我們的財富起碼要縮水一半！」
這句話，直接戳到了泰瑞斯的痛楚。
等到了那時，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議員席位又要拱手讓人。
這如何讓他能夠接受。
「要我說，一不做二不休......」
就在泰瑞斯準備魚死網破時，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誰？」
「是我，派洛斯！」
雷恩聽到聲音，瞳孔瞬間一縮，低聲道：「麻煩來了」
他對著泰瑞斯使了個眼色。
泰瑞斯只好壓著火氣，沉聲道：「進！」
一位身穿絲綢長袍、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走了進來。
派洛斯——
這位，掌控著里斯超過十家的情慾園。
如果要問議員空缺，誰最有資格入選。
那毫無疑問，他是最有可能的那一個。
「哦！」
派洛斯環視一圈，面帶微笑，「原來四位議員大人都在，正好省得我到處跑了」
此話一出。
在場的四人都明白了他的來意。
「派洛斯，你想提前續約？」
雖然明知不可能，泰瑞斯還是用一絲期冀的聲音詢問。
可結果卻不出意外。
派洛斯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諸位議員大人」
「我是來告訴你們，這一單結束後，我不打算再續訂單了！」
泰瑞斯和雷恩的臉色瞬間劇變。
「你也想趁火打劫？」
泰瑞斯眼中閃過一絲怒火。
平日裡，派洛斯對自己唯唯諾諾，像狗一樣乞求哪怕一箱貨源。
可現在，這條只會培養床奴的狗居然也露出了牙齒。
「泰瑞斯大人，何必把話說的這麼難聽」
派洛斯慢條斯理地轉動手中的戒指，神情似笑非笑。
「一單生意歸一單生意，您身為議員，也不能強買強賣吧？」
「沒錯，我此前是承諾過要優先給你們下訂單」
「可如今，行情又變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微笑，「除非你們能給我一個更加合理的價格！」
派洛斯的來意很明確，擺明了就是來趁火打劫的。
「合理？」
凱雷冷笑一聲，「你想要多合理？」
「這取決於諸位大人，而不是我！」
派洛斯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了兩瓶鍊金藥劑，輕輕放在了那昂貴的黑檀木桌面上。
左邊一瓶，液體的顏色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渾濁紫紅色。
底部甚至沉澱著少許草藥殘渣。
而右邊一瓶——
裡面的藥液呈現出完美的澄淨琥珀色。
沒有沉澱，沒有氣泡。
泰瑞斯一眼便認出左邊一瓶是自己生產的藥劑。
至於右邊的藥劑，毫無疑問是謝爾比生產的。
「這就是差距，我的議員大人們」
派洛斯指著那兩瓶藥，語氣殘酷得像是一把解剖刀。
「安布雷拉的貨，藥效穩定，起效快，而且不傷身。」
「更重要的是，它的價格居然又降了一成」
派洛斯抬起頭，直視著泰瑞斯的眼睛。
「客人們不是傻子，那些女奴們也不是瞎子」
「同樣的錢，甚至更少的錢，他們能買到完美的神藥」
「為什麼還要買這種帶著藥渣的......洗腳水？」
「你說這是洗腳水？！」
泰瑞斯滿臉憤怒。
他抓起自己的瓶子，想要摔到派洛斯的身上，卻又捨不得。
「如果我繼續吃進您的貨......」
派洛斯一點也不在乎泰瑞斯的反應，而是冷漠道。
「那我每賣出一瓶，就要賠上十個銀幣的差價，還要搭上我的信譽。」
「諸位大人，我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包廂里瞬間被一股異樣的氛圍所籠罩。
凱雷和瓦利斯兩人對視了一眼，彼此會意。
事關自己的利益，他們可不想著搶先開口。
反正他們也只是跟著喝湯的。
而原先一直莽撞暴躁的泰瑞斯，此刻卻詭異地冷靜下來。
他深深看了一眼派洛斯，然後才揮了揮手，不容置疑道。
「來人，請派洛斯大人到別的包廂坐坐」
「我稍後就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泰瑞斯在「滿意」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顯然是在對派洛斯的趁火打劫表示憤怒。
但派洛斯不care。
他微笑著點點頭，轉身，慢步向外面走去。
等包廂門再次被關上。
泰瑞斯才看向一直在陰影中思考的雷恩。
「雷恩，你說怎麼辦？」
「當初說要跟進，可是你的主意，現在別不吭聲啊！」
雷恩卻冷笑道：「還能怎麼辦！」
「原料已經買回來了，錢已經付了，貨也已經造出來了」
「不賣出去，眼下的錢就算白花了」
「你捨得？」
泰瑞斯當然不捨得。
可要想讓像派洛斯那樣的投機者滿意，勢必要大出血不成。
「那我們要降價多少？」
「15%？還是18%？」
「難道和小謝爾比那個混蛋一樣，20%？」
「不」，面對泰瑞斯的詢問，雷恩眼中泛起一抹冷光，「降價22%！」
「什麼？！」
凱雷和瓦利斯瞬間驚呼起來。
「這樣下來，我們可真連一個銅板也賺不到啊」
雷恩瞥了一眼他倆，沒好氣道。
「你們還沒發現嗎？」
「這根本不是什麼降價競爭，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我們想要吞掉小謝爾比」
「可小謝爾比呢，他也想要吞掉我們啊！」
話音落地，泰瑞斯三人如遭雷擊。
「吞掉我們？」
泰瑞斯滿臉的不可置信。
「可他明明欠了總督一年四百萬的債務」
「他就算吞掉我們，加起來也還不上這筆錢啊」
雷恩臉上浮現一抹複雜，語氣中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欽佩。
「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了！」
「想想那份公司法案！」
「如果他拉攏更多的人進入公司，或者將公司估值不斷推高」
「你還覺得四百萬是很多的數字嗎？」
不同於泰瑞斯和凱雷等人。
雷恩這幾天除了忙著賣藥劑，剩餘的時間都在琢磨那套公司法案。
他越看那份法案，越覺得謝爾比深不可測。
「公司估值，配合股權」
「你們試想一下.......」
「如果他吸引更多的議員，甚至像派洛斯這樣的人」
「你覺得他的公司將會膨脹成什麼樣？」
凱雷滿臉疑惑，「可如果這樣，那他的公司還是他的公司嗎？」
「你要是仔細研究了那份法案，就不會問出這麼蠢的問題」
雷恩瞥了一眼凱雷，語氣凝重。
「你們以為他設立A類決策股的用意是什麼？」
「為的就是防止公司脫離控制！」
「可就算如此......」
泰瑞斯也不解道：「他將股權分給更多的人，那盈利十萬，他最多只能分到三四萬」
「小謝爾比圖什麼？」
雷恩卻快速反問道：「那要是盈利一百萬、三百萬、五百萬呢？」
他頓了頓，繼而才解釋道。
「沒錯，他是將錢分出去了」
「可只要盤子變大，他賺的錢依然是之前的數倍以上！」
雷恩的語氣中充滿驚嘆。
直到此刻。
他終於明白謝爾比究竟想要幹什麼。
凱雷悚然一驚。
「你的意思是，他想要吞併我們，然後統一里斯的鍊金市場？」
「除了這個，你還有別的答案嗎？」
雷恩站起身來，拿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葡萄酒。
「小謝爾比下了一盤大棋」
「他應該是跟梅瑞斯議員等人做出了某種承諾，而我們也在他承諾的範圍內」
「只要拿下我們，那就算是總督也奈何不了他們！」
泰瑞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低聲問。
「這件事，總督知道嗎？」
「不清楚，總督......或許也有別的想法」
雷恩神情猶豫。
經過曼德·謝爾比的事情，他打心底地對總督有些發怵。
「現在的局勢，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凱雷議員、瓦利斯議員，你們不要以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雷恩強行壓下曼德·謝爾比的事情，提醒另外兩人。
「小謝爾比一定是想一口氣吞掉我們」
「如果我們不團結在一起，只會被他逐個擊破！」
凱雷議員眼珠轉動，試探性地問道：「那你想讓我們做什麼？」
「繼續統一降價！」
雷恩斬金截鐵道。
「我們要在小謝爾比耗死我們之前，先耗死他！」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吞掉安布雷拉」
「諸位，想想！」
「到那時，整個裡斯的鍊金市場都在我們的手裡！」
瓦利斯心動了，率先開口道：「好，那就統一降到22%」
而凱雷也在仔細思索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附議！」
唯有泰瑞斯——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冷的像塊冰一樣。
「你有把握嗎？」
他死死盯著雷恩，聲音嘶啞。
「我們的流動資金已經快沒了」
「要是再耗下去，就只能抵押莊園和工坊了」
雷恩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不，我們也該找總督兌現他的承諾了！」
泰瑞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也是」
「當初答應他加入銀行派，他可是有過承諾的」
「用這個承諾來換一筆錢，總督應該會同意」
他的神色一下子放鬆許多。
「只要總督答應，那我們就有了足夠的本錢」
「我倒要看看，究竟誰才能耗過誰！」
可話雖如此。
一想到自己的錢將要大打折扣，泰瑞斯就不由肉痛起來。
「該死的小謝爾比，我遲早有一天宰了你！」
他忿忿地咒罵兩聲。
然後，他又派人將派洛斯請來。
很快。
面對新的價格，派洛斯滿臉贊同，愉快地在新訂單上簽了名字。
而接下來的數個小時。
不斷有人得到消息，紛紛過來與泰瑞斯等人洽談新的訂單。
當謝爾比得知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