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盯著手裡的抽籤表看了五秒鐘，然後抬手搓了一下眉心。
混雙排位賽，桐嶺隊出場組合：姜大山/唐糖。
一個剛被趙鐵柱的情緒拖進深淵，全場一扛二差點跑廢腿的人。
一個昨天女雙決勝局親手把勝利扔掉，搭檔信任度掉到四十一的人。
兩個情緒低谷碰一塊兒，蘇寒想了想，找不到比「災難」更合適的詞。
葉青松站在旁邊，胳膊肘碰了碰他：「要不要換人？」
「換誰？」蘇寒反問，「鐵柱昨天領了黃牌，今天精神狀態不到六十分。陸星野的腳還腫著。報名表就這麼寫的，換不了。」
葉青松沒再說話。
熱身區里，唐糖和姜大山隔了三米，各練各的。
唐糖對著空氣抽殺球，每一拍揮下去都帶風聲，手腕翻轉的角度比平時大了至少兩成。
姜大山在另一頭練橫向步伐，腳步落地的聲音又輕又穩，眼睛盯著地面，嘴唇從頭到尾沒張開過。
蘇寒走過去，站在兩人中間的位置。
「你倆配合過幾次？」
唐糖收拍停下，偏了下頭：「跑過兩次位。」
姜大山點了一下頭。
沒了。
蘇寒等了兩秒，確認這就是全部資訊。兩次跑位，零次實戰配合，零次戰術溝通。
「行，」蘇寒拍了下手裡的戰術板，「上去以後唐糖管前場封網，大山管後場防守和過渡。中場球誰近誰接，接之前喊一聲。聽到了嗎？」
「嗯。」唐糖說。
姜大山又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全程沒看對方一眼。
蘇寒轉身走回場邊的教練席，葉青瑤遞過來一瓶水，他沒接。
系統面板上彈出來兩行資料。
唐糖情緒穩定度：61。
姜大山情緒穩定度：54。
下面還有一行紅字：搭檔默契度：12/100。
十二。
蘇寒把面板關了。
哨響了。
第一局開打，唐糖在前場的站位習慣是偏右壓網。
這是她和林小魚搭檔時養成的——林小魚會在右後方覆蓋她身後的空當。
但姜大山不是林小魚。
他的起跑節奏比林小魚慢半拍，習慣從中後場出發。唐糖往右一壓，身後中路露出一個人寬的洞，姜大山還在三步之外。
對面的男選手一個平推，球從兩人之間的縫隙穿過去。
「出！」蘇寒喊了一聲。
晚了。
球落地。
第三分，唐糖一個網前撲殺動作幅度太大，身體重心前傾，姜大山同時從左後方插上準備補位。
兩個人的肩膀差三厘米撞上。
唐糖踉蹌退了半步，姜大山側身避開，球拍從他手裡差點甩出去。
對面發球。兩人重新落位的時候，站在幾乎相同的區域。
蘇寒看見唐糖回頭瞪了姜大山一眼。
姜大山面無表情地退回後場。
就這樣磕絆絆打了整局。
但對手是省隊青年組的二號種子，實力說實話不算強。唐糖的前場攔截夠狠，姜大山的後場覆蓋夠廣，兩個人哪怕各打各的，個人能力也夠碾壓這個級別。
21比19，桐嶺拿下第一局。
贏得難看。
換邊休息時，唐糖坐在長椅最左邊，毛巾搭在腦袋上。姜大山坐在最右邊，擰開水壺喝了一口，蓋上，放下。
中間空了三個座位。
蘇寒站在他們面前，張了下嘴想說點什麼。
葉青松在旁邊輕輕搖了下頭。
蘇寒把嘴合上了。說什麼？說你們交流一下？唐糖現在這個狀態，越說越炸。姜大山這個人的性格，你不說他也不主動開口。
算了。打吧。
第二局上來，對手換了打法，回球全往中路塞。
兩邊都能接，兩邊都猶豫，球落在中間的次數開始變多。
比分到了8比11的時候，姜大山一個後場高遠球回得有點淺，弧度不夠高，對面男選手直接起跳殺球。
唐糖側身讓過這一拍，球砸在底線上，落在界內。
她轉頭看姜大山。
「你能不能快一點？」
聲音不大。場邊觀眾聽不見，但蘇寒坐得近，聽得清楚楚。
語氣沖得像刀片。
姜大山的臉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右手握拍的手指收緊了一格，四根指頭的關節從紅色變成白色。
那一瞬間蘇寒就知道，這局完了。
接下來姜大山的防守範圍肉眼可見地縮小了。
不是跑不動，是不跑了。
唐糖右側後方漏出來的空當，他不補了。唐糖前場撲空之後的回防，他不兜底了。
他只守自己那塊區域，一步都不多跑。
唐糖的進攻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她知道身後沒人了，所以每一拍都想錘子砸死，不給對面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但混雙不是單打。
12比16。
14比18。
16比21。
桐嶺丟了第二局。
蘇寒坐在場邊沒動，手裡的戰術板一個字都沒寫。
決勝局。
第一分球。
對面發到中路偏右的位置。唐糖從右前方撲過來，姜大山同時從後場衝上來。
兩個人的球拍在空中交錯。
差兩厘米。
球從他們中間掉下去。
裁判舉手：「零比一。」
唐糖和姜大山同時轉頭，看了對方一眼。
然後同時把目光移開。
蘇寒在場邊深吸一口氣，把身體靠回椅背上。
第二分，對面壓後場，姜大山回了一拍中規中矩的高遠球。唐糖在前場轉了半個身，嘴張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球被對面截殺。
0比2。
第三分，唐糖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我的！」
然後她撲過去，球拍夠到了，但拍面角度歪了，球翻網沒過去。
0比3。
兩分鐘。三個球。全丟了。
葉青松側過身來，壓低聲音：「暫停？」
蘇寒搖了下頭。
「不叫。」
葉青松看著他。
蘇寒的兩隻手交叉搭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場上那兩個各自為戰的身影。
「讓他們打完。」
葉青松的眉頭皺了一下：「這比賽不要了？」
蘇寒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著唐糖又一次撲向一個不該她接的球，看著姜大山站在兩步之外看著球落地，面無表情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贏了也白贏。」蘇寒說，「他倆現在需要的不是一場勝利，是把'不信任搭檔要付什麼代價'這件事刻到骨頭裡。」
葉青松張了下嘴，最終沒反駁。
場上比分跳到了1比6。
唐糖的呼吸聲隔著半個球場都聽得見。姜大山的步伐依然沉穩，但那種沉穩里有一種讓蘇寒不舒服的東西。
不是冷靜。
是冷。
蘇寒的目光從姜大山身上移開，落在系統面板上剛重新整理出來的一行小字。
姜大山，隱藏天賦「鐵壁領域」，覺醒進度：67%。
旁邊有一個向下的箭頭。
跟趙鐵柱昨天的情況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