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世傑端著咖啡靠在牆上，看起來像是隨便散步路過，但蘇寒注意到老人腳上穿的是皮鞋，不是拖鞋。
六點不到就穿好鞋出來等人，這叫「隨便」？
「鄧老，您比我醒得還早。」
鄧世傑抬了下巴，示意走廊盡頭的消防樓梯。
鄧世傑喝了一口咖啡，沒看他：「昨天的比賽我都看了。」
蘇寒等著。
「四場敗仗，一場勝仗。」鄧世傑把杯子放在欄杆上，「你心態怎麼樣？」
「還行。」
「還行？」鄧世傑轉過頭，「那個叫沈念的女孩子，心理觸發的問題你打算什麼時候解決？」
蘇寒沒接話。
鄧世傑也沒追問，沉默了幾秒，換了個方向：「今天決賽，你那個學生的新能力，穩了嗎？」
蘇寒的眉毛跳了一下。
這老頭能看出來？
「沒穩。」他沒撒謊。
鄧世傑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葉飛揚那個孩子我帶過半個月的短期集訓，七年前的事了。」鄧世傑把最後一口咖啡喝完，「他不是天才型選手，但他有一個特點，所有技術動作的完成度都在九十分以上，沒有短板。」
「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鄧世傑把空杯子握在掌心裡轉了兩圈，「他的節奏切換能力比公開資料快了半拍。去年全國賽他半決賽輸給朴正勛之後回去練了整五個月的變速，現在的他和你在網上能搜到的比賽錄影不是同一個人。」
蘇寒的手指收緊了。
「謝了。」
鄧世傑擺了下手，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那個孩子如果今天撐不住，你別硬上。」
蘇寒看著老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間，站在原地吹了半分鐘的風。
然後他回到房間，鎖上門，開啟系統面板。
陸星野的資料浮在眼前。
體力恢復值：78%。右腿股四頭肌疲勞殘餘：14%。這些都在預期內。
真正讓他盯著看了十幾秒的是另一行。
【預判直覺·Lv.2（新）：穩定性62%，存在資訊過載風險。當穩定性低於70%時，可能出現指令衝突，導致反應延遲0.2至0.4秒。】
零點二到零點四秒。
在省決賽級別的對抗里，這夠丟三到四個球了。
蘇寒從抽屜里翻出那張「戰術模擬室加速卡」，最後一張。他咬了下後槽牙，啟用。
模擬物件：葉飛揚。
第一輪模擬，陸星野正常狀態，勝率55%。
第二輪模擬，陸星野當前狀態，勝率38%。
第三輪模擬，加入鄧世傑剛才透露的「變速升級」引數後，勝率掉到了31%。
蘇寒盯著那個數字，手掌在膝蓋上按了兩下。
三成出頭。
門響了兩聲。
葉青松推門進來，頭髮還是濕的，顯然剛洗完臉就過來了。
「今天的戰術方向定了嗎？」
蘇寒關掉面板，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三秒。
「葉飛揚的特點是全面無短板，速度、力量、控制都在水準之上，而且他的變速比我們之前分析的快了半拍。星野要贏他，靠基本功比不過，只能靠預判製造資訊差。」
葉青松皺眉：「但是昨天那個突破……」
「對，不穩定。」蘇寒站起來，「所以我的方案是分階段打。前兩局封印新天賦，只用舊版本的身體直覺。等他進入狀態，第三局再放。」
葉青松靠在門框上想了幾秒：「萬一前兩局就被打崩了呢？」
蘇寒看著他：「那就是命。」
葉青松張了下嘴，沒再說什麼。
早餐廳里，陸星野坐在角落位置，面前擺著兩碗半白粥和四個白煮蛋。筷子夾蛋的動作很穩，吃得不快不慢。
蘇寒端著托盤走過去，坐到對面。
「腿怎麼樣？」
陸星野活動了兩下右腿，腳踝轉了個圈：「有點沉，不影響。」
蘇寒看著他的眼睛。
這孩子說「不影響」的時候，下巴繃著一條線，和平時放鬆吃飯時候的表情不一樣。
他沒拆穿。
「吃完去二樓訓練室找我。」
賽前一小時，訓練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窗戶關著，空調嗡嗡地吹。陸星野站在蘇寒面前，兩手垂在身側，球拍還沒拿。
蘇寒開口：「你昨天突破之後，有沒有覺得腦子裡有時候很吵？」
陸星野的眼神變了一下。
「就是……有時候身體往一邊走，腦子突然冒出來另一個方向。」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兩邊的聲音打架。」
「對。」蘇寒伸出兩根手指，「你現在腦子裡有兩套系統在跑。舊的靠身體直覺，新的靠資訊計算。新的還沒跑順，所以會跟舊的撞車。」
陸星野的眉頭擰在一起：「那我聽哪個？」
「前兩局，聽身體。」蘇寒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腦子給你發的訊號，只要跟身體第一反應不一樣，全部忽略。你就當昨天沒突破過，用你最熟悉的方式打。」
陸星野的嘴動了一下。
蘇寒抬手打斷他：「我知道你想問第三局。第三局再放開，到時候我會給你訊號。」
陸星野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點了一下頭。
動作很重，像是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一下里。
「教練，」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贏了之後呢？」
蘇寒愣了一下。
陸星野沒有再說話，轉身去拿球拍了。
走出訓練室的時候，走廊里的光從窗戶打進來，照在陸星野的後背上。
這孩子比兩個月前高了一公分。
通往賽場的通道口已經排起了人，蘇寒走在陸星野身後半步遠的位置。
觀眾席坐了七成以上。比昨天多了快一倍。
昨天那場對林昊天的半決賽影片在網上傳了一整夜，加上宋知行那個混雙出圈的搞笑剪輯，「桐嶺隊」三個字在社交平台上掛了半天熱搜。今天來看決賽的，一半是沖著「山村隊黑馬」的標籤來的。
入場通道里，陸星野的腳步聲均勻而穩定。
蘇寒餘光掃了一眼系統面板角落裡那個摺疊著的圖示：【名師領域·可用次數：1/10】。
如果前兩局撐不住，他就得用這個。
但用了之後會怎樣，面板上那行「資料封存」的灰色小字還沒給過他答案。
陸星野走進球場。
對面半場，葉飛揚已經在熱身了。
身高一米八二，體脂率看上去極低，小腿肌肉線條分明。
每一個揮拍動作都帶著重複了上萬次的精確，擊球點的高度幾乎一模一樣，像機器校準過。
蘇寒調出系統的實時掃描。
葉飛揚的綜合評分在面板上彈出來的瞬間，他的手指縮了一下。
比模擬室里跑出來的資料高了整一檔。
鄧世傑說的沒錯。
這個人準備了五個月，專門為這場決賽來的。