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會結束後,眾人滿懷心事地向外走去。
其中,梅瑞斯走的最慢。
他叫住謝爾比——
兩人一邊向外走,一邊低聲交談著議會上的事情。
期間。
自然少不了詢問謝爾比會議上那番話的意思。
對此。
謝爾比並沒有隱瞞,而是直言自己對總督有想法。
「大人,不是我非要選,而是我不得不選」
「我孵化了幼龍,如果沒坐上總督的位置,只會成為別人打壓的對象」
「而要是坐上總督的位置......」
他側頭迎著梅瑞斯的雙眸,「有了這十五年,幼龍才能成為巨龍!」
「到那時,我們才能無懼任何人的針對。」
「更何況中立派已經全力支持我,我不能半途而廢」
「大人,你支不支持我做總督?」
梅瑞斯拄著象牙手杖,駐足思慮片刻。
「你既然有這麼多人支持,我想不支持也不行嘍」
他沿著階梯向下走,嘆了一聲氣。
「我會幫你勸說那些老傢伙,但你懂的!」
「原料派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還有銀行派的人,就得靠你自己去拉攏了」
謝爾比跟在他身側,「嗯」了一聲。
「不管如何,我一定會出來競選,到時看看誰的實力夠!」
梅瑞斯又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你這幾天趕緊把銀行那邊處理乾淨,然後再想想如何應對爭議之地的事」
「我有一種預感,風雨欲來啊!」
謝爾比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我會儘快處理乾淨的」
說完,他又和梅瑞斯談起其他方面的事情。
等走出議會廳後。
謝爾比辭別梅瑞斯,坐上馬車,在黑石團的保護下向銀行趕去。
距離他答應兌付的時間已經還剩兩天。
約二十分鐘後。
謝爾比抵達了市政廳前的銀行。
龍旗銀行(原羅嘉倫銀行)的貴賓室里,他靜靜地坐在主位上,聽著萊蒙的匯報。
「大人,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
這位新晉的龍旗銀行行長,眼睛裡布滿了熬夜後的血絲。
自他帶著五十萬金幣抵達里斯後,就被謝爾比委任為銀行的負責人。
萊蒙摘下單片眼鏡,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從身前長桌上的一堆如山般的帳本中,抽出一本燙金封面的黑色帳冊遞給了謝爾比。
「大人,這是羅嘉倫的私帳」
「除了那些被挪空的公款,我還發現了另外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謝爾比接過帳冊,一邊打開,一邊皺著眉頭詢問。
「什麼事?」
「八年前,篡位者勞勃·拜拉席恩曾向自由城邦借貸了三百萬金幣,用於填補國庫虧空」
萊蒙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時鐵金庫作為主要債權人,拉攏了包括羅嘉倫在內的幾個銀行」
「其中羅嘉倫出了一百萬」
「但他當時為了競選總督,根本無法抽調那麼多現金,所以......」
謝爾比快速翻看著帳冊,眉頭緊皺。
「所以什麼?」
「所以,這一百萬是由布拉佛斯的鐵金庫代付的!」
萊蒙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在厄斯索斯,沒有銀行家不畏懼鐵金庫的。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作為交換,羅嘉倫將自己在爭議之地的資產作為抵押」
「並簽署了一份長達十年的利潤讓渡協議」
「他承諾將這些產業未來十年的四成利潤,作為利息支付給鐵金庫」
「以此獲得維斯特洛的貿易特權!」
說完,萊蒙又從桌上取出文件和信件交給了謝爾比。
短短數分鐘。
謝爾比將羅嘉倫與鐵金庫的來往的信件,與維斯特洛的帳冊盡數閱讀了一遍。
「這麼說,與鐵金庫的下一次交割,就在下個月?」
他抬起頭,看向萊蒙。
萊蒙點了點頭,臉色很難看。
「大人,羅嘉倫死了,按照鐵金庫的習慣,他們肯定是找銀行接任者去要」
「可我們根本沒享受到任何利益,難道還要白白出這筆錢嗎?」
謝爾比合上帳冊,手指輕輕敲擊著封面。
他對鐵金庫自然不陌生。
作為自由城邦最富有的銀行,他們對外宣稱「鐵金庫不容拖欠」。
比如說——
如果羅嘉倫還不上,鐵金庫就會支持他的敵人來推翻他。
現在羅嘉倫死了。
這筆爛帳自然就落到了接盤者——也就是謝爾比的頭上。
「看來,我們很快就會有一位來自布拉佛斯的客人了。」
謝爾比淡淡地說道,語氣中並沒有太多的驚慌。
相反。
他回想著帳冊上的交易,腦海中閃過一絲亮光。
他對如何解決爭議之地的局勢隱隱有了頭緒。
不過,謝爾比並沒有深思,而是又將話題拉回「兌付」。
「儲戶統計完畢了嗎?」
「已經統計完畢」
萊蒙又從桌上取出一份文件,遞給謝爾比。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經過兩天兩夜精算後的數據。
謝爾比翻看著文件,瞬間對羅嘉倫銀行的儲戶有了清晰的了解。
根據統計——
存款在五金幣以下的普通百姓,約有四萬八千人,總金額約在六萬金幣左右。
存款在五金幣到一千金幣之間的中產商人和小貴族,約有八百人,總金額約十八萬金幣。
存款在一千金幣以上的大額儲戶,包括各行會會長和大家族代表,共計十三人,總金額高達一百八十萬金幣。
謝爾比望著帳冊上的數字,略感失望。
里斯人口共計八十多萬人,其中奴隸和自由民的比例是三比一。
也就是說里斯公民有二十萬人之多。
他原以為這二十萬人中起碼會有一半的人將錢存進銀行。
可現在僅僅不到四分之一。
「貧富差距太大了,普通民眾壓根就沒多少存款」
「銀行里的錢基本上都是大家族託管的錢」
「經過這檔子事,他們短時間是不會把錢再放到銀行」
「看來我吸儲的目標只能是中低層了」
謝爾比心中暗暗想道。
他放下帳冊,站起身來,凝視著萊蒙。
「萊蒙,我打算將兌付方案這樣制定」
「存款在五金幣以下的,全額兌付,這群人是里斯的基石,不能亂!」
「五金幣到一千金幣的,五折兌付」
謝爾比頓了頓,語氣冷酷如鐵。
「至於那些在一千金幣以上的,給他們兩個選擇」
「要麼拿著兩折的現金滾蛋,要麼......債轉股!」
萊蒙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數字還是倒吸一口涼氣。
「兩折?」
「大人,這是要逼死他們啊,那些人會把銀行給拆了的!」
謝爾比上前兩步,拍了拍萊蒙的肩膀,安撫道。
「那他們也要有這個本事才行,去吧」
「通知這些人,兩天後開始兌付!」
萊蒙欲言又止。
他望著謝爾比自信的臉龐,想了想,還是聽命行事。
而接下來的兩天。
對於萊蒙來說,簡直如同地獄。
他不得不面對一個個暴跳如雷的商人,一個個哭天搶地的貴族遺孀。
有人威脅要燒了他的房子,有人跪在他面前磕頭。
但萊蒙咬著牙,頂住了一切壓力,將大部分中小儲戶安撫了下去。
然而,那些擁有巨額存款的大商人和行會會長,卻並沒有那麼容易屈服。
他們串聯在一起,拒絕簽署任何協議,並準備給謝爾比一點顏色看看。
而就在大商人們醞釀風暴的同時,謝爾比正在銀行的貴賓室里接待兩位特殊的客人。
利桑德羅和瑪塔里斯。
這兩位原銀行派的核心議員,此刻正警惕地坐在謝爾比對面。
隨著羅嘉倫的死,銀行派已經名存實亡。
尤其是凱雷和瓦利斯兩人被羅嘉倫敲詐。
以他倆目前的資產而言,肯定通不過後續的議員資格審計。
到那時——
銀行派的議員只剩下六位,已經很難抗衡與梅瑞斯聯合的謝爾比。
所以,利桑德羅和瑪塔里斯此刻惴惴不安。
唯恐謝爾比對自己也開始下手。
「兩位大人,不用緊張」
謝爾比親自為他們倒酒,態度溫和的讓人如沐春風。
「此次邀請,我是有件喜事想和兩位商議」
可他不說還好。
一說,利桑德羅和瑪塔里斯內心咯噔了一下,臉上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由利桑德羅先開了口。
「什麼喜事?」
謝爾比見兩人連酒杯都不碰一下,也不以為意。
他從旁邊的圓桌上拿起兩份文件,遞給了利桑德羅與瑪塔里斯。
「兩位大人可以看一看」
利桑德羅神情疑惑,他接過文件,草草一眼,便失聲驚道。
「銀行股權轉讓協議?!」
他身邊的瑪塔里斯也跟著震驚起來。
上面寥寥一頁紙,內容一目了然。
謝爾比將龍旗銀行5%的股份無償贈與兩人!
「謝爾比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這個道理,商海沉浮三十多年的瑪塔里斯當然清楚。
他就像被蛇咬到了一樣,忙不迭將手中文件放下,看向謝爾比。
精瘦的利桑德羅則露出貪婪的神色。
不過在聽到瑪塔里斯的詢問後,他也抬頭緊緊盯著謝爾比。
謝爾比微微一笑,「我想和兩位做個朋友!」
他頓了頓,迎著兩人疑惑的目光,低聲道。
「兩位對總督的人選怎麼看?」
話音墜地,利桑德羅和瑪塔里斯瞬間恍然明白。
「謝爾比議員,你想要競選總督?!」
「沒錯!」
謝爾比沒有掩飾,直截了當道:「我想讓兩位在後天的議會上,投我一票!」
「作為報酬,這份5%的股份便是兩位的了」
他略微停頓了片刻,又循循善誘道。
「目前里斯的局勢複雜,但總督的人選卻很清晰」
「要麼是我中立派,要麼是原料派的人」
「以兩位現在的處境,難道還能去選原料派的人嗎?」
利桑德羅兩人默然。
羅嘉倫如今不明不白地死掉。
唇亡齒寒之下,他們當然不願意選一個與自己有嫌隙的原料派的人上台總督。
可要讓謝爾比擔任總督,他們同樣也不太滿意。
畢竟他已經和梅瑞斯聯姻。
「我雖然和梅瑞斯家族聯姻,但我依舊是中立派的領袖」
謝爾比看出了這一點,不動聲色地繼續攻堅兩人的芥蒂。
「更何況龍旗銀行的股份,我上面已經描述的很清楚」
「安布雷拉占比49%,而我個人占比11%,兩位和剩餘的銀行派議員占據30%」
「簽了這份協議,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可以說謊,但是白紙黑字的股份不會!」
他的聲音猶如惡魔般低聲蠱惑。
「兩位大人,我們都是商人」
「所謂商人,就是凡事都可以商量的人!」
「你們覺得呢?」
瑪塔里斯心中有些意動。
但他是出了名的謹慎,此刻仍有顧慮。
「謝爾比議員,如果我們選了你,你該不會過河拆橋吧?」
謝爾比明白他話中的意思,還是害怕自己聯合原料派繼續打壓銀行派。
於是。
他乾脆承諾道:「羅嘉倫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素來的理念,就是有錢大家一起賺」
「合作,才能雙贏嘛」
「當然......」
謝爾比頓了頓,「如果你們不放心,這一條可以寫進協議中,有我們共同簽署!」
話已至此。
瑪塔里斯與利桑德羅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默契地先後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簽了」
謝爾比笑著為兩人取來羽毛筆。
等兩人簽完字,貴賓室的氛圍頓時變得融洽起來。
三人又閒聊了片刻。
在答應了兩人後面的銀行派聚會後,謝爾比親自將兩人送出了銀行。
等兩人的馬車離開。
謝爾比便打算返回銀行,繼續處理事務。
可就在這時,銀行的大廳卻傳來一陣喧譁。
「我們要見謝爾比議員!」
「讓他出來!」
「憑什麼那些平民的錢可以全額兌付,我們的錢就不能?」
吵鬧間。
幾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的大商人餘光一閃,注意到門口的謝爾比。
瞬間。
他們滿臉怒火地趕了過來。
「謝爾比議員,你既然出來了,那就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謝爾比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他認出了領頭的是里斯最大的糧食商人,科萊爾·奧莫倫。
「交代?」
「你想要什麼交代?」
謝爾比推開擋在前面的護衛,走到這群鬧事的大商人身前。
「謝爾比議員,你將我們的錢打折兌付,簡直就是在明搶!」
「羅嘉倫是死了,但銀行還在」
「你既然選擇接手,就應該按照規矩辦事,全額賠付」
「少一個子兒,我就聯合所有糧食商人罷市」
「讓所有里斯人都沒飯吃!」
科萊爾·奧莫倫情緒激動,臉上的肥肉隨著話語不斷顫動。
其他幾個小商人也跟著起鬨,氣勢洶洶。
謝爾比平靜地看著他們,直到喧鬧聲稍微平息,才淡淡地開口。
「罷市?」
「你是在威脅議員?」
他望著為首的糧食商人,語氣平靜的像是在談論天氣。
「你少給我扣帽子,我只是在索要我的錢!」
科萊爾·奧莫倫一副色厲內荏的樣子。
「你的錢......」
謝爾比重複了這句話,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嘲弄。
「我想你們搞錯了一件事」
「這筆錢,是你們存給羅嘉倫銀行的,而不是存給龍旗銀行的。」
「從法律上講,羅嘉倫銀行已經破產」
「現在的龍旗銀行,是我收購的不良資產重組後的新實體」
「也就是說.......」
謝爾比逼近一步,那種上位者的壓迫感讓商人們不由自主地後退。
「你們的債主是羅嘉倫,是那個已經死掉的前總督!」
「你們想要全額兌付?」
「可以,去向議會申請讓羅嘉倫家族賠償吧。」
「據我所知,他的遺產應該還在清算中,或許能分給你們幾個銅板。」
他冷漠地凝視這群人,譏笑道。
「而我,維昂·謝爾比,身為里斯議員,是出於里斯的安定,才願意兌付你們手中的廢紙」
「這是恩賜,不是義務!」
謝爾比的聲音冰冷如刀。
「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要麼,答應這份兌付方案」
「要麼,拿著你們的存單,去羅嘉倫的墳頭上哭去吧。」
商人們徹底傻眼了。
他們原本以為謝爾比會顧忌名聲,會害怕罷市。
但他們沒想到,謝爾比直接用了一手「債務切割」的絕戶計。
向羅嘉倫家族索賠?
別搞笑了。
羅嘉倫在里斯的資產早就被議員們瓜分乾淨,剩餘爭議之地的資產也不是他們能搶到的。
在搞明白這件事以後。
一些跟著湊熱鬧的小商人頓時頂不住壓力。
「我......我簽。」
其中一個小商人顫巍巍地開口。
相比損失全部的錢,他認為現在能拿回一半也算不錯了。
而一旦降低預期,便有更多的人選擇屈服。
中層的商人如此。
那些頂尖的商人更好打發和分化。
面對萊蒙搞不定的大商人——
謝爾比只花了一個小時,以支持他們補額議員為由,讓他們順利答應了債轉股的方案。
有人同意,那剩餘的人便獨木難支。
最後,也只能一個個同意。
至此。
一場看似不可調和的危機,就這樣在謝爾比的規則大棒下,消弭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