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行每念一句,蘇寒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清楚系統的霸道,
也預想過這幾個小怪物的變態天賦遲早會藏不住。
但他沒算到在這個短影片泛濫的時代,
引爆點來得這麼野蠻無理。
這不僅僅是關注,這是成千上萬雙拿著放大鏡、
準備把他底褲都扒乾淨的眼睛。
教練是誰?
這個問題,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一個連體校都沒上過的村教。
一個靠系統拔苗助長的「騙子」。
他該怎麼解釋陸星野的神級預判?怎麼解釋沈念那不合常理的防守直覺?
怎麼解釋這座拔地而起的,嶄新的訓練館?
「蘇老師?蘇老師?你還在聽嗎?」
宋知行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在。」蘇寒的聲音有些啞。
「那就好!」宋知行鬆了口氣,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了許多,不再是剛才那種發現新大陸的狂熱,
而是帶著一絲商量的意味。
「蘇老師,我打電話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影片火了之後,很多人都在問這群孩子後續怎麼樣了,
也想給他們捐款捐物。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我想……去你們學校,給孩子們,也給您,拍一個完整的紀錄短片。」
「從他們的日常生活,到訓練,再到你們面臨的困境,全都記錄下來。
如果片子做得好,反響熱烈,我可以在我的帳號上,幫你們發起一次眾籌!」
眾籌。
參賽經費。
這幾個字像電流一樣,瞬間擊中了蘇寒。
他剛剛還在為兩萬塊錢焦頭爛額,走投無路。
而現在,一個可能的解決方案,就這麼透過一根電話線,送到了他的耳朵里。
彷佛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漂來的浮木。
蘇寒靠在冰冷牆壁上的後背猛地繃直了。
兩萬塊的報名費,剛剛還在把他往死胡同里逼,
現在卻有人順著網線主動遞上了一把梯子。
但他乾咽了一口唾沫,硬生生忍住了脫口而出的那個好字。
天上不會掉餡餅,流量這碗飯更是帶著刺的,他在等對方亮出真正的代價。
「但是,蘇老師……」宋知行的話鋒一轉,「我需要您的配合。」
「我需要您,同意接受我的採訪。」
採訪。
蘇寒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冰冷的機身硌得他骨節發白。
他抬起頭,透過宿舍的窗戶,
正好能看到操場上那座在月光下泛著銀光的訓練館。
嶄新的地膠,專業的發球機,孩子們喝下去的體能藥劑……
還有他自己,這個來路不明的穿越者。
這一切,都經不起任何深究。
一旦他站到鏡頭前,就等於把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聚光燈下,任人審視。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
他真的能做到天衣無縫嗎?
「蘇老師?」電話那頭,宋知行感覺到了他的猶豫,
「您……是有什麼顧慮嗎?您放心,我絕對是善意的!
就是想幫幫孩子們,他們不該被埋沒在大山里!」
蘇寒沒有回答。
他的腦海里,一邊是孩子們看到費用明細時,那一張張瞬間黯淡下去的臉。
另一邊,是系統面板上閃閃發光的任務獎勵。
【S級天賦『絕對領域』碎片x1】
【弟子天賦覺醒鑰匙x2】
……
一頭是系統徹底曝光可能帶來的萬劫不復,
另一頭是周德貴那杆怎麼也抽不暢快的旱菸,
和孩子們看著參賽名單時瞬間暗淡下去的眼睛。
為了保全自己,就斷了這幫大山崽子飛出去的路?
蘇寒咬緊了後槽牙,這局棋,他沒法不接。
用他自己的秘密,去賭孩子們的一個未來。
電話兩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夜風從視窗吹進來,帶著山裡的涼意,吹得蘇寒一個激靈。
他看著那座訓練館,那是在全村人的幫助下,一磚一瓦建立起來的希望。
他不能讓這份希望,因為區區兩萬塊錢,就這麼熄滅。
夜風吹過,蘇寒深吸了一口山里微涼的空氣,眼神漸漸變得冷厲。
為了那幾塊璞玉不被蒙塵,他只能去賭。
「我可以接受你的採訪,也可以讓你拍紀錄片。」
蘇寒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我可以讓你來拍,也可以配合你搞什麼紀錄片。」
蘇寒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商量的餘地,透著股發了狠的冷冽,
「但我只要現款,三天內,
你得保證把兩萬塊的參賽費拍在我的桌子上。
能做到,你就買票過來;
做不到,趁早把影片給我撤了。」
電話那頭,宋知行被蘇寒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那股子衝上腦門的狂熱,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頓了頓,背景里噼里啪啦的鍵盤聲都停了。
「蘇老師,這個……我沒法給您打包票。」
宋知行的聲音少了幾分浮誇,多了幾分實在。
「眾籌這東西,看的是影片的熱度和網友的情緒。
熱度越高,共情的人越多,錢就越多。」
他似乎是怕蘇寒失望,又趕緊補充道。
「不過您放心!以現在這個影片的走勢,
只要我的紀錄短片質量跟得上,能把孩子們的故事講好,
把你們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展現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然後給出了一個相對保守又充滿誘惑的數字。
「解決你們的參賽經費,問題不大。
往高了說,甚至還能給學校翻新一下,給孩子們買更好的裝備。」
「五萬?十萬?都不是沒可能!」
五萬,十萬。
這兩個數字,遠比那兩萬塊的報名費更有衝擊力。
蘇寒靠在牆壁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里心臟跳動的聲音。
撲通,撲通。
沉重而有力。
他沒有被這個數字沖昏頭腦。
他很清楚,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對方畫的餅越大,自己需要付出的代價就可能越高。
他沉默了片刻,夜風吹得他臉頰有些發涼,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你可以來。」
蘇寒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做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決定。
電話那頭的宋知行瞬間鬆了一口氣,連聲道:
「太好了蘇老師!您放心,我明天就……」
「但我有三個條件。」
蘇寒直接打斷了他。
「您說!」宋知行的態度立刻變得無比端正。
「第一,拍攝可以,但不能進任何一個孩子的家,不能打擾他們家人的生活。
他們的故事,只能在學校和訓練場裡講。」
「沒問題!」宋知行答應得很快。
這是做紀實片最基本的職業道德,不為了流量去撕開別人的傷疤。
「第二,」
蘇寒頓了頓,目光掃過操場上泛著幽光的嶄新訓練館,
「不管是這館裡的塑膠場地、專業發球機,還是孩子們腳上的鞋,」
「你不准拍特寫,更不准過問來源。影片裡只能用四個字帶過——匿名捐贈。」
這個問題,才是蘇寒最大的顧慮。
也是他所有秘密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