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
總督官邸。
謝爾比坐在沙發上,審視著眼前侷促的中年男人。
「西里爾,你有什麼事要見我?」
他不怒自威的聲音迴蕩在前廳中。
「總督大人......」
西里爾的聲音輕微顫抖,似乎被謝爾比的氣勢所攝。
不過。
他很快便強自鎮定下來,開始了自己的匯報。
「營造所掌管的石匠共計兩百餘人,全部是奴隸」
「他們雖然工匠技術出眾,但以前大都被波托斯拿來以權謀私」
「我聽說總督大人在安布雷拉公司施行分級制,我想能否在營造所也這樣處理」
「.......」
謝爾比靜靜地聆聽著。
眼前的西里爾似乎詳細研究過公司法案,對安布雷拉公司的運轉模式也極為熟悉。
他滔滔不絕,大談分級制度的優勢。
在吹捧完謝爾比後——
西里爾又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對分級制的看法,並針對某些問題給出他的解決方案。
「奴隸如果晉升過快,就會導致制度失衡」
「進而會動搖里斯的社會根本」
「總督大人,我覺得是不是應該加強奴隸的管理,對奴隸的工種進行區分」
「就拿營造所的工匠來說」
「他們技術嫻熟,根據現有的制度,他們很容易就能升到三級或四級」
「像他們這樣的人,應該再加上一些條件」
「比如設置年齡界限,三十五歲後失去晉升.......」
作為土生土長的里斯自由民。
西里爾信奉里斯那一套邏輯——奴隸只有產出價值,才能算得上資產。
而奴隸在三十五歲後,漸漸衰老。
他們的價值將會大打折扣。
與其花費更高的成本供養他們。
還不如將這群人完全剝離出社會的福利之外,榨乾他們的最後一點價值,最後讓他們自生自滅。
然後。
把更多看起來有希望的工作交給年輕的奴隸,讓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創造出更高的價值。
周而循環,往復不止。
在西里爾的口中——
如果里斯能維繫這套理論,那麼奴隸創造出的價值將超過此前的數倍以上。
謝爾比很容易就聽懂了西里爾的想法。
不過對於奴隸,他有著自己的一套行事邏輯。
在無力扭轉里斯奴隸制的前提下。
謝爾比只能通過分級制篩選出一部分奴隸,給予他們脫離奴隸身份的希望。
這既是提高公司的效率,也是他內心中的一點柔軟。
可要是按照西里爾的邏輯——
那就是高強度、不間斷、無人性的壓榨奴隸!
短期內,確實可以創造高額的價值。
可代價是,未來幾乎註定會引發奴隸的大規模動亂。
這樣的方法,謝爾比當然不會用。
但同時。
這也讓他意識到眼前的西里爾確實是個人才,只是才能用錯了地方。
等西里爾講完。
謝爾比並沒有立即開口。
他用手指輕輕敲打著膝蓋,凝視著眼前的中年人。
西里爾被謝爾比的目光盯得惴惴不安。
他心中暗想是不是自己的一些話惹的總督反感。
可轉念一想,自己的一切想法都是出自總督的公司方案,總督只會高興才對。
還是說,是因為自己指出了總督制度的漏洞,引起了總督的不高興。
就在西里爾思索應對時,謝爾比開口了。
「波托斯擔任營造所監工這麼長時間,你就沒發現他違法的行為?」
他沒有對西里爾提出的制度發表意見,反而質詢西里爾的立場。
西里爾怔住了。
他瞳孔微微一縮,瞬間明白了總督話中的陷阱。
波托斯貪污公款、私自販賣圖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如果西里爾回答不知道。
可要是他回答知道——
明知違法,卻一直緘默於口,總督會不會質疑自己的品格?
一時間。
西里爾的後背沁出冷汗,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而謝爾比也沒有催促。
他只是用銳利的雙眸凝視著西里爾,靜靜地等待著他給出答覆。
猶豫再三。
西里爾打算賭一把,還是照實話來說。
「總督大人,波托斯的事在市政廳人盡皆知」
「因為他此前是羅嘉倫總督的人,後來又投靠了歐莫倫議員,所以無人敢拆穿」
「我又是他的下屬,更加沒有能力揭穿」
他苦笑了一聲,恭聲道。
「這麼說,你知道了?」
「是......總督大人」
「你知道多少?」
「大概......全部」
「如果讓你出面作證,你能將波托斯的罪名坐實嗎?」
「......能!」
「包括他的同黨?」
「包括他的同黨!」
一問一答間。
西里爾的語速越來越快,語氣也越來越堅定。
他再次gank到了謝爾比的意圖。
謝爾比目光閃動,眼中透出一絲滿意。
「過幾天,法務廳會傳喚你過去,你該怎麼說心中清楚」
「總督大人,我保證如實回答!」
西里爾在「如實」兩字上加重了語氣,示意自己絕對服從總督的命令。
謝爾比沒有再說話,只是徑直揮了揮手。
見狀。
沒得到預期結果的西里爾略感失望。
他也只能彎腰行了一禮後,轉身向外走去。
可就在他剛走兩步,就聽見總督的聲音再次響起。
「萊恩,擬寫文件,讓西里爾暫代營造所監工一職!」
「是!」
剎那間。
西里爾神情一振。
他猛然回身,再次對著謝爾比深深行了一禮。
「好好做!」
等他起身時,謝爾比望著他,露出了一絲笑意。
「是,總督大人」
西里爾激動地回道。
又等了片刻。
他見謝爾比沒有回話,這才懷著狂喜的心情,飛步而去。
謝爾比望著西里爾離去的背影,緩緩靠在沙發上,長舒了一口氣。
這已經是這七天來,他提拔的第十個「忠誠天才」了。
自從那場刺殺之後。
謝爾比借著「調查刺殺」的名義,對市政廳、財政廳和港務廳進行了犁庭掃穴般的清洗。
稅務、港務、城建......
幾乎每一個關鍵部門的舊官僚都被他以涉嫌刺殺為由扔進了地牢。
取而代之的——
是這群像西里爾一樣有才華、有野心、卻一直被壓制的人。
當然。
在提拔這群人之前,謝爾比還要看看這群人是否願意跟自己站在一起。
唯有願意出面坐實自己抓起來的人的罪名。
他才願意重用。
否則。
謝爾比只會讓他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即使這人的能力很強。
對謝爾比而言,忠誠才是第一位的,其餘都靠後。
不過。
這種大刀闊斧的換血,也引起了不少人的私下抱怨。
但在總督的權威下,這些聲音只能在陰溝里迴蕩,翻不起大浪。
「差不多了。」
謝爾比低聲自語,「再殺下去,恐怕連梅瑞斯都要坐不住了。」
最近。
他已經收到了確切消息——
有不少港務廳的官員去找了背後的議員,唯恐自己也受到波及。
議員們當然知道謝爾比是在借題發揮。
原本他們本不想在總督氣頭上出面。
可找的人多了,他們也不得不出面安撫這群人。
最後。
有原料派的議員找上了梅瑞斯,希望梅瑞斯出面,讓總督差不多得了。
事實上。
梅瑞斯也確實派了人過來。
下午時分。
瓦萊娜·梅瑞斯乘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