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哨聲落下的瞬間，唐糖已經躥到了發球線前。
球拍在她手裡轉了半圈，拍面朝下，左腳前右腳後，標準的雙打前場站位。
林小魚退到後場中央，輕輕彈了兩下腳尖，像在確認鞋底和地膠的摩擦力。
對面張可欣發球。
球貼著網帶飛過來，弧度矮得幾乎擦到白線。唐糖沒動。
球落在發球線內三厘米。
「一比零。」
張可欣的嘴角翹了一下。這個發球她練了三年，就是用來開局搶心態的。
唐糖轉頭看了林小魚一眼。
林小魚豎起食指，在胸前晃了一下。
第二個發球。
這回球的弧線比剛才高了一寸。唐糖的拍子已經架在網口，手腕一翻，球貼著網帶滾落在對面發球線以內。
張可欣的腳還沒邁出去。
「一比一。」
接下來的五分鐘，比賽像按了快進鍵。
林小魚在後場的每一拍都不重。吊球、輕擋、斜線推底線，球速不快，但落點永遠在張可欣和劉思彤之間那條縫上。
兩個省體校的姑娘被調得滿場跑。
劉思彤從底線起跳殺球，唐糖側身一擋，球飛向對角網口。張可欣撲過來的時候重心已經偏了，回球質量差了一截，林小魚在後場等著呢，一拍吊直線，球貼網而過。
「七比二。」
省體校女雙教練站起來了。
她雙手撐在教練席的桌面上，盯著場上那兩個穿白色隊服的小姑娘，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凝重。
「暫停。」
哨聲響。
張可欣和劉思彤跑回教練席，兩個人都在喘，額頭上全是汗。
教練壓低聲音說了什麼，兩人頻點頭。
蘇寒坐在對面，視線掃了一圈對方教練的手勢。打直線，壓唐糖反手。
老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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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提醒。不用提醒。
暫停結束，比賽繼續。張可欣果然開始往唐糖的反手位塞球，一板接一板，逼得唐糖必須側身去夠。
第一板，夠到了，回球偏高。
第二板，還是反手位，唐糖的腳步被釘在左側。
第三板球過來的時候，後場一道影子插了進來。
林小魚。
她的步伐提前了半拍，人已經到了中場偏左的位置，正手劈殺直接砸向劉思彤的腳面。
「八比二。」
張可欣抬頭看了搭檔一眼，嘴唇抿得發白。
她們每次想壓反手，球就被後場那個小個子截回來。不是巧合。是那個戴眼鏡的丫頭把每一條線路都算好了。
第一局打完，21比14。
唐糖笑著沖林小魚跑過來，抬手一拍。掌心撞在一起的聲響清脆得整排觀眾都聽見了。
林小魚被拍得往後退了小半步，推了下眼鏡，嘴角帶著點笑。
蘇寒在教練席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朝她倆點了一下頭。
葉青松湊過來：「這局打得漂亮。」
蘇寒「嗯」了一聲，手裡的筆在筆記本上劃了個圈，又畫了個問號。
贏得太順了。
第二局開場，省體校變了。
不磨了，不控制了。劉思彤的殺球頻率翻了一倍，張可欣的網前動作快了整一個檔次。兩個人的移動路線從之前的左右分割槽變成了前後輪轉，快攻壓制，速度拉滿。
第一個球，劉思彤後場起跳重殺，球速比上一局快了至少兩成。唐糖舉拍去擋，被砸得虎口發麻，回球質量不到位，張可欣在網前補了一板。
「零比一。」
第二個球，還是殺。第三個，還是殺。
省體校那邊的助威團開始喊起來了，整齊劃一的節奏聲在場館裡迴蕩。
蘇寒的手指停在筆記本上。
比分交替著往上漲。三比二。五比四。七比七。
林小魚的後場控制還在，但對手不給她慢下來的空間。每一板回球如果弧度稍高，劉思彤就是一板重殺。速度把節奏碾碎了。
十比十。技術暫停。
唐糖拿毛巾擦臉的時候喘得比第一局結束還重。林小魚湊到她耳邊，說了三句話。
蘇寒聽不見內容，但他看見唐糖的眼睛動了一下。
暫停結束。
回到場上，唐糖的站位往前挪了半步。
就半步。
劉思彤第一板殺球過來，之前這個球是打在唐糖身前一米遠的地方，她需要伸手去夠。現在這半步的差距，讓球直接進了她的拍面覆蓋範圍。
擋回去了。輕鬆。
張可欣的臉色變了。
她壓低重心想在網前搶點，但唐糖的封網比她快。不是快一點，是快了整一個身位。
十二比十一。
十五比十三。
十八比十七。
比分咬到了二十平。
場館裡的聲音大了起來，省體校那邊的助威團拍手的頻率加快了，桐嶺這邊，陸星野和趙鐵柱已經站了起來。
二十比二十。
張可欣發球，球飛過網帶，落在唐糖面前。
唐糖的拍子伸出去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像之前一樣把球輕輕推回去。
但她沒有。
手腕翻轉的角度比平時大了三十度。球貼著網帶滑過去，沒有往正前方走，而是向右前方劃出一道弧線，鑽進了張可欣和劉思彤之間那條最窄的縫隙。
張可欣的腳動了，劉思彤的腳也動了。兩個人同時撲向那個方向，球拍在空中差點撞到一起。
球落地。
「二十一比二十。」
省體校教練攥住了手裡的戰術板，指節發白。
最後一球。林小魚發球。
她的目光掃過對面兩人的站位，手腕一抖，球飛向後場底線右側角落。劉思彤退到底線，起跳，殺球。
林小魚沒躲。她側身一步，正手位高點攔截，球被送回了對面後場。
落點壓在底線上，白色的邊線和球托幾乎重合。
司線員的旗子舉起來。
「界內！」
「二十二比二十。第二局，桐嶺隊勝。」
唐糖把球拍往上一拋，單手接住，沖林小魚咧嘴一笑。這回她沒跑過去擊掌，而是遠地把拳頭伸了出來。
林小魚走過來，伸出自己的小拳頭碰了上去。
蘇寒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的面板。
【唐糖·「軌跡計算」天賦值突破至中期臨界：89%。未觸發覺醒條件。】
他把面板收起來，舌尖頂了下後槽牙。
差一點。但還不夠。
局間休息，林小魚拿毛巾擦額頭上的汗，對唐糖說：「第三局一樣打，不變。」
唐糖正往嘴裡灌水，含糊地「嗯」了一聲。
但她的眼睛不在林小魚身上。
蘇寒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對面教練席上，張可欣正彎腰撐著膝蓋喘氣，劉思彤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唐糖看著她們。
那個眼神蘇寒見過。昨天在熱身場上見過。趙鐵柱砸球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不是在算怎麼贏。
是在算怎麼碾。
蘇寒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捏了一下。他轉頭看向林小魚。
小姑娘正低頭整理球拍上的手膠，一圈一纏著，動作慢而仔細。
她沒注意到搭檔的眼神。
或者注意到了，但選擇相信剛才那聲「嗯」。
蘇寒翻開筆記本，看到了之前寫的那個數字：4。
第四種變陣。領先時，唐糖不執行戰術。
他沒有寫下答案。
因為三十秒後，第三局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